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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芳龄初绽,宫宴摧心 蛰伏半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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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半载,冬去春归,又是一年新绿覆野。
转瞬入西戎第五年。
姬丞仪年满十五。
昔日尚带青涩稚气的少女,彻底长开了。
经年尘泥压不住天生风骨,风霜磨不灭骨里明艳。褪去年少稚态,眉眼清绝舒展,容色灼灼如桃李初绽,清丽中自带皇室矜贵气场。哪怕素衣粗裙,亦难掩一身风华。
半年来,军营无人再敢轻犯,可关于这名宋国质女的容貌传闻,早已越出边关壁垒,一路传至西戎京畿,沸遍朝野。
人人皆说,西戎军营藏着一名宋国弃姬,无依无靠、身世浮萍,却生得一副倾覆山河的绝色皮囊。
流言辗转入耳,终是落进西戎王宫。
开春诏旨骤然下达——召军营杂役宋姬,即刻入京觐见,赴春宫宴。
一纸王诏,打破半年安稳蛰伏。
接旨之时,姬丞仪垂眸立在马厩檐下,指尖微紧,心底一片澄凉。
她早已知晓,艳色难藏,祸端终至。
躲得过军营将卒的轻薄,躲不过君王权势的觊觎。
她这一身容貌,终究要被推至最刺眼、最凶险的朝堂之上。
玉柯立在她身侧,听完传旨,周身气息一瞬彻寒。
半年安稳蓄力,步步隐忍筹谋,眼看时机将熟,却不料君王一纸传唤,硬生生将她拽入深宫漩涡。
他转头看向姬丞仪,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声音低哑执拗:“公主,我随你入宫。”
深宫王宴,豺狼环伺、权贵莫测,留她一人孤身赴宴,他绝无半分安心。
姬丞仪抬眸望着他紧绷憔悴的眉眼,轻轻颔首,却字字郑重约束:
“你可随我同往。”
“但玉柯子,你需应我,万万不可冲动,不可露锋,不可逞一时血性。”
“王宫不比军营,一步错,便是尸骨无存。”
玉柯喉间哽咽,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红。
他看着十五岁的姑娘,小小年纪,身陷敌国,步步算计、步步谨慎,连赴一场夺命宫宴,还要反过来安抚他、约束他。
他强忍眼底泪意,重重颔首,声线沉涩:“我答应你。”
“我隐忍,我不动,我只护你。”
两日后,宫车至营。
宫中宫人奉旨为姬丞仪梳洗整妆。
褪去数年粗布陋衣,洗尽尘垢风霜,梳理鬓发、轻点素妆。
铅华浅浅,却衬得十五岁的少女容色愈发惊绝。
五年泥沼折辱、五年寒苦蛰伏,非但未曾磨碎她的风骨,反倒淬炼出一种清冷易碎、又凛然不屈的绝世风姿。
一别数年,昔日稚女,已然长成绝代风华。
车马辗转入京,直抵西戎王宫。
春宫大宴,文武列班,玉阶高耸,殿烛煌煌,威压万丈。
西戎王座之上,君王年逾四旬,神色沉敛,目光深沉锐利,居高临下俯瞰殿中。
姬丞仪稳步步入大殿,身姿端挺,脊背笔直。
她不曾自贬卑微,不以杂役自居,亦不妄称臣女。
身处敌国大殿,她依旧守着宋国公主最后的尊仪,垂首端礼,声线清泠端正:
“宋国公主,拜见西戎王。”
一语落殿,满殿微静。
阶下文武纷纷侧目,眼底皆含轻哂。
落魄弃质,寄人篱下,竟还死守公主虚名,不知天高地厚。
西戎王居高临下,目光肆意描摹她的眉眼身姿,带着审视与玩味,淡淡开口:
“孤久闻边关盛名,宋姬容色冠绝边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姬丞仪垂眸从容应答,分寸无错:
“王上谬赞,不过京中流言,以讹传讹罢了。”
她越是淡然端稳、风骨卓然,殿中众人越是心底轻视。
满殿文武私下唏嘘,口中依旧只唤她屈辱名号——宋姬。
无人敬她公主尊位,无人念她身世凄苦,只当她是宋国丢弃、任人观赏的美色玩物。
席间有世家大臣轻笑开口,语带试探戏谑:
“素来听闻宋国女子温婉灵秀,琴棋书画、诗茶雅艺,样样精通。”
“公主出身宋室,想来必定才艺斐然,不知今日宴上,可一展所长?”
字字看似恭维,实则暗藏刁难。
刻意逼她展露才艺,若无可呈,便可坐实宋国女子名不副实、坐实她粗鄙无状。
满殿目光尽数聚在她一人身上,戏谑、打量、轻蔑,层层叠叠。
姬丞仪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坦荡作答:
“臣……我无艺可展。”
一语落地,殿中顿时响起细碎嗤笑。
“宋室公主,竟粗鄙至此?”
“无才无艺,空有皮囊,可笑可笑。”
流言讥讽入耳,姬丞仪依旧隐忍不发,不卑不亢,字字清亮剖白自身境遇:
“并非我粗鄙无学。”
“我年方十岁,便离故土、辞宗庙,只身入西戎为质。”
“十岁本是垂髫向学、习书习艺之年。”
“我背离家国、身寄异乡,数载浮沉无依,无人教诲、无人庇佑,日日劳作求生、步步泥沼求存。”
“无书可读,无艺可习,唯余一身苟活。”
句句属实,字字坦荡。
不卑不怜、不怨不泣,却将五年屈辱孤苦、身世浮沉,尽数道尽。
满殿嗤笑声悄然凝滞。
众人望着阶下容色绝世、身姿端挺、言辞坦荡的少女,一时竟无人再敢轻薄嘲弄。
西戎王凝视她良久,眼底玩味渐深,染上毫不掩饰的占有之意。
这般绝色、这般风骨、这般心智,远比寻常娇柔闺色更勾人心魄。
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眼底落定贪欲,漫然开口,一语定夺她今夜宿命:
“既无才艺助兴,便留宫伴宴。”
“今夜,你留宿宫中。”
短短七字,如寒冰坠顶,碾碎所有安稳。
直白、赤裸、毫不掩饰。
一国之君,当众觊觎敌国质女,明目张胆,欲强留侍夜。
殿中无人敢反驳、无人敢劝阻。
人人心知,这宋国弃姬,今夜难逃君侧。
姬丞仪指尖微颤,心底寒凉彻骨,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垂首依礼:
“臣……遵旨。”
温顺二字落地,看似顺从,实则是绝境之下别无选择的隐忍。
大殿角落,玉柯立在侍卫之列,隐于人群暗处。
全程静默观望,字字句句、一举一动尽数入眼。
看着她被满殿轻辱、被世人嘲弄、被君王当众觊觎、被强行勒令留宿深宫。
看着十五岁的她,孤身承压、隐忍顺从,连半分辩驳资格都无。
少年立在阴影之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如被利刃生生凌迟。
眼底强忍的泪水终是险些崩落,心痛、不甘、愤怒、无力,万千情绪翻涌滔天。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谨记她的叮嘱,半步不动、一声不发。
眼睁睁看着他护了五年、宠了五年、拼尽一切护住清白的小姑娘,
被这深宫大殿、乱世权势,一步步推入无底深渊。
风烛宫灯煌煌,照尽世间寒凉。
满殿喧嚣歌舞,掩不住一人摧心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