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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流言 叶瑶不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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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后,除了学习学校抓最严的就是校风校纪。
带手机、迟到旷课、仪容仪表,每周都有值班老师巡查,抓到就是通报批评。
还有一件事虽然不会天天挂在嘴上,但每次开班主任会议都会被提起的就是早恋。
按理说现在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大家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才对。
百日誓师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回了教室该传纸条的还是传纸条,放学后该一起走的还是没分开。
道理大家都懂,但但十七八岁的感情不是几句话就能压得住的。
每周一的班会老陈都会把年段会议的内容转述一遍,自然也离不开早恋的事。
其他班的老师提到这个词就像洪水猛兽一样,但老陈却不一样,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学生光靠说教是行不通的。
所以他从来不在班上点名说是谁,也不明确反对。
老陈带过太多届学生了,见过因为早恋被处分后成绩一落千丈的,也见过两个人互相督促最后一起考上好大学的。
这种事从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尺,所以他就明确了两个原则,一个是成绩不能往下掉,另一个是别被抓到。
叶瑶从高一的时候就知道老陈这套原则,只是那时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毕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嘛……她看了看旁边的黎安,默默在心里把老陈的两个原则对号入座了一下。
黎安的成绩一直稳在第一,自己的排名也是稳中有进,符合。
至于不被发现,叶瑶觉得自己和黎安是最不像早恋的一对了。
班里那些异性情侣其实都挺明显的,课间会凑在一起,放学一起走,偶尔还会被其他同学起哄,老陈那么精明的一个班主任不可能没发现情况。
而自己和黎安从高一开始就坐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写题、一起回宿舍,一直都是这样。
唯一要说像的点……大概是她们手上戴着的皮筋都是不是自己的吧。
过年时黎安给了叶瑶一根,黎安手上的也是之前舞台剧后叶瑶留给她的。
可就算这样也不会有人往那方面想,她们戴的不是什么情侣手链,也不是刻了名字的饰品。
就是两根最普通的皮筋,和所有女生都会戴的那样,根本看不出是谁给的。
除了她们自己外没人知道,符合。
而老陈确实也没把两人往那方面想,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同桌。
一个成绩拔尖,一个稳中有进,他还经常在班上夸她们俩:
“你们要像叶瑶和黎安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才是同桌该有的样子。”
不过老陈说完后叶瑶总能听到后面白墨在说:“清清你又在笑什么?”
…
班会每周都开,但这周好像有点不一样。
老陈晚来了几分钟,他平时不会迟到,这种情况大概是年段那边说的事多了些。
到教室后讲完纪律和安全问题,他又提到了早恋的事,原则还是那个原则,但讲完后说了一段以前没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老师非要管,是如果老师不管的话就会有人替老师管,那些人管起来,不会像老师这样跟你们讲道理。”
大部分人都没听懂老陈话里的意思,其中也包括黎安。
她平时班会课上都在写作业,但刚刚的话让她停了下来。黎安不知道老陈具体在讲什么,总觉得像强调又像在提醒。
下课后老陈没拖堂,前脚刚走出教室,白墨后脚就把手机从书包塞进抽屉里,还挺熟练的。
她刚想跟莱清清说话,一转头就发现莱清清直勾勾看着自己。
“我没玩!”
“我可没说你玩。”
“你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我什么眼神?”
“就那种‘你又带手机了’的眼神!”
莱清清也没否认:“下次藏深一点,刚刚老陈要是下来查你就惨了。”
白墨:“……哦。”
叶瑶:“黎安,出去透透气吧,感觉你都快闷成葫芦了。”
黎安:“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叶瑶笑笑:能看不出来嘛……眉头皱起来的样子可不像在思考题目。
再说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连这点小表情都看不出来。
教室门口有几把多出来的椅子,刚好可以给平时在外面放松的学生休息。
叶瑶和黎安刚坐下就路过了两个在说话的女生,因为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所以走廊人不多,她们的对话也听得很清楚。
“我们老师今天班会课讲了特别久早恋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三班林薇的事啊。”
“她不是请病假吗?”
“什么病假!我表姐跟她一个村的,说根本不是生病了,是家里觉得她‘中邪’了!”
“中邪?怎么回事?”
“就因为林薇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就被人传闲话,她家里那些老古董就觉得她被‘脏东西’跟了,乱了性子!”
“有病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谁说不是呢?可她家里人又是一套封建迷信组合拳,拉回老家,听说又是‘过火盆’又是‘拜阴庙’的,还专门跑去妈祖庙求符!”
“妈祖娘娘不是保佑风调雨顺、出海平安的吗?这都哪跟哪啊?!”
“对啊!她家那群老古董把符求回来烧成灰逼林薇喝下去,说是‘请妈祖正魂’。”
“这不就是折磨人吗?她家里人怎么下得去手!”
“我听说林薇哭得不行,一直说‘妈祖是保佑好人的,我不是坏人’,听得我心里难受死了……这根本就是在羞辱人!”
“……那她还回来高考吗?”
“谁知道呢,林薇成绩本来很好哦,现在就因为这点破事,前程可能全毁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初春的风应该是暖的,可吹在叶瑶身上却很寒冷。
刚刚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她没见过林薇,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可是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因为喜欢了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就被家里人当成中邪,被关在家里,变成了需要祛除的“脏东西”。
叶瑶曾经也觉得同性之间的喜欢是不能提的事,但后来还是接受了和黎安的关系。
她以为只要自己接受了就没有什么能困扰她。
但现在才发现,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她们。
想到这里叶瑶转过头,黎安的表情也不太对,显然刚刚的话她也听了进去。
“黎安,我们……”
“别怕,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绝对不会。”
黎安也觉得这种事荒唐透顶,林薇不是坏人,从来都不是,错的是那些把她关起来的人。
…
林薇的事很快就在年段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她因为跟另一个女生走得近被家里人带走了。
但对她并没有抱太大的恶意,更多的是惋惜和愤怒。
白墨平时最喜欢八卦,每次一有什么新鲜事都能要兴奋地讲上半天,但这次在宿舍提到林薇总是说不下去。
“她家里人是不是疯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莱清清:“也不是封建迷信的问题,他们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喜欢同性,觉得丢人。”
庄玲珑:“喜欢同性到底哪里丢人了,林薇又没做错什么。”
阮笙:“她就是没做错,什么都没有。”
白墨越想越气:“都2026了,还有人因为这种事被关起来,她爸妈到底是爱她还是爱面子。”
莱清清:“可能是觉得‘矫正’过来就好了吧。”
白墨:“什么矫正!这根本就不是病。”
庄玲珑叹口气:“她还能回来高考吗,就这么几十天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墨:“黎安……你们说,林薇她会怎么样。”
黎安:“不知道……希望她能回来吧。”
叶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来的路太长了,她不知道林薇还能不能走完,但她想至少不要放弃,不管怎么,都不要放弃。
白墨声音小下去:“……另一个女生也会很难过吧。”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和林薇在一起的女生叫陈末,这件事发生后她虽然没遭受林薇那样的对待,但日子也不好过。
家里人没打她没骂她,但也完全不说话了,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喘不过气,这几天她也请了假没来上课。
大概是觉得宿舍气氛太沉了,叶瑶到走廊外面透透气,黎安也跟了出来。
今晚的夜色很好,没有云连星星都看得很清楚,但好像有的人……没法好好看到了。
“叶瑶,你说林薇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她现在应该很害怕吧。”
“那你怕吗。”
林薇的事已经已经告诉黎安,即使能遵守好每一个规矩,做好每一个细节,把喜欢藏得再深,也经不住旁人的一句闲话,一次非议。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们低调就放过她们。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纳这种感情,自己和叶瑶现在只是还没有被人注意到。
如果有一天也有人注意到了她们呢?
叶瑶:“怕,但不是怕别人知道。”
“那怕什么?”
“我怕有一天……也会有人带走我们。”
叶瑶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黎安的关系有什么错,也不觉得喜欢黎安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但知道林薇懂得事后,她还是控制不住往坏的方向想。
有些人心中的成见就像屋檐下的蜘蛛网,本以为被风吹干净了,可一抬头它还在那,怎么扯也扯不完。
黎安握着她的手:“不会的,没有谁能把我们带走,不管是谁都不行。”
其实黎安最想想到的是母亲,但母亲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和叶瑶的关系,但黎安觉得就算母亲知道了,也不会站在外人那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既然最亲近的家人都不会这样对她们,那还有谁可以把她们分开呢。
叶瑶:“我以前觉得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够了,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但现在发现,好像没那么简单。”
叶瑶不理解,为什么同性之间的喜欢要遭受外界那么大的恶意。
明明没做错任何事,明明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和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喜欢没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想起学过的诗词,“此情何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古人的爱恨可以坦坦荡荡写进诗里,流传千年。
可为什么她们的喜欢只能藏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书本在教平等,学校在教尊重,可依然有人不明白喜欢从来不分性别。
他们不肯去理解,反倒搬出一辈又一辈陈旧的规矩,把心意当灾祸,把纯粹当成羞耻。
有的人的青春是喜欢,可在有的人身上却成了要被祛除的罪孽。
黎安:“那我们就小心一点……”
这份小心不是退缩,而是保护,保护自己,保护彼此,也保护这片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小小晴空。
至于那些无人知晓的安静时刻,她们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黎安:“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
叶瑶:“嗯,都不会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