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朝堂轻辱,稚骨护邦 翌日天晓, ...

  •   翌日天晓,风沙初歇。

      西戎朝堂传召的旨意径直落至落沙殿,无半分温存,只一句:质公主即刻入朝觐见。

      天未大亮,殿内余温尚在。

      姬丞仪昨夜偎在玉柯怀中睡得安稳,是异乡唯一一场无惊无恐的眠。醒来时,身侧温热已退,玉柯早已起身,替她备好了梳洗温水、干净衣袍。

      他不敢让她穿得过于华贵,惹朝堂侧目;亦不肯让她太过寒酸,折了宋国体面。

      一身素色端庄锦裙,发式规整,无珠无翠,清清浅浅,守住一国公主最后的分寸。

      临行前,玉柯俯身替她理好衣襟,指尖微顿,温声叮嘱:
      “入朝无需多言,不必怯场,万事有属下。”

      昨日大漠初见的欢喜、寒宫相依的温柔,尽数褪去。
      今日便是她直面异乡冷眼、孤身立在敌国朝堂的第一关。

      姬丞仪抬眸望着他,眼底褪去孩童娇憨,多了几分沉静坚韧。她轻轻点头,小手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口,小声道:“我知道。”

      她或许怯懦、或许年幼、或许寄人篱下,可她记得,她是宋国的嫡公主。
      她可以受委屈,却绝不能辱家国。

      车马行至西戎金銮殿外。

      黑石殿宇高耸凌厉,廊下铁甲卫士林立,长枪映着天光,冷得逼人。不同于宋宫的温雅端庄,这里处处是蛮荒凛冽的威压,每一寸空气都透着轻视与戒备。

      入宫阶道漫长陡峭,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来,毫无避讳,打量、鄙夷、玩味,层层叠叠压在十岁少女身上。

      人人皆知,这是宋国求和送来的质子,是战败示弱送来的棋子。

      她年幼单薄、身形娇小,立在森严大殿入口,渺小得近乎不堪一击。

      玉柯半步不移,牢牢护在她身侧外侧,无声将大半审视的冷眼挡去。身姿挺拔如竹,神色冷肃沉敛,周身护主的气场凛冽逼人,哪怕身在敌国朝堂,依旧寸步不离她左右。

      无人敢轻易越他半步,窥看、欺凌他护着的小姑娘。

      金銮殿高位,西戎君王端坐龙椅,眉眼粗砺冷傲,俯瞰阶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宋国送来的质公主,便是你?”

      姬丞仪松开攥着袖口的小手,挺直单薄脊背,依礼躬身,声音清亮稳当,无半分怯意:“宋国嫡女,姬丞仪,见过戎王。”

      稚嫩声线落满肃穆大殿,不卑不亢。

      这话一出,殿中百官顿时响起细碎嗤笑,此起彼伏,压低声音指指点点。

      “不过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宋国无人了不成?竟送个稚童来为质求和。”
      “小小年纪,能作何担保?可见宋国国力衰微,底气尽失。”

      讥讽、嘲弄、鄙夷,字字刺耳。

      有人直接出列,拱手直言,语气张扬挑衅:“大王,宋国连年兵败,疆域失守,兵力疲敝,不得已献女求存。这般孱弱邦国,也配与我西戎谈和?”

      句句踩在宋国尊严之上,刻意贬低,极尽折辱。

      殿中哄笑更盛,无数视线钉在姬丞仪身上,等着看这年幼公主窘迫落泪、手足无措。

      寄人篱下的质子,本就是任人轻辱的棋子,无人会顾及她的体面。

      连日隐忍的委屈、异乡漂泊的寒凉、被舍弃的落寞,在此刻翻涌心头。
      可姬丞仪死死攥紧掌心,指尖掐入皮肉,硬生生压住眼底酸涩。

      她年纪小,身躯弱,无兵权无靠山,身在敌国朝堂,一无所有。
      可她身后,是千里之外的万里宋土,是生她养她的家国。

      她可以被轻视,绝不许旁人辱她山河。

      十岁少女,迎着满殿嗤笑与冷眼,微微抬首,声音清亮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大人此言差矣。”

      “宋国疆土安稳,百姓安居,将士守疆从未懈怠。此番求和,是为止边关杀伐、护两国万民,而非孱弱示弱。”

      “兵戈相争,生灵涂炭,宋国愿以一己之安换边境太平,是仁,非弱。”

      “我身为宋室公主,以身质戎,自愿远赴蛮荒,为家国息战,此生无愧宋国,亦无愧天下。”

      稚嫩嗓音,却字字掷地有声,清亮的响彻整座大殿。

      满殿嗤笑骤然一滞。

      谁也没料到,这般年幼怯懦的小姑娘,竟有这般风骨,敢在西戎朝堂,当众辩驳百官、维护家国。

      短暂寂静后,更深的嘲讽席卷而来。

      “牙牙学语的孩童,也敢妄谈家国大义?”
      “不过是阶下质子,寄人篱下,也配替宋国辩白?”
      “身如浮萍,命不由己,装什么傲骨端庄。”

      百官言语愈发刻薄,句句戳她痛处。

      是啊,她再有理,再傲骨,终究是孤身质押异国。
      无亲友撑腰,无朝堂庇护,身处敌国掌心,进退由人,半点不由己。

      四面八方的冷眼、嘲弄、挤兑,层层包裹住她,压得她单薄的身躯几欲颤栗。

      心底的委屈汹涌而上,眼眶瞬间泛红,水汽狠狠氤氲眼底。
      可她死死咬着唇,倔强不肯低头,不肯落一滴泪。

      她知道,她一旦示弱,便是宋国示弱。

      全程静默伫立的玉柯,将所有欺辱、所有刻薄、所有她强忍的委屈尽数看在眼里。

      看着他护了十年、宠了十年、连挑食撒娇都舍不得苛责半句的小姑娘,如今孤身立在敌国朝堂,被一群朝臣肆意轻辱、步步施压。

      少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满沉沉冷戾。

      他不言不语,只是默默侧身往前半步,彻底将姬丞仪护在自己身后。

      挺拔坚韧的身影,稳稳挡住所有刺目的目光、刻薄的言语。

      以一己之身,隔绝满殿风霜冷辱。

      他无官职、无品阶、身在敌国、无权无势。
      可他是她唯一的靠山,唯一的铠甲,唯一的退路。

      谁都可以轻辱她,唯独他不允。

      殿中百官看着这突然挡身的玄衣少年,微微错愕。

      戎王居高临下,冷眼扫过,语气淡漠带着碾压一切的掌控感:“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在朝堂擅动?”

      玉柯垂立身姿,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声线沉冷规整:
      “属下护主,本分而已。”

      简简单单四字,字字笃定。

      他不与百官争辩,不与君王对峙,不争口舌输赢。
      他只守着他的公主,护她周全,替她挡尽所有世间寒凉轻辱。

      姬丞仪躲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靠着他的背影,鼻尖发酸。

      满殿冷漠鄙夷,举国无人护她。
      唯有他,永远第一时间,为她挡尽风雨。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处境有多艰辛。

      从今往后,
      无宫城可归,无帝王疼惜,无宫人敬护。
      身处异乡,身为质子,日日看人脸色,时时受人轻辱,一言一行皆要谨慎。

      前路漫漫,无尽寒凉,无尽轻视,无尽身不由己。

      可抬眸望着身前挺拔安稳的背影,所有惶然尽数安稳。

      纵然举世轻她、辱她、弃她。
      唯有玉柯子,永远护她、信她、守她,岁岁不离。

      大殿寒凉,冷眼未歇。
      她的质子艰辛岁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