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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假辞挑食，暗省三餐 大雪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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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尽，大漠寒意陡增数倍。
往日秋风只是凉，如今冬雪压身，是彻骨的冷。
荒坡枯草覆雪，牛羊少食，牧养生计愈发艰难。西戎内务府借机再度苛待，送来的一日三餐，愈发粗劣寡淡。
再无半分从前尚能入口的粗麦饼、清淡菜羹。
日日只剩干涩糙粮、冷硬糠饼，偶尔一碗清寡冷水粥，米粒稀疏，清汤见底。
饱腹已是勉强，半点温热滋味也无。
他们本就刻意磋磨质子，冬日本就吃食紧缺，更是借机克扣，半点不肯优待。
两人的日子，骤然清苦到极致。
玉柯白日依旧全程包揽所有牧养重活。
雪后荒坡路滑风烈，积雪灌鞋、寒风吹骨，他日日在外奔波，拢牧、守圈、清扫雪地、防备牲畜冻伤，整日劳作不休，耗力极巨。
他从不喊苦、从不提饿，日日默默扛下所有辛劳，依旧将她护得安稳妥帖。
可姬丞仪看在眼里，心底清清楚楚。
他耗力最多，吃得最少，日日风雪劳作，仅凭这点粗劣口粮，根本撑不住身子。
从前在东宫，他尚且膳食规整、温饱无忧。
如今跟着她流落异乡、为她受苦、为她熬寒、为她终日劳作，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她年纪小，身形轻、耗力少，静坐放牧便足以度日。
可他不行。
姬丞仪越看越心疼。
她年岁尚稚，不懂如何攒粮、如何谋食、如何对抗内务府的苛扣刁难。
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幼时惯用的模样——挑食。
她记得，从前东宫她挑食厌吃，不爱吃的便尽数推给旁人。
如今，她便借着这个旧性子，假装依旧是那个娇惯挑食、吃不得半点粗劣的小公主。
日暮归宫，又是如常的晚食。
一小块冷硬干涩的糠饼，半碗清汤寡粥，便是两人的晚餐。
冷饼粗糙剌喉，难以下咽，粥水清淡无味，半点气力都补不回来。
玉柯习惯性将吃食分匀，递到她手中一半，自己留一半，沉默低头慢慢下咽。
他从不多吃，从不争抢，只求她能吃饱、不受饥寒。
可今日，姬丞仪捏着手中的糠饼，只浅浅咬了极小一口，便轻轻蹙起眉头，故作厌弃地将饼推了回去。
她垂着眸，装作从前那般娇憨挑食、不耐粗劣的模样，声音软软淡淡：
“不好吃，太干了，我不爱吃。”
“咽不下。”
她刻意摆出些许从前公主娇纵的小性子，仿佛依旧是那个吃不得半点粗茶淡饭、挑剔口舌的小姑娘。
玉柯抬眸看向她，眼底微顿。
他知晓她习性，幼时确实挑食厌糙。
可他更清楚，这数月风霜磋磨，她早已隐忍懂事、适配清苦，再不会无端任性挑食。
尤其是冬日食紧，寸粮寸金，她从不会浪费半点吃食。
他心底瞬间了然。
她不是不爱吃。
她是舍不得吃。
她是借着“挑食”的借口，想把口粮省下来，给他补身。
玉柯心口瞬间又暖又酸，轻声劝道：“冬日天寒，劳作耗力，少吃一口便会受寒饥饿。公主勉强吃些。”
姬丞仪却固执地摇摇头，小手死死按住糠饼，不肯再接：
“真的不爱吃，太糙了，咽着疼。”
“我今日不饿，不吃也没关系。”
她说得认真，眉眼故作平淡，掩去眼底所有小心翼翼的心疼。
她怕他看出端倪、不肯收下，只能装任性、装挑剔、装孩子气。
只有这样，他才会坦然拿走，不会多想、不会推辞。
她说完，干脆将自己整份的糠饼与那半碗稀粥，尽数轻轻推到他面前。
“给你吃吧。”
“我今日不想用晚食。”
她垂着小脑袋，故作随意，仿佛只是一时嘴刁、不喜吃食。
玉柯静静看着面前多出的大半口粮，又看向她明明眼底藏着心疼、却故作无事的小脸，喉间微微发涩。
他怎会不懂。
从前她挑食，是锦衣玉食、万般任选的娇惯。
如今她挑食，是风雪苦寒、寸粮珍贵里，最温柔的成全。
她明明比谁都怕饿、比谁都怕冷、比谁都清楚冬日度日艰难。
却硬生生忍着饥寒，假装厌吃，把唯一的温热口粮，全数省给日日为她拼命劳作的自己。
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动食。
姬丞仪怕他不肯收下，又抬眸看向他，软软补了一句：
“你快点吃呀，放凉了更难吃。我真的不爱吃这个味道。”
她努力维持着孩童任性的模样，只为让他安心饱腹。
玉柯看着她澄澈干净、藏着小心思的眼眸，心头万般酸涩翻涌。
他终是没有再推辞，轻轻颔首。
他没有全部吃下，只取了极少部分垫腹，将剩下的饼细细掰碎，混着粥水温热，留待她夜里饿醒再吃。
他从不会戳破她的小心思。
她想护他，他便顺着她的心意，成全她这点笨拙又滚烫的温柔。
夜色渐深，落沙殿寒雪沉沉。
外头风雪簌簌，天地苦寒，日子清贫刻薄，磋磨不休。
可这冰冷苦寒的异乡冬夜，方寸寒殿里，却藏着旁人永远看不见的双向温柔。
她借挑食之名，省粮护他温饱。
他借顺从之名，藏粮护她不饥。
无人知晓，落魄质子与贴身护卫，在最卑微苦寒的岁月里，早已抛开君臣尊卑，岁岁互相疼惜，彼此成全。
夜深灯暗，风雪未歇。
姬丞仪蜷在被褥里，小小身子靠着他，心底安稳踏实。
哪怕日日粗劣、餐餐清苦、风雪无尽。
他们依旧，你省一口予我，我护一寸予你。
苦寒岁月，双向奔赴，彼此相依，便是绝境里最暖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