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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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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风门的补给点是四日后的事。
出了客栈,楚歇再不能趁夜将戚蝉青唤至自己房间,教他修炼要点,与戚蝉青的一言一行都需要注意。
楚歇确也是这般想的。
戚蝉青也不是小孩子,一次两次便也懂得了他的意思。
当然,懂了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
无人的角落,楚歇背倚着树干,目光放远,却不知何时都放到了那蹲在石头上弯腰伸手够水洗手的人身上。
但那人时刻不忘楚歇:“师娘,这溪水还算凉快,你可需要也洗洗?”
楚歇经戚蝉青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仓促挪开视线,某人便回过头来,掬起溪水给他看:“师娘?”
或许是日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一片,太过晃眼,楚歇闭了闭眼,道:“溪水……”
是了。
寒凉两字此时不宜再作借口,楚歇便抿唇改口:“已经离开他们很久了,洗好便上来。”
谁又能想到他二人能在此独处不过是因为他先提了想去溪水边透透气,后脚戚蝉青就跟了上来呢?
戚蝉青还将在外人面前不敢说的话都放在了这时。
也是,这几日戚蝉青有心特殊照顾,奈何不太方便。
楚歇便看多了戚蝉青行至半途发现不对硬生生刹住,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想要掩饰的模样。
但下一次,某人还不长记性似的,总会想要上前。
楚歇:姑且再忍耐一二。
而戚蝉青没有被拒绝的失落,放走了掌心的流水,便将手放在身上随意擦了几下:“好,还请师娘等我一下。”
只是那水痕没擦干,某人就心虚地将手藏起来,起身对楚歇扬起笑容:“师娘,我们走吧?”
楚歇自动忽视某人的异样,脚步微转,身后却忽然传来碎石滑动的声响。
还未细想,身体却先回转过去。
只待看清眼前景象,眸光微凝,楚歇即探出手去。
眼见就要抓住那人,戚蝉青却后退了半步。
于是,指尖擦过那人衣袖,紧接着便是某人猛地向后仰去的情景。
然后,水花四溅,楚歇避闪不及,几点水珠就那么飞入他的眼中。
厘清思绪,再睁眼,楚歇却见某人跌坐于溪水中,好在溪水不深,不过是漫过戚蝉青的腰际。
可戚蝉青就没有那么好运,溅起的水花将他额前的碎发沾湿,还顺着下颌淌了下来。
似是愣够了,这人慌忙撑着溪底又要站起,可脚下太滑,膝盖一弯,险些再摔一次。
可谓,狼狈极了。
楚歇:“……”
默默收回悬停于半空的手,楚歇站在岸边,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某只扑腾的小狗。
这回是真的浑身湿透了,头发上更有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枯叶。
楚歇:没眼看。
尤其小狗好不容易站稳,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脸,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而后沉默着一面朝岸上走来,一面揪着自己的袖子拧了又拧。
别开眼,楚歇竟想发笑。
小狗躲什么?他本可以抓住自己的手的,后退做什么?
可小狗还知道要自己上来,他现下又该说什么?
恰小狗像是想清了,窘迫又心虚、还委屈地叫楚歇:“师娘……”
小狗说:“师娘,我不是故意的。”
楚歇忍了又忍,他岂会想不明白小狗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连累他一起落了水。可这……四年了,怎么还会有这么笨的人?
楚歇不忍了,轻“嗯”一声,只叫戚蝉青自己用灵力烘干衣裳,转身不再停留。
是自身的缘故,一行人走得并不快,楚歇知道。
天还未黑透,几人便要找入夜停歇之地。
深秋,夜晚风凉。
楚歇拾柴的间隙不知怎的就侧首看了眼戚蝉青的方向。
戚蝉青这几日没有落下修炼,按理有能力烘干那衣裳,但楚歇不知戚蝉青究竟怎么样了。
收回目光,楚歇暗道,真不怎么样。
一身衣裳皱巴巴的。
不过,倒是和戚蝉青莫名地贴。
另一边,江彼怀已经将火生起,楚歇便也抱起木柴,走向火堆准备添柴。
路知岑揽了收拾生鱼的活,江林生则守候在一旁,时不时和路知岑玩笑几句。
见到楚歇,江林生猛地站起,指着身边的石块:“楚先生坐那里歇一下,很快就好了。”
楚歇淡淡点头,面前火光照得人微暖,心中却只有这几日从路知岑等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似乎,四年了,宗门无甚变化呢。
不知裴正清是否已经知道了不尘珠的秘密。
还有魔族,此前既能窥探觊觎不尘珠,想也猜到了不尘所在,也当给裴正清添了不少堵才是。
而其既知不尘珠真正用途,那是不是也知道他的存在?
若是途中不巧偏偏遇到了魔族,他又该……
正是凝神之际,一道身影晃过,楚歇听得江林生的呼喊:“戚师弟,来了!”
思绪断开,楚歇只感觉江林生往他身边挤了挤,留出了一个新的位置,招呼戚蝉青:“戚师弟,坐这儿。”
楚歇的视线不免也随着某人而去。
便见戚蝉青放下绿叶包裹着的洗好的野果,本能似的率先看向了他。
“这什么果子?看着真诱人?”
江林生总是毫无察觉,伸手捏起一枚端详一会就放入口中。
而后,江林生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毫不吝啬夸赞:“酸甜的!”
转瞬,江林生即道:“楚先生,哥,路师姐,戚师弟,你们快尝尝。”
江林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楚歇不知自己可是受到了影响,默默挪开了位置,无言感受着几人之间轻松的氛围。
直到一双手捧着几个颜色暗沉的果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楚歇才再回过神来。
是戚蝉青。
戚蝉青像是忧心他尝不到了果子,特意给他留了几枚最为饱满的。
这一瞬,耳边的声音都仿佛停止了。
楚歇似只能看到戚蝉青一人。
戚蝉青见他久久不应,又试着问他:“师娘,尝尝?”
一如当初将随身带着的药丸捧到他跟前一样。
而或许是发现身边之人不知不觉间变为了戚蝉青,楚歇抬手接下果子。
戚蝉青果不其然笑了,眉眼弯弯:“师娘若还想要再与我说。”
也不须楚歇作出答复,戚蝉青顷刻又在他身侧坐好,继续和其他人说说笑笑。
距历练结束还有近一月,四人早便打算一同取得的妖丹与灵草会被均分,其余皆看个人能力。如此,最终积分折算的分数才不至于太过难看。
楚歇并不担心这一次戚蝉青还会是垫底那批,路知岑等人也并不是执着于分数之人,于是,细细算来,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困难。
是路知岑提议:“这片林子常有遗兽出没,我看过它的信息,品阶不是最为凶险的,也不低,不如我们明日就将目标放在它的身上?”
江彼怀略一沉吟,道:“遗兽战斗力不足,但既然它能够在这里繁衍生存,应当与它吞噬模糊记忆的能力有关。”
江林生立刻接上:“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楚先生,”音落,众人目光再聚于楚歇身上,“您可还有何要叮嘱的?”
楚歇:摇头。
翌日的队伍由路知岑走在前,江家兄弟居中,楚歇本也走在中间,可终是慢慢落到了最后、与戚蝉青一道。
他一个病秧子,走得慢些也实属正常。
随着逐渐接近山林深处,巨大的树冠相互遮挡了阳光,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连地上的枯枝落叶也即将腐坏一般。
更深处,开始出现短促的虫鸣,一声又一声,让阴暗的环境更显静谧。
就在这时,四周缓缓升起大雾,愈发浓厚,又以极快的速度向几人靠近,要将之围绕笼罩其下一样。
“大家小心!”
路知岑低呼一声,那浓雾聚集的速度更快了。
一时周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还有几声被隔绝的呼喊声:“楚先生/师娘!”
“师娘?你在吗?”
白雾并非漫无目的地流动,倒像是特意将所有人分开,再逐一试探。
念及此,楚歇回应那人:“嗯,我在。”
遗兽应当藏在浓雾某处,只待被困之人心神不稳时趁机夺取对方最珍重的一段记忆为食。
不致死,但楚歇可不喜欢记忆被迫共享的感觉。
抬脚,楚歇就循着戚蝉青的声音而去。
有相芫前辈的幻境在前,这雾气自奈何不了他。
“戚蝉青?”
楚歇过了很久才听到那人略显急切的声音:“唔?师娘?”
还好。还没有太糟糕。
楚歇只期望小狗千万别中招了。
当然,还有江林生的:“楚先生?戚师弟!”
江林生自身难保还有心安抚他:“楚先生,你站在原地,我这就去找你们!”
楚歇:倒……不至于。
雾气翻涌间,楚歇闭目放出神识,而那雾气便像触碰到可怕之物似的在他身前退散开去。
片刻后,楚歇睁眼,朝雾气偏薄的地方走去。
大约几十步外,戚蝉青和江林生正绕着一颗大树来回打转。
两人几次就要碰到,却生生错过。
楚歇轻叹一声,唤某人:“戚蝉青。”
“师娘?师娘,是你吗?”
楚歇看到,戚蝉青努力辨别着他的方向,江林生亦强打起精神:“楚先生?”
楚歇:“咳咳,我好像离你们更近了。”
楚歇:事实罢了。
便也跟着增加了几分语气里的慌乱,楚歇淡定走近。
先将江林生拉了出来,再是假装胡乱摸索着某人的位置,在戚蝉青还在试图挥手驱散浓雾时“恰好”伸出手擦过那人手背、而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戚蝉青?”
而某人刹那的僵硬后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满是惊喜:“师娘?”
借着手腕传来的温度,楚歇一用力,便将那人拽至自己身边,上下查看一番,才勉强说道:“没事吧?”
“戚师弟!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可总有人先他一步先紧紧拥住戚蝉青。
错愕之后,有什么落空了。
戚蝉青被江林生紧紧搂住,侧脸压在那人肩头,便拍了两下对方肩膀:“江师兄,我没事。”
眼前白雾快要散尽。
戚蝉青动了动,目光越过那道遮挡看向几步之外。
师娘又救了他一次。
可师娘怎么找到他的?师娘有没有受伤?师娘方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风掠过耳畔,楚歇本已是收回了手,别开了眼,最后目光微垂停在那只被隔开的手上。
可是有一道视线是那么明显。
抬眸,四目相对之时,楚歇清晰看到戚蝉青眸子里光亮乍起。
楚歇看到戚蝉青转眼强装镇定脱离江林生的怀抱,唯恐失了分寸,只克制地叫他一声:“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