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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宵私语,共枕度冬 一夜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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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拥,抵尽彻骨风霜。
后半夜,殿内寒凉依旧,被褥方寸之间的暖意却从未散去。
姬丞仪始终浅浅醒着,不敢熟睡。小手牢牢环着他的腰身,温热的躯体稳稳贴着他寒凉的背脊,整夜未曾松动分毫。她一遍遍细心感知他的体温,生怕高热反复、寒邪难退。
天将拂晓时,身上滚烫的热度终于缓缓褪去。
缠了整夜的寒热沉敛散去,骨缝里刺骨的寒意也慢慢化开,归于平和。
玉柯是在一片安稳暖意里缓缓醒转的。
头痛昏沉尽数消散,四肢再无昨夜冰冷战栗的痛感,周身暖洋洋的,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松弛安稳。
神志清明的刹那,他第一感知,是身后牢牢贴着的柔软温度。
小小的人儿蜷缩依偎在他脊背,双臂环得紧实,呼吸轻柔绵长,浅浅落在他衣料之上。整夜未松的怀抱,早已将他满身寒疾,一点点温养抚平。
他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放松,眼底漾满细碎深重的动容。
昨夜高热昏沉,他依稀记得所有画面。
记得自己寒入骨髓、瑟瑟发抖,记得她不顾所有君臣分寸,执意同榻相伴,记得她以稚弱身躯贴身暖他,记得她软糯却执拗的安抚,一夜未歇。
他征战风霜、护主数年,向来以血肉扛尽风雨、病痛、寒苦,早已习惯独自硬撑、无人惦念。
从未有人,会在他最狼狈孱弱之时,倾尽微薄暖意,彻夜护他周全。
天光透过窗纱,落得帐内浅浅清亮。
玉柯缓缓侧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小人儿。
一转身,便对上她半睁的眼眸。
她熬了整夜,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眸子却清亮透彻,一醒便直直落在他脸上,藏着掩不住的欣喜与松气。
见他彻底苏醒、神色平和,姬丞仪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她小声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微哑,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后怕:“你退烧了。”
玉柯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眼底温柔沉沉,嗓音尚带着病后微哑的低磁:“嗯,托公主庇佑。”
他素来沉稳克制,此刻心口却滚烫一片。
是他护了她岁岁年年,到头来,绝境寒疾,是她救他一回。
姬丞仪轻轻摇摇头,没有笑意,眼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惶恐认真。
她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确认他再无寒凉低热,才慢慢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极重:
“玉柯子,以后不许再硬扛了。”
“你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风雪也好,劳累也好,病痛也好,从来都不告诉我。”
从前她只觉他无所不能、永远挺拔、永远不会倒。
可昨夜看着他高热畏寒、浑身发抖的模样,她才真正懂。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冷、会累、会疼、会生病。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微微泛红,藏着最深的软肋:
“你若是也病得很重、撑不住了……我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这里没有人疼我,没有人护我,没有人管我。”
“你要是倒下了,我在这西戎,就真的孤孤零零,一无所有了。”
短短几句话,剖白了她所有的不安与胆怯。
世人只知她是落魄质子,日日隐忍、步步谨慎、看似乖巧懂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底气、所有敢苦中寻乐的勇气,全都来自他。
他是她绝境里唯一的靠山,唯一的归处,唯一的光。
玉柯心口骤然酸涩发胀,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柔抚过她散乱的鬓发。
他沉默良久,眼底盛满愧疚与疼惜,低声应道:“是属下不好,让公主怕了。”
他总想替她扛尽所有风雨,护她一世天真安稳,却忘了自己若是倒下,便是她天崩地裂。
姬丞仪望着他,眼神执拗又认真,小小声定下往后的规矩:
“以后冬天,夜夜都一起睡。”
“冬天太冷了,落沙殿太寒,一个人睡永远暖不热。”
“我怕冷,你也畏寒。我们一起睡,互相暖着,就都不会生病,不会着凉了。”
她不再顾忌君臣礼法,不再顾忌世俗分寸。
在这千里异乡、无人管束也无人庇佑的孤寒宫院,所有规矩都抵不过两人平安相守。
她要他好好的,要他岁岁康健,要他永远陪着自己。
玉柯静静凝望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依赖与眷恋。
数年坚守、岁岁守护,所有克制隐忍、所有恪守分寸,在她一句真心托付面前,尽数化作温柔妥协。
他轻轻颔首,嗓音温柔笃定,一诺落地,岁岁作数:
“好。”
“往后每一个冬天,属下都陪着公主。”
“夜夜同枕,岁岁相依,互相暖寒,永不相离。”
帐外风雪渐歇,天光渐亮,漫地霜雪寂静无声。
帐内方寸软榻,两人静静相依,体温相融,心脉相牵。
异乡苦寒漫漫,冬夜漫长无尽。
可从此岁岁寒冬,风霜再烈、长夜再冷,他们都有彼此,可抵万寒,可渡余生。
无人知晓这深宫孤院的私语,无人懂得这超越尊卑的羁绊。
只你知,我知,风雪知,余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