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攻》悬刀

8、第 8 章 越见罗

　　越见罗倚在门框边，望着玉风烈策马离开的方向，似回味般用指腹轻轻擦过嘴唇。
　　他还真当这煞神有多坐怀不乱，不过也是个俗人罢了。
　　*
　　半个时辰前。
　　温软的触感一碰即分，玉风烈喉结滚动，盯着他：“这就是你那个极珍奇之物？”
　　隔着单薄的布料，越见罗能感觉身下男人紧绷隆起的肌肉，甚至是跳动的脉搏，心下已是胜券在握，有意将脸凑得更近，嘴唇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玉风烈脸上的疤痕道：“难道还不足以打动玉郎吗？”
　　一反常态地，玉风烈这次没再说些刻薄的话，却是道：“这点报酬想换我食言，还不够。”
　　“玉郎的胃口好大……”越见罗轻笑着诱哄：“我还可以给更多，只要玉郎顺便把那个小道士的脑袋也带回来给我好不好？”
　　说罢不给玉风烈拒绝的机会，压上他干燥失色的唇，红舌犹如蛇信长驱直入，在里面翻腾纠缠，故意刮弄着他的上颚，察觉到玉风烈气息加重，越见罗掀开眼，新月般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睥睨的冷魅，不想正撞见玉风烈黑漆漆的瞳孔。
　　他竟一直睁着眼在看着他。
　　眼中的讥讽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越见罗暗叫不妙，下意识直起身想要抽离出来说些什么，玉风烈却忽然扣住他后脑，一个翻身两人位置反转，竟是继续加深这个吻。
　　没料到他会主动，越见罗瞳孔一颤，阳气的反哺如此突然，那气息至刚至烈，冲击着他的魂魄，霎那间越见罗整具身躯都战栗起来，连玉风烈死死拽着他的头发都顾不得了。
　　欢爱之事向来是采补阳气最快的手段。
　　数百年间，越见罗从未吸食过活人阳气，他自视甚高，看不上那些混杂着浊气的肉/体，漫长岁月下来，他早已忘却那种活人间肌肤相贴、鱼水交融的滋味，但鬼魂都是渴求阳气的，采补阳气会让它们有短暂的、虚幻的肉身，不再惧怕驱邪之物，乃至体验重新活过来的错觉，其中美妙，哪怕吃再多生魂增长再多法力，都无法与之相比。
　　况且引诱人来欢爱远比杀害生人摄取生魂要容易得多。
　　只不过寻常人的阳气如同微弱烛火，将一个大活人吸干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所以那些孤魂野鬼才会不断害人。
　　可玉风烈渡过来的阳气如此炽烈，他的吻充满天然的野性，甚至不能叫做吻，只是完全没有章法的啃咬，吞食，就像饥饿了很久的猛虎，在猎物的腔体里大快朵颐。
　　越见罗眼前闪过一些鲜活的片段，美酒佳肴、雕栏画栋……那些早就随着肉身一同埋葬的气味和颜色突然变得无比真实，真实得就如同此刻被撕咬的疼痛。
　　他竟然觉得痛。
　　干涸冰冷多时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
　　他双臂揽住玉风烈的腰。
　　荒山破庙，焦尸断肢，还有什么能比过此刻良辰美景。
　　“玉郎……”越见罗早把那几个逃兵抛在脑后，在换气时唇齿分离的空隙低低呼了一声，那声音不再有半分女子的婉转，完全是男人的低沉，同时手掌顺着玉风烈松散开的衣襟滑进去，抚上他紧绷的腹肌，另一只手便要去解玉风烈的腰带。
　　玉风烈一下子抓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做什么？”
　　越见罗从他眼中看出被冒犯的愠怒。
　　仿佛方才的失控动情全是虚幻，他只是单纯在取应得的那份报酬而已。
　　翻脸真是快。
　　越见罗腹诽，明明顶着副能治小儿夜啼的骇人容貌，嘴里半句好话都没有，大约这辈子都没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过，不知道在戒备什么？谁还能占了他的便宜不成。
　　被打断让越见罗很是不快，却也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重新无辜闪动着含水的眸子，再开口又是柔柔怯怯地道：“久忍伤身，我想帮玉郎疏解……”
　　说着看向自己被玉风烈紧紧攥住的手腕，楚楚可怜道：“好痛——”
　　“已经够了。”玉风烈松开他的手：“你的酬金，我收下了。”
　　说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利落起身，捡起刀插回腰间，一边往外走一边系好已经松垮的腰带，留越见罗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好似遭了始乱终弃一般。
　　“玉郎！”
　　待玉风烈刚翻上马，越见罗又急着追出来，还是那副情意未消的凌乱模样，红着眼眶，还未张口就好似有百转千回的心肠要诉说。
　　他突然又不甘心将方才的缠绵算作一笔交易，当然他不是真要与这破面煞做什么夫妻，只是看不惯对方明明已经屡屡为他沉迷，却还要死端着那副架子，着实可恨。
　　越见罗走到马前，仰起脸道：“玉郎说自己曾发过毒誓，终生不娶，那今日之事又算什么？玉郎不让我呼你作夫君，行夫妻之事倒却可以么？”
　　“亲了一下就做了夫妻了？”玉风烈打断他，用刀鞘指了指越见罗的脸：“你的嘴倒比女人还要金贵，别忘了是你有求于我，你既然要用这件极珍奇之物换六条人命，就不能再换其他的。”
　　他的语气没有往常冷硬，有戏谑的意味，看得出心情很好。
　　“也就是说……”越见罗拽住马缰，掂起脚凑近道：“其他的也能换？”
　　玉风烈不置可否，却从马上俯身下来，脸一下子挨得他极近。
　　就在越见罗以为他又要吻自己的时候，只觉喷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脸上，那熟悉的声音道：“你再磨蹭，你要的脑袋怕是要跑出八十里地了。”
　　说完也不管越见罗露出一瞬的恼怒，纵马扬长而去。
　　身后越见罗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抿了抿唇，汗湿的发丝好似蛛网沾在他颊边，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去整理。
　　“哎呀！我可什么都没看见！”身后金娑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假模假样地捂着眼睛，他的模样变换成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做起这个动作甚为俏皮可爱。
　　越见罗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把发丝拢到耳后：“你的眼珠子不想要了。”
　　“老大息怒。”金娑困不伦不类地拱手求饶道：“我也没想到您老会突然闹这一出，实在是想回避也来不及了。”
　　而后又贱兮兮地凑过来：“能让老大你做到这个地步的，这破面煞还是头一个吧？啧啧啧……这男人确实是几百年来少见的货色，但就是太不解风情了。”
　　“哼。”越见罗捻着自己的嘴唇：“他是有几分本事……但不多，再桀骜不驯的男人，还不是因为我几句话就被指使得团团转？只要是肉体凡胎，还没有能逃脱我手心的。”
　　说着迎着破晓的朝阳抬起手，晨曦穿过那只瓷白的手，照出流动的血色脉络。
　　“这……！？”金娑困震惊地看着他的手。
　　越见罗古怪又魅惑地笑起来：“多亏了他的阳气，这具□□愈发真实了，眼下就是火眼金睛来了，怕也是要仔细分辨一二。”
　　金娑困露出贪婪之色：“这破面煞的阳气如此纯厚……若是吃了他，岂非能让老大功力再进一步，要是许有希望破开那剑冢，我们不就自由了？”
　　越见罗远比他冷静，嗤了一声：“一个纯阳体质的武夫罢了，你当是什么灵丹妙药？”
　　那剑冢可是真正的仙人遗物。
　　“也是，我实在是病急乱投医。”金娑困讪讪，却又转了转眼珠，忍不住怂恿道：“可是老大，阳气终有被吸干的那天，我们没有真正的肉身又储不住阳气，享受那一时片刻的快活又有什么意思呢？即使留他做伥鬼，这里也要那么多的人给他杀啊？杀鸡焉用宰牛刀，实在浪费……不如吃了他，老大拆他的肉喝他的血，到时候给我留点骨头啃啃就好啦——”
　　越见罗笑笑，忽然抬手摄走他一颗眼珠，攥在手心。
　　金娑困的左边脸顿时爆裂开来，他捂着空荡的眼窝哎呦叫起来。
　　并不是很痛，但他必须做给越见罗看。
　　“少对我的东西流口水。”越见罗冷声道：“怎么处置他，我自有定夺。”
　　天光逐渐大亮，远处传来隐隐马蹄声。
　　“快滚！”越见罗斥道。
　　金娑困不敢多说什么，就地一滚，又变成一只野狐溜走了。
　　马蹄声渐近，玉风烈的身形从密林中显现出来，越见罗远远就看见他手中提着一物，登时眸色一亮，快步迎上去。
　　见他过来，玉风烈猛扯缰绳，小黑嘶鸣一声急刹停下，他抬手便把那颗头颅扔在越见罗脚下。
　　“这下你高兴了？”
　　头颅骨碌碌滚了一圈，还兀自睁着眼，里面含着泪水，不正是那个二狗？越见罗捧起来，喜悦得不得了。
　　正逢玉风烈翻身下马，他直接凑过去欢喜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玉郎果然是英雄。”
　　玉风烈用手背蹭了下他亲过的地方，脸上的神情却不似嫌弃，他看着越见罗捧着头颅雀跃的模样，如此荒唐、如此邪佞，他心中却涌现出无限畅快。
　　玉折冲不会斩杀同门，但玉风烈是个没有伦理纲常、礼义廉耻的恶人，只要一个绝色美人的吻，他就能出尔反尔。
　　“杀他们是因为你付了价钱。”他纠正道。
　　“我知道……玉郎没兴趣做英雄。”越见罗随手扔掉头颅，往他怀里靠：“玉郎只要替阿罗申不平，做阿罗的英雄就够了。”
　　出乎意料地，玉风烈竟然反手紧紧揽住他，越见罗立刻把头搭在他肩上，两人身形体态皆是出类拔萃，远远看去竟好似一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
　　这样温存片刻后，玉风烈却又将人推开。
　　越见罗看得出来，每次杀完人后玉风烈总是很亢奋，这会儿大约是平息下来了。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越见罗暗自讥讽，也没有再贴过去，甜头给多了就不是甜头了。
　　他在旁矜持地将发丝绑起，却见玉风烈忽然从马背上解下一截竹筒递过来。
　　“喝吧，收拾完就上路。”
　　越见罗一愣，打开竹筒，里面应该是玉风烈收集的露水，只有不到半截，他尝了一口。
　　说不上甘甜，有些许泥土和松脂的味道。
　　但却令他浑身一凛，被震在那里，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品出过除鲜血以外的味道了。
　　玉风烈看他喝了一口就呆立在那里，立时蹙起眉头，不由分说走过去拿过竹筒，又一把捏住他下巴，将剩下几口水全都灌了下去，随后把竹筒随手一扔。
　　“别娇气。”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