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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夏天的第一杯奶茶 三月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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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节。
上巳节翻译为现代话,四舍五入约等于情人节。
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杨柳依依,杏花盛开,暖风熏得情人醉。
河堤上,陈聪蹲在一棵老柳树旁,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一根柳枝,咬牙切齿地抽地上的蚂蚁窝。
“就你忙,你们都忙,忙着找吃的忙着找喝的忙着搞对象!”
无辜的蚂蚁也不知怎么的就惹着了长安城纨绔子弟陈聪,被他这般抽打,只得四下逃窜,却逃无可逃,因为这河堤上乌压压都是人,准确说,都是情人。
小伙们穿着新裁的青衫,姑娘们簪着刚摘的杏花,三五成群地沿着水岸走,你冲我笑一下,我朝你丢个果子,胆子大的干脆把腰间玉佩解下来,往心仪的姑娘手边递。
“妹妹,你可别被他骗了去!”陈聪朝在他眼前秀恩爱的一对刚刚牵手成功的小情侣中的女孩子说,“年年岁岁花常在,岁岁年年人不同,去年他也在这里牵回去一个女孩子!”
“真的吗?”那个女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聪。
陈聪一脸得意地说:“自然是真的,这个吴家三公子,都娶了四房妾了,你跟他回去只能做老五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女孩甩开男子的手,嗔怒问道。
“这……”男子想要解释,偏偏陈聪说的又是真的,他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只好重新抓着女孩的手说:“山丹妹妹,我虽然已经娶了四房夫人,但是我保证我最爱的还是你!”
女孩闻言,便知陈聪所言非虚:“哼!管你爱的是谁,我才不要做你的姨太太!”
一甩手,一跺脚,一转身,走了。
那个吴公子跟地上那群蚂蚁一样,满脸幽怨地怒视陈聪,偏偏陈聪的浪荡公子身份以及无赖手段驰名长安城,他敢怒不敢言,也“哼”地一声,往河堤另一方向走去。
陈聪顺着吴公子离去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头的奶茶摊火爆异常。
往年这时候,河堤上最热闹的是花摊,最抢手的是花。
谁家小伙要是能弄到一枝早开的牡丹,往姑娘面前一送,那姑娘接了,这事儿就算成了三分。
今年却怪了,从辰时起,河堤上最热闹的地方不是花摊,而是一个挂着“甘茶铺子”蓝布幌子的小小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三只大木桶,桶里镇着冰块,冰中间埋着几十只粗陶罐,罐子里是甘宛儿试验了半个月才调出来的冰镇果茶和冰奶。
棚子前面支着一张矮桌,桌后站着蒋佳希,穿了一身簇新的鹅黄春衫,手边搁着一摞竹牌,牌子上刻着“甘茶”二字,背面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茶壶。
“排好队排好队!别挤!冰镇蜜桃果茶,五文一杯!冰镇蜜瓜奶,六文一杯!加冰再加一文!”蒋佳希吆喝着。
棚子前面的队伍拐了两个弯,从河堤一直排到官道上。
排队的多是各府遣来的丫鬟小厮,手里攥着荷包,抻着脖子往前张望。也有不少青年男女自己来的,姑娘们三三两两挽着手,边排队边叽叽喳喳说笑,小伙们排在另一边,时不时往姑娘那头瞟一眼。
“张姐姐,你听说了没?陈侍郎家的三公子,今儿一大早就遣人订了十杯冰镇蜜桃果茶,说是要送给李太傅家的四姑娘!”
“十杯?他可真舍得!一杯五文,十杯就是五十文,够我家吃三天菜了。”
“你懂什么,这叫诚意。李四姑娘最爱喝甘茶铺子的果茶,上回她府上丫鬟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一杯,喝了一口,说比宫里的酪浆还爽口,陈三公子这是投其所好呢!”
“啧,那今年送花的岂不都落了下乘?”
“可不是嘛!我听说李中丞家的公子昨儿个也遣人去订了,要了二十杯,说是要送给他相好的几个姐妹一人一杯。结果甘掌柜说一人限购两杯,多了不卖,李公子急得直跺脚,最后只好把自家小厮丫鬟都派去排队了。”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棚子后头,甘宛儿蹲在地上,从冰桶里又起出几罐冰奶,拿围裙擦了擦罐壁上的水珠子,递给蒋佳希:“姐姐,冰奶快没了,后头还有多长队伍?”
“少说还有三四十号人。”蒋佳希踮脚望了望,略有忧色。“妹妹,咱这冰够不够?”
“够的,”甘宛儿拍了拍身后用棉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省着点用,撑到申时没问题。”
“申时?这才巳时,照这个架势,午时不到就得卖光。”
甘宛儿想了想:“那咱们限量,一人最多买一杯,卖完为止,没买着的让他们明日再上咱铺子来买。”说着,她眼珠子转了一下,凑到蒋佳希跟前低声耳语:“这叫饥饿营销,越是买不着,他们越想买到。”
蒋佳希啧啧称奇:“妹妹,你这做生意的心眼,比我家管庄田的账房还多。”
甘宛儿嘿嘿一笑,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队伍那头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她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穿绛紫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四五个随从,大摇大摆地挤到棚子前面,往矮桌上拍了一锭银子:“甘茶铺子的东家呢?我家公子要订一百杯冰镇果茶,送到城外杏花庄上去,家里摆宴,请的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宾客,这单子接不接?”
蒋佳希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甘宛儿。
甘宛儿从棚子后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笑盈盈道:“这位公子,小店今日只做零售,不接大单,您要一百杯,我这儿冰不够,人也忙不过来,您改日提前三日来订,我给您留。”
那公子哥儿脸上挂不住:“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不管是谁,规矩就是规矩,”甘宛儿面上和气,态度却寸步不让,“小店今日冰饮有限,先到先得,您要真想给您家宴添彩,明日一早遣人来排队,我给您留二十杯,再多就真没了。”
那公子哥儿还想争,队伍后头有人喊:“前面的快点儿!我们还等着呢!”
“就是!别插队!”
“掌柜的,别理他,我们排了半个时辰了!”
公子哥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是没敢犯众怒,揣着银子悻悻地走了。
队伍里一阵叫好声。
甘宛儿朝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捧场!今日冰饮有限,每人限购一杯,卖完为止,没买着的明日请早些到西市,甘跑跑速递旁边的甘茶铺子!”
“甘掌柜!我要梅子果茶!”
“我要蜜瓜奶!”
“我要两杯冰奶!”
“说了限购一杯!你咋要两杯?”
……
甘宛儿和蒋佳希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收钱一个递罐,陈二狗在后头负责从冰桶里起罐子,王二负责维持秩序,张三马四赵六被派去给各家府上送预订的冰饮,整个甘跑跑的人手全撒出去了。
“咱甘茶铺子外送的单子,按照速递单子配送费给大家计酬!”
“得咧,掌柜的不亏待咱,咱也不辜负掌柜的!”
不到午时,冰桶见了底,大家累并快乐着。
蒋佳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今年天气热得挺早。”
“可不是,”张三乐呵呵地坐着数钱,“老天也帮咱,咱掌柜的刚推出冰饮,天就热了起来。”
“真的卖完了吗?”后头排队的人失望地往前张望。
甘宛儿看着空荡荡的木桶,又看了看还在排队的十几号人,两手一摊,十分抱歉地赔礼:“没了,明日请早。”
没买着的人唉声叹气,买着的人心满意足,三三两两散了。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捧着两杯冰镇果茶挤出人群,跑到河边一棵杏花树下,把杯递给坐在石凳上的自家小姐:“姑娘姑娘,买着了!最后一杯!”
那小姐接过杯,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果茶顺着喉咙滑下去,酸酸甜甜的梅子味混着薄荷的清凉,她爽得眯起了眼,周围几个姑娘立马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喝?”
“可太好喝了!”那小姐又喝了一大口,才舍得抬起头,“我真真是没喝到过这种口感的东西,要是夏天天气更热点,喝一杯这个,肯定比吃冰镇西瓜还痛快!”
“让我尝一口好不好!”
“我也要!”
“就一口,好不好!”
几个姑娘分了喝,一人抿了一小口,喝完个个眼睛发亮。
一旁的男子们见到姑娘们的神色,窃窃私语起来。
“明年上巳节,不送花了,都送这个!”
“对对对!送花送草的,哪有送冰饮子体面!”
“甘茶铺子的冰饮,这可比什么牡丹芍药稀罕多了!”
河堤上,几个年轻公子哥儿凑在一处,其中一个手里也捧着一杯冰奶,喝得滋滋作响,边喝边跟同伴嘀咕:“看见没?李四姑娘方才冲陈三笑了。”
“看到了,陈三送了她一杯果茶,她笑得跟朵花似的。”
“明年我也订,我让府里的仆从都来排队,订他个一二十杯的,每个姑娘送一杯。”
“你订得着吗?你没看今儿这架势,甘茶铺子的冰饮比去年的明前茶还抢手。”
“那咱们遣人早点来排队。”
“排队?你排得过那些府上的丫鬟小厮?人家天不亮就来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跟甘掌柜混个脸熟,让她给咱们留几杯;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去甘跑跑寄速递,听说寄件满多少多少的就可以预留一杯冰饮名额。”
“满多少?”
被问的公子记不清楚了,刚好看到河堤上正在抽蚂蚁的陈聪,便问:“陈公子,你在这河堤上蹲半天了,刚才那漂亮掌柜的在这里宣传,你记得清不?”
“你不会自己去问啊!”陈聪甩了一个臭脸给他,恶狠狠地又抽了一下蚂蚁,蚂蚁们敢怒不敢言,并四下奔走相告此处有一疯子。
“不记得就不记得,要不要这么凶人!”
几个公子哥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