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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又是明知故 ...

  •   又是明知故问,玉风烈闻言在马上嗤了一声,全当耳旁风,抖了抖缰绳让小黑慢走起来。
      果然越见罗听到他冷哼,立时攥紧他的衣角,小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这套把戏这两天越见罗已经玩了太多遍,总是抢在他把话说绝前先戳破窗户纸,就如同他问玉风烈是否觉得他下贱,难不成是真的自惭形秽?
      有些话问出来就是让人否定的。
      晨风拂面,越见罗坐在马后依偎着他的脊背,仿佛将全部身心都寄托给这个他依靠的男人,从此他的生死喜哀全都凭这个男人的良心,真是我见犹怜。
      伤他心的男人大概会被咒千刀万剐。
      可惜玉风烈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他懒得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有没有心上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没等越见罗开口表演舌灿莲花,玉风烈又道:“要是怕我的‘心上人’误会,你大可以挑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省得让我这个恩人为难。”
      “……”
      半晌没听到回话,却感觉靠在背上的分量离开了,玉风烈侧过头,余光看见越见罗正拿衣袖掩着嘴,只露出一小截煞白的脸和乌黑的眉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越见罗抬头欲开口,却带出一连串轻咳。
      玉风烈将水袋解下来递给他。
      越见罗接过来仰头喝了两小口,露出脖颈上隐隐渗血的纱布,擦了擦嘴,又将水袋递还回去。
      玉风烈皱眉:“接下来要走很长的路,我没空为你去找大夫。”
      “我知道……我没事,许是在马上呛了点风,少侠不用担心。”
      说着又趴回玉风烈背上,似抱怨似撒娇地嘟哝道:“我只不过想知道少侠不肯让我叫你夫君的原委,少侠就拿这么多话来堵我,这两日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玉风烈闭了闭眼,不欲跟他纠缠:“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听着,不该问的别问。”
      “少侠的名字也不能问?”越见罗问道。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越见罗在故意挑衅他。
      “玉风烈。”他道。
      “玉……”越见罗细细在嘴里琢磨着。
      “呵呵。”玉风烈突然笑了两下。
      这是越见罗第一次听到他笑,就听他道:“觉得很不相配吗?”
      越见罗一愣,立时想起玉风烈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一个本领高强、性情倨傲却面容尽毁的年轻刀客,按说那道疤应该是他不能提的禁忌,吊诡的是……他并未感觉玉风烈介意这道疤,从初次见面他提出以身相许、玉风烈立刻摘下面具作为回应,到现在莫名其妙愉悦的笑……这道疤好似更像是他名正言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借口。
      越见罗听着那穿透脊背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个很难被刺痛的人,也意味着很难被讨好。
      他好像惹到了一个棘手的猎物。
      “少侠已有当世无双的武功,别说名字里区区一个玉字。”他微微起身将手搭在玉风烈肩头,凑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嗓音悄声道:“就是天下最价值连城的美人玉,更甚者天下第一美人……又有什么得不到的呢?”
      耳畔痒得发酥,玉风烈抿了抿嘴角:“花言巧语。”
      越见罗勾勾唇,他有点摸到这个煞神的脉门了……正欲开口,玉风烈却忽然一甩缰绳,喝声“驾!”,小黑霎时奔跑起来,疾冲的惯力使越见罗跌回马背上,耳边狂风呼啸而过,他再说什么玉风烈也听不到了,只能搂紧玉风烈的腰。
      *
      到了傍晚,越见罗的咳嗽似乎更厉害了些,刚好奔波了一天,即使是一日千里的神驹也累了,玉风烈干脆找了处荒庙歇息下来。
      庙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这世道连大人都吃不上饭,哪里还养得起孩子,更何况当今奉道门为国教,所谓佛庙遍地早已是前朝的事,故而香火早就断了,房顶的红瓦也让人偷去大半,常年风吹雨淋,石像已经腐蚀得看不出原样,只从供奉的牌位上依稀能看出是哪位尊驾。
      越见罗踌躇了一下,才跟着走进来。
      地上都是落叶树枝和倒塌的房梁供桌等堆积在一起的杂物,玉风烈用刀鞘挑开,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小黑牵进来,从马背后的箱笼里卸下几卷铺盖,扔在越见罗脚下。
      “去铺好。”
      铺盖扔过来带起一阵风,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腥臭气,越见罗弯腰用一只手提起铺盖一角,被褥总体来说算是干净的,腐臭味应该是跟什么东西放在一起沾上的。
      越见罗看向那个箱笼。
      “愣着做什么。”玉风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
      他看人时喜欢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越见罗眨眨眼,无辜道:“被褥臭了,少侠……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该扔了?”
      玉风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那张冷漠狰狞的脸上有点笑意,他把手重新伸进箱笼里,从中提出一个用灰布包着的东西,那灰布下方完全被深色黏稠的液体洇湿了,裹得很紧,透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越见罗凑近些想分辨,忽然瞪大眼睛,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玉风烈似乎很受用他花容失色的模样,将那个包袱重新放回去,道:“把你扔了也不能扔了它。”
      越见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少侠为什么要带着这种东西?”
      “有人出了大价钱跟我换这个人的脑袋。”玉风烈不以为意道,他见越见罗愣在那里,走过去捡起他手里的铺盖熟练的用膝盖压在地上铺得整齐,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盯着面前的越见罗道:“不管臭了还是烂了都忍着,跟着我就要过这种日子。”
      “我不是没有告诫过你。”他道:“你一定要缠上来,如今即使反悔也晚了。”
      “……我没有反悔。”越见罗低头去抚平被褥上的褶皱,老实的跪坐上去,“我第一次见……那种东西,被吓到了一下,少侠为何突然对我那么凶……”
      他带着埋怨又乖乖听话的样子让玉风烈觉得喉咙有些痒,正好小黑凑过来啃他的头发,玉风烈推开马头,把视线从越见罗身上移开,走去外面半天后抱了一捆柴火回来,在庙里架起火堆。
      越见罗已经合衣躺下,时不时小声咳嗽着,燃起的火光映照在惨白艳丽的脸上。
      他解开了绑头发的布条,此刻乌发铺了一地,望着头顶那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佛像,道:“少侠……我们这样……会不会亵渎了菩萨,要不要给她上上香火让她不要为难我们?”
      玉风烈拨弄着篝火,闻言皱眉:“哪样?”
      “就是……”越见罗的目光飘到箱笼上。
      “我不拜佛。”玉风烈说着照例从那个箱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双耳金钵,往里面倒满水,用棍子串住放在火堆上烧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树枝,应当是刚才去外面折的,看样子像是枇杷的枝子,他将上面的叶子撸下来扔进烧沸的水里,对越见罗道:“那包冰糖呢?”
      越见罗依言递给他,见冰糖融到水里,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玉风烈在给他煮止咳的药。
      他一瞬有些懊恼。
      他不做人太久了,离病痛疾苦也太久了,所谓咳疾只不过是个幌子,刚才是个好机会,他却因为不知玉风烈在做什么而错过了。
      思及此处,他贴过去伸手去接玉风烈刚刚从火堆上端起的小钵:“怎么能让少侠伺候我……”
      玉风烈抬手将小钵举高避开他的动作。
      越见罗这才看清见那小钵烧红的边沿,仔细看玉风烈手指上带着像是石制的指虎,钳着那小钵,他瞳孔微缩,又忽略了这种细节,但很快就变换自如、含羞带臊道:“少侠是怕我烫到吗?”
      “是,我的大小姐。”玉风烈把小钵放到地上。
      越见罗听出他的讽刺,手指缠紧了垂下来的发丝道:“我一直都在给少侠添麻烦,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少侠……”
      “如果是想装作女人嫁给我,那就不必了。”
      越见罗眼珠一转:“少侠是因为我不是女人,不能跟你做真的夫妻,所以才不肯让我叫你夫君的吗?”
      玉风烈没有回答。
      越见罗撑起身凑近他,墙上他被篝火映出的巨大影子形同鬼魅环绕着玉风烈。
      “少侠有所不知,男子与男子之间——”
      “我知道。”玉风烈打断他,却没有说自己知道什么,他脸上有淡淡的烦躁,像是被越见罗纠缠得不耐烦了,直言道:“我发过毒誓,终生不娶。”
      说罢像是预料到越见罗随之而来的百种疑问,将已经冷却下来的金钵怼到他面前:“喝完就闭上嘴睡觉。”
      越见罗有点不甘不愿地接过金钵,他尝不出活人吃食的任何味道,小口小口抿着,鼻息间是被褥的腥臭味。
      其实那味道让他甘之若饴。
      好不容易将那冰糖水喝完,玉风烈又从怀中掏出一颗冰糖,正是之前自己喂给他的那颗,越见罗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辞,就见玉风烈把冰糖喂给了那匹马。
      马兴奋得呲牙咧嘴。
      越见罗既松口气又恼恨不已。
      *
      入夜后,万籁俱寂。
      越见罗侧身背对着他躺在一边,呼吸平稳,玉风烈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本想守夜,却不知怎么越来越困倦,他又闻到越见罗身上那股香气,跟血肉腐败的气味混在一起,令人无比着迷。
      美人、杀戮、漂泊。
      叫他血液沸腾的这些东西却又安抚着他的精神。
      他倚靠在墙边合上眼,朦胧间感觉有人凑上来,如蟒蛇般柔韧沉重的身躯挤进他怀里,他知道是越见罗,冰凉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但他已经困得懒得推开他,反而无意识的抓住那些头发,就像还在襁褓时抓住母亲的衣襟一样,虽然他早已回想不起她的面容,但仍然如那时般沉沉睡去。
      一直到子时,玉风烈才在一连串轻声呼唤中惊醒。
      “少侠……少侠……”
      玉风烈眯起眼,就着已经非常微弱的篝火红光看向越见罗。
      “我渴了……”他听到越见罗委委屈屈地道。
      “……”饶是他没有起床气,此刻也有拔刀的冲动,玉风烈瞪了他半晌,越见罗还在不知死活地摇他,玉风烈用还没苏醒过来的喉咙沙哑问道:“你想死么?”
      “可我真的好渴……”越见罗凑到他脸跟前,对着那道疤,张开嘴手指按着微微发涩的下唇道:“少侠你看啊。”
      玉风烈只看到红艳艳的舌头。
      若不是知道失血会导致口渴,他真的觉得越见罗是大半夜冲他发痴。
      他推开越见罗的脑袋,抬起手臂去摸马背上的水袋,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
      之前捡柴时没有在附近看到水源。
      “在这等着。”
      他捡起刀捅了捅篝火,又添了点柴火,让它重新亮起来,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等他彻底走远,从断墙外钻进来一只野狐。
      “我引了一伙人过来。”那狐狸口吐人言,正是金娑困的声音。
      “做得不错。”
      越见罗舔舔唇,他可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很渴,一路上玉风烈都避开人烟走,倒比他更像是孤魂野鬼,天知道他早就饥渴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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