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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门第之见,暗箭难防 暮春多雨, ...

  •   暮春多雨,连日阴雨缠绵,水雾沉沉压在京城上空。

      盛槿静坐闺房窗下,案摊《内训》典籍,目光落在规整字句上,心神却早已纷乱游离。窗外芭蕉饱雨,滴水叮咚,声声入耳,搅得人心绪不宁。

      连日来,满城流言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蔓延书院与京中官宦圈层,句句歪曲,字字诛心。

      有人讥讽她不自量力,以吏部郎中嫡女之身,妄想攀附没落宗室陈文衷,妄图借稀薄皇族血脉抬高门第;
      有人恶意揣测她心机深沉,凭丹青才艺故作清冷,刻意示好博取青睐;
      更有甚者肆意抹黑,称她周旋两少年之间——一边亲近兵部尚书嫡次子孙元海、借孙家权势立身,一边纠缠陈文衷切磋笔墨,左右逢源、图谋深远。

      这些闲话从不当面直言,却辗转传入盛府,日日萦绕不散。

      盛槿自小长在官宦圈层,早已看透此间规则。世人评判优劣,向来只论家世权柄,不论品性志趣。她与陈文衷纯粹的笔墨相知、与孙元海坦荡的知己之交,落在旁人眼中,皆成了精心算计的筹码。

      流言最是双标刻薄。

      世人轻视陈文衷清贫无依,无宗族扶持、无朝堂依仗,仅有一身苦读换来的才情,断言他门第低微,配不上官家嫡女盛槿;
      可寒门学子又死死咬住他宗室名头,反斥盛槿野心勃勃,刻意攀附没落皇族,为自身与家族前程铺路。

      两头非议,皆由门第悬殊而起,硬生生碾碎了纯粹的同窗情谊。

      而那些恶意的源头,多半来自心怀嫉妒的世家闺秀。

      孙元海性情温和坦荡,待盛槿如至亲挚友,屡次仗义相护,是京中无数贵女倾慕的良人。旁人忌惮孙家权位,不敢招惹分毫,满腔妒火与不甘,便尽数倾泻在性情温婉、不善争辩的盛槿身上,捕风捉影、捏造是非,肆意损毁她的清誉。

      沈念仪冒雨登门,一入闺房便难掩怒意,眉头紧蹙:“他们纯属嫉妒!嫉妒你才情品性出众,又得二人真心相待,抓不到你半分错处,便只能凭空造谣去污你名声。”

      怒罢,她神色骤然凝重,一语道破流言背后的深层博弈:“这早已不是闺阁间的小打小闹。京中无数家族盯着孙家姻亲,你是孙元海唯一偏护之人,旁人动不得孙家,便毁你清誉,一来泄愤,二来试探盛家态度。”

      盛槿心头一震。

      她从前只当是同辈狭隘妒忌,此刻才看清,自己早已被卷入圈层博弈的暗流之中。

      她与孙元海坦荡君子之交,与陈文衷知己笔墨相知,从无关风月、不掺算计,可在世俗权势眼中,所有纯粹情谊,皆可被曲解为攀附与图谋。

      “如今人人都说你两头周旋,借孙家立底气,借陈氏博才情美名。”沈念仪满心憋屈,“明明都是坦荡相待,偏偏被世人歪曲得不堪。”

      盛槿垂眸沉思,眼底漾开一抹清冷苦笑。

      盛家实权在手,可世俗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能毁尽女子一生清誉、一世名节。越是坦荡纯粹,越容易沦为旁人攻讦的把柄。

      沈念仪斟酌再三,低声提议:“不如你暂且疏远二人,避避风头,等流言热度散去,一切自会平息。”

      盛槿抬眸,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退缩怯懦:“避让从不是解脱。我若刻意疏远,反倒坐实所有揣测,默认自己心中有鬼。”

      “我与元海知己坦荡,与文衷笔墨相知,一言一行磊落光明。岂能因几句无根蜚语,斩断真挚情谊,往后一生都活在旁人口舌拘束之中?”

      她选择直面风波,本心不移,坦荡立身。

      恰在此时,丫鬟入内禀报:“小姐,孙家遣人送来了礼盒。”

      精致实木锦盒送入闺中,内里安放一方顶级徽墨、一小罐古法皂角去污膏。

      皆是细致入微的贴心物件。

      那日画室纷争,她袖口沾染墨渍的窘迫模样,孙元海尽收眼底。如今特意送来墨与去污膏,附一纸短笺,字迹潇洒从容:
      墨可抒怀,膏可涤尘。浮扰流言,不必郁结。

      寥寥数语,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与撑腰。

      孙家态度坦荡强硬,公开信她清白,为她兜底。可这份周全庇护,也彻底激怒了暗处散播流言、算计博弈的势力,针对盛槿、针对盛家的暗招,已然悄然升级。

      同一雨夜,崇文书院僻静书斋,灯火昏黄摇曳。

      陈文衷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一封宗族老宅寄来的家书,字字刺骨,句句施压。

      宗族肯定他天资过人、苦读不易,却也直白点破他窘迫处境:宗室没落、无势无援,前路科考、仕途闯荡,只能靠一己之力,容不得半分差错。

      信中规劝,更是字字诛心。

      如今盛槿身陷满城非议,他若依旧频繁往来,外界必会咬定他攀附吏部实权、借儿女情长为秋闱铺路。一旦此论定型,十年清名尽毁,科考前程、仕途根基,皆会付诸东流。

      末了,宗族严嘱:恪守礼教避嫌,趁早疏远割离,方是保全自身、不负寒窗的唯一正道。

      信纸轻薄,却压得他心口沉滞发闷。

      世人永远只看门第高低、权势厚薄,从无人深究,他与盛槿的相知,是枯笔寒林的心境相通,是诗文字句的悲欢共情。

      无关贫富,无关权势,只关风骨志趣。

      孙元海家世显赫,可公然为她撑腰;而他一无所有,无功名、无家世、无依仗,连坦荡护她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满身清贫、一身局促。

      他隐忍低调数年,从不敢攀附权贵、不敢招惹是非,只求潜心苦读、安稳进取,更不愿自己的存在,沦为伤害她的利刃,让她承受更多非议磋磨。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孤冷清隽的面容。

      良久,他抬手将家书揉碎,凑近烛火,任由信纸燃作飞灰,也强行压下心底汹涌滚烫的情意。

      雨夜寂然,他立在窗前,心底立下隐忍誓约。

      如今的他,无力对抗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无力护住所爱之人安稳无忧。贸然靠近,只会让她风波更盛、蜚语缠身。

      与其两相牵连、彼此拖累,不如暂且封情蛰伏。

      自此收束所有私心,闭门苦读,倾尽所有备战秋闱。

      待他日金榜题名、立身朝堂,凭一己之力争得底气前程,再坦荡奔赴、明目张胆护她周全。

      在此之前,严守分寸、恪守礼教,不惊扰、不牵绊、不逾矩。

      只藏身暗处,默默替她挡尽明枪暗箭,守她岁岁安稳、清净无扰。

      一城雨夜,两处心事。

      盛槿选择直面流言,坦荡不移,不躲不退,守本心、守情谊;
      陈文衷选择封情蛰伏,隐忍蓄力,避锋芒、沉功名,护她安稳。

      一场由闺妒、圈层博弈、门第偏见交织的风波,方才拉开序幕。

      明面是细碎蜚语、人人非议;
      暗处是权谋算计、步步埋伏。

      真正席卷二人余生的滔天风雨,尚且深藏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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