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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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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粗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越见罗呛咳起来,眼角微微泛红。
“我又没有说不喝,玉郎怎么总是这样性急?”
他眯着狭长的眼,用袖子拭去嘴角的水渍,说的话是怪罪,却又仿佛意有所指。
尤其是他袖口轻轻蹭过那双格外殷红的唇时。
“………”玉风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卖弄风情。
这祸水真是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真不该一时昏头答应和他厮混。
天边的红日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驱散了所有适合在夜里滋生的晦暗和苟且,玉风烈此时此刻没有半点跟他调情的心思。
“你已经耽误了我太多功夫,你的脑袋还顶在脖子上不必急,箱笼里的脑袋可等不得了。”
他敲了敲马后悬挂的木箱:“今日天黑前务必走出这片山。”
听到他急着下山,越见罗眉峰微微挑起一点,而后又变得极温柔道:“都听玉郎的。”
说着手搭上来按住玉风烈的肩膀想要上马,玉风烈却忽然攥住他的手,抬抬下巴指向他身后的破庙。
“东西收拾了吗?”
昨夜被两人蹂躏过的被褥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越见罗一滞,他自持美貌玩弄人心,做得是妲己褒姒的勾当,何时打算改行做田螺姑娘了?手上动作一迟疑,转而抱上玉风烈的腰,哄劝道:“怎么能让玉郎再盖这种脏东西,我身上还有些金银首饰,等下山后再为玉郎置办一套新的好不好?”
玉风烈并不吃这一套,直接撇开他的手,径自翻身上马道:“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这就是不给商量的余地了,越见罗咬着嘴唇,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负心汉。
等了片刻不见玉风烈良心发现,他只能返回破庙,被褥上落满篝火烧尽的灰,他囫囵一卷抱了起来,走出庙门时还顿了下,刻意理了理额前发丝,再仪态万方地走到马前,像殿前献宝般将乱糟糟的被褥递到玉风烈面前,神色间已不见方才的不情不愿,乖顺可怜道:“我从前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别说动手收拾床铺,就是苏绣的被面也是说七日两换的,连夹菜都有婢女侍奉左右,实在是没有操劳这些的念头,但是为了玉郎,我什么都愿意学着做。”
“你是不得不做。”玉风烈不留情面地拆穿他,“这里是荒山野岭,不是怀阳城的宅邸,你是硬贴上来的累赘,不是委身给我的大小姐,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废话。”
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提醒越见罗他如今的身份处境,说到自己都烦了,但这祸水依然屡教不改,跟他撒娇卖痴,试探索要,所依仗的大约就是那副皮囊。
而可恨那皮囊确实有用。
有时也不能一味怪蜂蝶扰人,盖因自己也不是无缝的蛋。
“知道了,我的恩公。”越见罗摇着他的袖口道。
玉风烈眼皮跳了跳,也不欲在此事上跟他过多纠缠,将皱成一坨的被褥抖开后几下折叠整齐,重新放回箱笼中。
“上马。”他道。
越见罗没有应,只是冲他伸出手。
玉风烈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一扫,那双手总是半掩在袖子里,如今袖子掉落下来堆在肘弯上,露出的模样果然不是女子应有的骨肉,半分也不圆润柔腻——转折分明的关节,薄薄皮肉附着筋骨或凹陷或隆起的弧度,像一段拧紧的白绫。
玉风烈一下子就想起它滑过自己小腹的触感。
这点绮思犹如电光朝露瞬间蒸发,他抓住那只手往上一拽。
与体格不相匹配的是,越见罗总是轻盈得像一只鹭鸟,被他轻而易举拉到马背上。
还是那样依偎在他身后,玉风烈已经不再见怪,美人他还没有看腻,但着实看腻了这荒山一成不变的风景,当下策马疾驰起来。
拜耳边呼啸的狂风所赐,难得越见罗能安静片刻,只不过刚跑出一两里,前方就已经没了路,头顶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又是杂乱无章的灌木与落叶将土地遮掩得严严实实,半分泥土都看不到,一脚踩下去都不知是实的还是虚的,叫人探不清其中崎岖陡峭。
小黑的速度立时慢下来,玉风烈叫越见罗老实坐着,自己下马到前面牵着缰绳探路,偶有平坦地带便再上马疾跑一段。
这样一天下来竟是马蹄不停,又行出十几里路,只是这山好像连绵不断,没有到头的时候。
八月的山林间极其闷热,人在其中几乎透不过气,玉风烈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透,再一次上马时,越见罗替他偕了偕鬓角的汗水,体贴道:“何须如此拼命赶路,玉郎就不觉得累吗?”
玉风烈直接攥住他的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喘了口气:“心疼我?”
越见罗心想这磐石终于开窍了,害羞道:“那是自然。”
玉风烈:“那你下去牵马。”
“………”越见罗为难:“我也想替玉郎解忧,可实在笨拙,若是摔了伤了,岂非更给玉郎添麻烦。”
玉风烈没有丝毫犹豫:“伤了就直接扔在山里,有什么麻烦的。”
越见罗听了反而甜蜜地搂住他:“玉郎打趣我,你才舍不得。”
“………”玉风烈闭上眼。
真是造孽。
已经懒得开口说话,他干脆向后倚靠在越见罗身上。
越见罗温柔地怀抱着他的脑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角鬓发,带着如池水涟漪般的异香,就在玉风烈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他轻声说道:“奔波漂泊这么久,玉郎有没有想过安顿下来?”
玉风烈依旧闭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不瞒玉郎……”越见罗低下头咬着他的耳朵继续道:“我举家逃难时乘坐的那辆马车上,下方有一暗格,里面藏着满满九坛金子,本是想等来日若恢复男子身,可用其娶妻生子安家立业……但如今我身家性命都是玉郎的,安敢随意支配?现在那万贯家财就在那群山匪寨中,我还记着路,只要玉郎想要尽可取来。”
玉风烈缓缓睁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掉头回去,再替你杀一整寨的人?”
“这等小事对玉郎不过举手之劳。”越见罗诱哄道:“何况有了那万贯家财,玉郎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我要万贯家财做什么?”玉风烈挑眉:“买一栋大宅子,娶你为妻,盖苏绣的被面,再让婢女给我夹菜?”
“玉郎喜欢的话,我亲自为玉郎夹菜,再亲自喂到玉郎嘴里。”
“我不喜欢。”玉风烈说着从他怀中起身,一把扯开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衣襟,直接将上身衣物都褪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随后翻下马,继续向前探路。
越见罗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那脊背挺拔,突出的肩胛骨在树影下缓慢起伏,既松弛又仿佛蓄势待发,果真有虎行似病的意味。
那张脸能止小儿夜啼,从后面看倒是赏心悦目,他忽然唤道:“玉郎!”
玉风烈微微侧过脸。
“天就快黑了,倘若走不出这座山……”
“别晦气。”玉风烈皱眉打断他。
然而就像老天爷作对一般,到傍晚时竟忽然狂风大作,不一会儿便下起大雨,山里的温度瞬间降下来,前路又漆黑一片,离摔死只是不小心踩中一块湿滑石头的事,这种情况决计是不能再往前走了。
行李里只有一件蓑衣,玉风烈给越见罗披上了,自己顶着泼洒的雨幕在附近寻找避雨的去处。
越见罗也下了马,他撑着蓑衣,眯眼看着玉风烈在前方没过膝盖的草丛中穿行,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对他的引诱也向来不假辞色,这种时候却又似乎会忘记他并非需要照顾的女人。
他心中可笑,男人……虽然嘴上说着亲一下不算什么,但有了这档子事多少还是会有大丈夫情结作祟。
思忖间,前面玉风烈忽然停下来,而后转身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玉郎……”
越见罗的嘴巴在雨幕中一开一合,他也不知道玉风烈有没有听到,竟是一下子将他扛起来,几步之后,他忽觉雨声小了,玉风烈将他放到一个凹陷的山缝间,只是这地方空间非常狭小。
刚刚好只够容纳一人。
“玉郎何苦硬扛着……”越见罗朝他伸出双臂,“只要抱紧我,地方还是够用的,更亲密的事我们都已做过了,又何须避讳。”
他的裙摆也早已湿透,紧贴着修长的躯体,乌发披散,微微沾湿地垂在素白的麻布衣裙上,这样向他张开手臂,像诱人堕落的妖精。
玉风烈浑身滴水,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阴沉沉地摇摇头。
小黑适时地拱过来,硬把他挤到山崖边,玉风烈顺势窝在马身下,一人一马紧紧依偎在一起。
越见罗见状气笑了。
干脆一卷蓑衣,闭眼假寐起来。
第二天雨仍旧没有停,只是声势渐小了,变成了缠绵不断的雨丝。
越见罗被叫醒,玉风烈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脸色有些苍白到发青,更衬的那道疤深红得骇人。
“玉郎……还要继续赶路吗?”越见罗讶然地去摸他的脸:“雨还没有停,你的脸色瞧着也不好。”
玉风烈脸上闪过不耐烦,打开他的手,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吓人:“继续走。”
越见罗被他一凶,立刻委屈道:“……左右那人头也烂得看不出了,你又何必如此着急?不如再返回那庙中,我为玉郎烧些水暖暖身子。”
这次玉风烈干脆没有废话,转身牵起马就走。
“玉郎!”越见罗难得语气中带有一分厉色。
就那么想要离开这座山吗?
真是该死。
他追上去,一边亦步亦趋跟着,一边唤着他的名字,听着好不可怜。
走了好一段,玉风烈才回身把他扛起来重新扔回马上。
接触到他肩头的那一刻,越见罗察觉到他身躯滚烫。
“玉郎你……”
他欲言又止,露出担忧的神色,心下却不免得意,这下看玉风烈还要怎么赶路,肉|体凡胎就是脆弱,这般固执也不过自讨苦吃罢了。
果然就这样走到了日上三竿,雨终于停了,玉风烈的身形却也越来越踉跄,在经过一处深草时,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栽倒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玉风烈朦胧间看到越见罗提着衣裙朝他款款走来,琉璃般的眸子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最后捏了一下刀柄,却已然失去了拔刀的力气。
*
再睁开眼时,玉风烈只觉得浑身被烤得暖烘烘的,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昏沉间又闻到那股香气,他才感觉头下枕着一片温软,那躯体见他醒了,低头轻轻叫了一声“玉郎”,微凉的气息全扫到他脸上。
他侧头看到地上的菩萨脑袋——竟是又回到那座破庙中。
“……过了多久了?”他哑着嗓子问。
“一天一夜。”越见罗道。
玉风烈猛然起身,忍着头晕目眩,看向卧在火堆旁的小黑。
“我已将那玩意儿扔了。”越见罗去扶他:“我打开看了,已经烂的看不出样子,我知道不把它扔了玉郎是不肯停下来的……玉郎不要怪我。”
到底是前功尽弃,他忽然泄了气,向后一倒任自己陷在美人怀里。
“玉郎太不爱惜自己了。”越见罗见状微微一笑,怜爱地捧着他的脸,“纵是那东西价值几何,为它冒雨赶路伤了根本都是不值得,其实有我在……玉郎又何须为银钱发愁?我颇通取财之道,自能让玉郎后半生无忧无虑……”
他的喁喁细语缠绵在耳边,玉风烈脑袋里热得如同一团浆糊,听着听着便闭上了眼。
破烂的房梁滴着水,湿透的衣物被树枝挂着搭在篝火旁,烘烤出一股淡淡血腥味。
“我从前安顿过太久了。”
静谧中,玉风烈突然开口含混不清道。
“获罪那年我二十岁,师父说我一天都没迈出过道观庙堂,所交之人皆公子王孙,不清楚世间险恶,纵然有武艺傍身,在外面也定然无法过活,于是逼我向他请罪求和,但如今我独身漂泊已有六年……未曾有一刻觉得苦,他太小看我了……”
“向谁?”越见罗问。
玉风烈没有理会,兀自呢喃道:“ 我一直都站得太高,离天太近了……所以我要跑得很远很远,跌得很深很深……”
越见罗听不懂他那些颠倒错乱的往事呓语,却知其中狂妄。
一介凡人,竟然自比天齐。
他柔情似水地抚过他脸上的伤疤,又带着不屑一顾地笑道:“玉郎,你烧得太厉害了。”
玉风烈也笑了,闭着眼:“你懂什么。”
他们肌肤相贴,互相取暖,但却从未真正交心过。
他看他是一副肤浅的皮囊,是他饱暖后所思的淫|欲,纵有一点被肌肤之亲激起的怜惜爱护,亦会在倒下的那一刻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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