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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散尽珍宝,唯留一人 西戎的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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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的刁难,来得悄无声息,却步步紧逼。
自那日朝堂之上,姬丞仪稚骨挺身、不肯折辱宋国颜面之后,宫里便开始处处刻意冷落、变相制衡。
起初是贴身伺候的宫人被层层调离。
原本随她自宋京而来的几名侍女、小内侍,一夜之间尽数被西戎内务府以“另行分派差事”为由,全数调往别处宫苑。
落沙殿偌大宫院,顷刻空空荡荡。
昔日晨起有人梳洗、入夜有人掌灯、膳食有人伺候的光景,彻底清零。
整座偏院,最后只留她一个稚弱公主,与一个贴身护卫玉柯。
偌大深宫,孤立无援,清冷得刺骨。
姬丞仪心里隐隐不安,却尚且隐忍。
她知晓身在异乡为质,本就看人脸色,处处受限,只能咬牙受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宫人侍从。
是玉柯。
这日午后,两名内务府管事太监带着一纸调令,径直踏入落沙殿。
态度傲慢淡漠,毫无恭敬,当着姬丞仪的面,朗声宣读调令:玉柯身手卓绝,调入西戎禁军训练营,随营听用,即刻离宫赴职。
一句话,如惊雷劈落。
要拆分他们。
要将她此生唯一的依仗、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救赎,生生从她身边剥离。
话音未落,姬丞仪脸色骤然煞白。
连日隐忍的平静瞬间碎裂,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玉柯身前,眼神紧绷、语气决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强硬:
“不行!”
“他不能走!”
清亮的少女声线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抗拒,微微发颤,却寸步不让。
两名内务府太监闻言,顿时嗤笑出声,满脸嘲弄地上下打量她。
其中一人挑眉,语气刻薄轻蔑,字字扎心:
“公主?”
“您如今还当自己是宋国金枝玉叶?”
“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质子,无宠无势、无依无靠,也配拦宫内调令?”
“身在西戎地界,便要守西戎规矩。一个质子,也妄想私留人用?太不自重了。”
句句羞辱,层层碾压。
直指她一无所有、身份卑微、任人拿捏。
这些日子的冷落、疏离、冷眼、刁难,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们就是要拔走她身边最后一根支柱,让她彻底孤身一人、任人摆布、再无半分依靠,乖乖顺从、俯首低眉。
玉柯眸色骤冷,下意识将她护至身后,周身气场凛冽欲裂。
他可以受调、可以受辱、可以入军营受苦。
但他绝不容许旁人当众如此折辱他的公主。
可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姬丞仪,先一步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连日隐忍的委屈、被轻视的愤怒、即将失去唯一依靠的恐慌,尽数翻涌。
她年纪小,势单力薄,无权无势。
可她拼死也要护住她的玉柯子。
她抬眸,迎着两名管事轻蔑的目光,声音清亮却坚定,字字不退:
“我虽是质子,身在异乡,可我未犯任何过错。”
“他是我贴身护卫,自幼随我、奉命护我,是我唯一随行之人。”
“你们调走所有人,如今还要调走他,是刻意为难,是折辱宋国!”
“我绝不允!”
她气力不大,却字字铿锵,小小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执拗。
两名太监听得不耐,面色愈发讥讽:“小小质子,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无任何用处。今日这玉柯,必须走。”
眼看对方态度强硬,调令难违。
姬丞仪眼底瞬间慌了。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受辱、不怕深宫清冷。
她最怕的,是玉柯离开。
一旦他走了,这座冰冷荒芜的囚宫,她真的只剩孤身一人。
无人护她冷暖,无人替她挡辱,无人在长夜陪她,无人再唤她公主、纵容她、心疼她。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
唯独他,不能。
一瞬之间,她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
她猛地转头,看向殿角堆叠整齐的数十口箱箧。
那是临行前父皇倾尽愧疚、倾尽国力,为她备下的全部珍宝、金玉、细软、珍稀药材、传世器物,是她身为宋国嫡公主,仅剩的身家、仅剩的体面。
那是帝王补偿她的所有身外之物。
是旁人眼中最值钱、最艳羡的东西。
姬丞仪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望着两名管事,声音陡然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们要调他走,无非是想拿捏我、折辱我。”
“你们想要赏赐、想要珍宝,我都可以给。”
她抬手指向满屋箱箧,眼神澄澈决绝,毫无半分不舍:
“这些。”
“所有御赐珍宝、金玉器物、珍稀细软,全数赠予你们。”
“我姬丞仪,身外之物,尽数舍弃。”
她可以不要荣华、不要体面、不要珍宝、不要父皇补偿的一切。
她只要他。
“我只求一件事——”
她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
“留下玉柯。”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陪着我。”
“你们收了所有东西,便不准再调他离宫。”
两名管事瞬间怔住。
他们本是刻意刁难,想逼她服软、逼她卑微、逼她束手无策。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自幼娇养的宋国嫡公主,竟能毫不犹豫,散尽满屋万金珍宝,只为留住一个护卫。
满屋金玉,价值连城,抵得上半生荣华。
而她弃之如敝履。
只因那人,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命、唯一的暖、唯一的归处。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轻蔑褪去,换上惊疑与贪意。
他们本就是奉命刁难,并非非要拆分主仆。如今白得满屋珍稀珍宝,远超他们数年俸禄,何乐而不为?
贪念瞬间压过刻意针对。
两人敛去神色,故作矜持,淡淡道:“公主既如此诚心,我等便暂且收回调令。”
话音落下,两名管事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当场收走所有御赐箱箧、所有珍宝细软,搬运一空。
殿中堆积数月的荣华富贵、帝王亏欠补偿,顷刻尽数搬空。
空荡荡的大殿,瞬间一无所有。
唯独,留下了立在原地的玄衣少年。
珍宝散尽,荣华归零。
身外无一物,身旁唯有一人。
宫人尽数离散,珍宝尽数舍弃,体面尽数卸下。
她从高高在上的宋国嫡公主,彻底成了一无所有的异乡质子。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悔色。
只要玉柯子还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玉柯静静立在原地,全程看着她散尽万金、弃尽荣华、拼死护他。
看着她小小的、单薄的身影,为了留住他,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尊贵、所有身家。
少年心口轰然震颤,酸涩、滚烫、心疼、动容,万般情绪翻涌交织,几乎压不住眼底的红。
世人皆贪荣华、恋珍宝、惜富贵。
唯独他的小公主,万千浮华皆可抛,唯独不肯舍他分毫。
满屋珍宝搬尽,殿门合上。
落沙殿彻底清寂无人。
偌大空旷大殿,只剩他们彼此。
姬丞仪紧绷许久的身子骤然一松,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小跑扑进他怀里。
她小小抱着他的腰,鼻尖发酸,声音软软带泪,却异常安稳:
“玉柯子……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们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剩下你了。”
从今往后,无珍宝傍身,无帝王眷顾,无宫人伺候,无家国依仗。
世间万物皆空,唯他一人,岁岁不离。
玉柯抬手,死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偏执,眼底是倾尽余生的笃定与深情。
他低头,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泣血郑重:
“属下此生,绝不负公主。”
“你弃尽山河荣华,只为留我。”
“我便倾尽血肉余生,护你一世无孤。”
“从今往后,你无天下,我便是你的天下。”
风沙穿庭,岁月荒芜。
万金散尽,山河皆空。
余生漫漫,风霜苦寒。
唯你我,相依为命,至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