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伤人，不要试图救我。” 高塔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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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核心石碑轰然碎裂的震颤还在空气里回荡，昏黄漫天的风沙缓缓平息，笼罩整座城镇的诡异凝滞感一点点消散。淡蓝色的撤离传送光门在广场中央缓缓成型，柔和的光晕刺破长久笼罩小镇的黄沙迷雾。
小队全员陆续收拢装备，没有人主动交谈。街巷里那场短促的冲突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诺曼反复擦拭着药剂箱，神色复杂。瑟拉低头核对终端上的副本通关记录，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凯伦和瓦伦低声交流着返程之后物资清点的事项，默契不再提起外来幸存者的结局。
伊莱亚走在队伍偏后侧，目光一直落在莱克斯的背影上。
黄沙城镇里的抉择像一道细小的沟壑横在二人之间。理智上，他能够理清莱克斯所有考量，清楚放任三名幸存者尾随会埋下无穷隐患，在扭曲的副本生存规则之下，两全之法本就不存在。可情感上，他始终无法坦然接受如此干脆利落的取舍。理解和认同之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距离。
莱克斯似乎察觉到身后长久的注视，走到距离传送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瓦伦见状，示意其他人先行靠近光门等候，留出片刻空间。空旷的高塔广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残余的风沙拂过衣摆，卷起地面薄薄一层黄沙。天地间一片安静，只剩下风掠过土墙的呜咽声响。
“你好像到现在依旧无法释怀。”莱克斯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伊莱亚缓步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害怕，不断面对这种非黑即白的残酷选择，会慢慢磨掉你心里最后的边界。”
“副本一直在逼迫人做出取舍。”莱克斯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轻淡，“黄沙城镇只是开始，等到踏入心渊界，幻境会放大所有极端念头，届时摆在我们面前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加绝望。”
提及心渊界，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基地会议室敲定的处决预案，无声盘旋在空气之中。
伊莱亚喉间微微发紧：“我答应过你，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想尽办法拉住你。只要还存在一丝机会，我不会放弃尝试。”
这是此前深夜天台谈心时，他许下的承诺。
莱克斯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长久的自我厌恶、对心魔的恐惧、暗藏的眷恋，还有早已做好最坏打算的坦然。
过往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沉寂医院猩红的灯光、永途列车失控瞬间的恍惚，无数次预警警报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清楚自己体内潜藏的危险。一旦心魔彻底冲破枷锁，理智彻底消融，他会变成无法分辨敌友的怪物。
从前他习惯把心事藏起来，不愿意直白袒露心底最深的恐惧，可此刻黄沙漫天的孤城之下，前路悬着未知的深渊，他不想再让伊莱亚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莱克斯缓缓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毫无保留地说出藏在心底的请求，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沉重：
“伊莱亚，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伤人，不要试图救我。”
短短一句话，重重砸在伊莱亚心上。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莱克斯目光制止。
“我认真的。”莱克斯继续说道，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心魔彻底吞噬意识的时候，我不再是我。那时的我没有理智，分不清队友和敌人，力量不受控制。你不要心存侥幸，不要耗费精力尝试唤醒我，不要为了拉住我，让整支小队陷入险境。”
“预案已经白纸黑字确定。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犹豫不决，不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倘若真到那一步，优先保全小队所有人。”
伊莱亚胸腔一阵发闷，一股酸涩顺着喉咙往上蔓延。他设想过无数种未来的对话，却没有料到莱克斯会主动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觉得我可以做到眼睁睁看着……”
“你必须做到。”莱克斯打断他，目光坚定，“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我不愿意清醒之后，得知因为我的失控，让你受伤。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如果那个时候我做不到了，我也不希望我伤害到你。与其等到无法挽回的局面，不如在失控的第一时间斩断所有隐患。”
“我一直在和心魔对抗，我会拼尽全力守住理智。但我不能给你空头承诺，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沦陷。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
长久以来，莱克斯独自背负着失控的枷锁。他不愿意成为所有人的拖累，更不愿意有朝一日，自己最深在意的人，被迫在他和全队存亡之间艰难抉择。与其让伊莱亚陷入两难煎熬，不如提前把底线摊开。
伊莱亚沉默许久，晚风裹挟黄沙吹得人眼眶发涩。他心里万般抗拒这个约定，却明白莱克斯不是一时冲动，是无数次直面精神崩溃之后，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我记住你的话。”伊莱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却又立刻补充，“但我依旧会竭尽全力，不让局面走到这一步。只要还有一线转机，我不会轻易放弃。”
莱克斯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单薄，藏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尽力就好。”
远处传来瓦伦的呼唤，提醒二人尽快进入传送通道，副本空间即将开始崩塌。
两人默契结束这场沉重的谈话，并肩朝着淡蓝色光门走去。没有再提起刚刚的约定，可那句话牢牢刻在伊莱亚心底。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伤人，不要试图救我。”
返程的传送白光笼罩周身，短暂的眩晕袭来。伊莱亚侧头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莱克斯，心底一片纷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伤人，不要试图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