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曲》晏庭昭

4、第四章 月上谷

　　月上谷的演武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祁归语随手折了一根青竹枝，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冲对面的风霁雨挑了挑眉：“风大家主，既然你把那只聒噪的鹦鹉扔出去了，咱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风霁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重剑。那剑身漆黑如墨，未出鞘便已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原本清朗的天空竟隐隐有些乌云压顶的意味。

　　“拔剑。”风霁雨只说了两个字，眼神却亮得惊人。

　　祁归语刚要摆开架势，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那是阵法基石被强行撬动的声音。

　　“卧槽？这谷口的禁制怎么是九宫飞星局的变种？有点意思啊……”

　　墙外隐约传来池招南那欠揍的嘀咕声，“这月上谷看着破破烂烂，没想到防御阵法这么讲究。本少主倒要看看，这阵眼到底藏在哪——哎？这个石头怎么松了？”

　　祁归语手里的竹枝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不好！”一直站在廊下看戏的冷无年忽然收起折扇，一向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他动的是‘死门’的阵脚！”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月上谷外围的护山大阵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层诡异的灰雾笼罩，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拉伸，原本清晰的演武场竟然在眨眼间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戈壁。

　　“池、招、南！”祁归语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竹枝，“这货是把上古迷阵当积木玩了吗？！”

　　风霁雨皱了皱眉，手中的重剑并未放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那股原本只针对外敌的杀伐之气，此刻正无差别地锁定了他们三人。

　　“他在阵里。”风霁雨言简意赅，目光穿过迷雾，仿佛能直接看到那个倒霉蛋的位置，“很吵。”

　　确实很吵。迷雾深处传来了池招南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啊！这石头人怎么活了！小鱼儿！冷无年！风霁雨！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快救驾啊！本少主要被做成标本了！”

　　祁归语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冷无年：“小年年，你在外面守着阵眼，别让他把整个月上谷都给炸了。我和风霁雨进去捞人。”

　　冷无年点了点头，手中折扇一展，数道银光飞出，稳稳钉在四周的虚空中，强行固定住即将崩溃的阵脚：“放心去吧。不过……这迷阵乃是上古遗物，凶险异常，你们小心些。”

　　“走了！”

　　祁归语一把拽住风霁雨的袖子，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了那团灰蒙蒙的迷雾之中。风霁雨虽然不喜欢被人拽着走，但此刻情况紧急，且那袖角传来的温度让他莫名并不反感，便任由他拉着，脚下步伐一错，瞬间没入阵中。

　　一入阵中，世界颠倒。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滚烫的流沙。四周狂风呼啸，沙砾中隐约可见无数手持利刃的幻影在游走。

　　“哎哟我的妈呀！别戳我屁股！”

　　池招南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池招南正挂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脚下是一群由沙砾凝聚而成的半人高蝎子，正挥舞着钳子试图把他夹下来。

　　“风霁雨！削他！”祁归语大喝一声，手中竹枝瞬间灌注灵力，化作一道碧绿的长虹，精准地抽飞了两只扑向池招南的沙蝎。

　　风霁雨眼神一凛，重剑出鞘。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震颤天地。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片沙蝎群劈成了两半。

　　“卧槽，帅啊！”池招南死里逃生，顺势从树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风霁雨身后，“风大家主，关键时刻还得靠你这一身蛮……哦不，神勇的武力值！”

　　风霁雨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剑格挡住了从侧面偷袭的一支冷箭，冷冷道：“闭嘴，否则把你扔出去喂蝎子。”

　　“别介啊，我是来帮忙的！”池招南一边躲闪，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符纸，“看本少主的‘百花齐放迷人眼符’！”

　　“砰”的一声，符纸炸开，漫天粉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沙砾幻影竟然真的动作一滞，仿佛被这股浓烈的脂粉味熏懵了。

　　祁归语忍不住扶额：“……我就知道，这货的画风永远跟别人不一样。”

　　“阵眼在上方。”风霁雨抬头，目光如电，穿透迷雾，直指头顶那片旋转的灰色漩涡，“打破它。”

　　“太远了，够不着。”祁归语眯起眼，“这迷阵会随着我们的攻击变换方位，除非有人能在下面定住阵脚，上面的人才有机会一击必杀。”

　　三人对视一眼。

　　“我来定。”池招南难得正经了一秒，手里捏着几张金色的阵盘，“虽然我不打架，但论破阵和定阵，颍州池家还没怕过谁。你们俩，给我冲上去把那破漩涡捅个窟窿！”

　　“好。”

　　风霁雨二话不说，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祁归语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如燕，借着风霁雨激荡起的气浪，再次拔高身形。

　　“就是现在！”池招南大吼一声，双手结印，数道金光打入地下。

　　原本狂暴的流沙瞬间凝固，头顶的漩涡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风霁雨身在半空，双手握剑，浑身灵力暴涨，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黑色巨兽的虚像。

　　“破。”

　　重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向那团漩涡中心。

　　祁归语则在剑光落下的瞬间，指尖轻弹，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灵力丝线缠绕在风霁雨的腰侧，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猛地一拉，带着他避开了漩涡爆炸产生的反噬气浪。

　　“轰——”

　　迷雾消散，戈壁退去。

　　月上谷熟悉的青草香气重新涌入鼻腔。

　　“噗通”一声，池招南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累死小爷了……这月上谷的防御阵法，简直是变态级别的。”

　　冷无年缓步走来，折扇轻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解决了？”

　　祁归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身旁收剑而立、气息微乱的风霁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决了。不过……”

　　他转头看向池招南，笑得一脸核善：“招南啊，刚才那一出‘误触迷阵’，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月上谷的修缮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你是用灵石付，还是拿你那几本珍藏的孤本剑谱抵债？”

　　池招南脸色一变，骨碌一下爬起来躲到风霁雨身后：“风大家主！你看他！趁人之危！刚才可是咱们并肩作战的战友啊！”

　　风霁雨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池招南的身影，淡淡道：“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看向祁归语，眼神重新变得炽热：“刚才在阵中，你拉我那一把，身法不错。现在没人打扰了，继续打。”

　　祁归语一愣，随即无奈地笑出了声。

　　“行行行，风大家主有兴致，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阳光下，四人各怀心思。冷无年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这月上谷的日子，是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