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师娘藏不住》焉知之

12、第 12 章 结伴同行

　　不知绕了多少山路，林木渐退，楚歇才和戚蝉青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来到长风门为历练弟子所设的补给点。
　　内里同一般客栈无甚差别，不过是停歇的人都是长风门中人。
　　一路走来可谓畅通，直至戚蝉青报了名字与所属给门口值守的弟子，那弟子随后自然而然将目光转向楚歇。
　　戚蝉青也随之望来。
　　楚歇薄唇微启，只与戚蝉青对视一眼，便偏过头掩袖咳了起来。
　　“师娘！”
　　或是意料之中，戚蝉青急忙扶住楚歇，楚歇自抬头又看了看戚蝉青。
　　转头，戚蝉青神色焦急，对那弟子解释：“他是我师娘，是沈执事的夫人。”
　　此话一出，门内早早便注意到动静的弟子有甚者存心想要看热闹，或是几个人窃窃私语，视线不时飘向楚歇。
　　但很快就被一道身影挡下。
　　是戚蝉青侧跨一步，竟将他半个身体虚揽在怀中：“路上得遇师娘，奈何师娘身体久久未愈，还请师兄让我先扶师娘去休息，稍后我自会道明始末。”
　　楚歇：戚蝉青今日难得上道。
　　而后，楚歇自也作出一副虚弱模样，半倚半靠着这人胸膛，由着戚蝉青带他离开，不多时又将之推开，扯出几分长者的姿态，独自去到房中。
　　两扇木门隔开内外，楚歇停下脚步，戚蝉青没有跟上来，戚蝉青还在为他的事“圆谎”。
　　这真是不妙。
　　楚歇回想起方才的所有，他并未提前知会戚蝉青，他和戚蝉青只有被迫产生的联结，他怎么下意识、不假思索，仿佛就笃定那人会配合他呢？
　　还有……楚歇抬手轻碰了碰肩颈的位置。
　　眉目不由舒展，笑意自唇角无声荡开，甚至连楚歇自己也未察觉：“也只是碰了几下。”
　　扫视一周，房间内无甚问题，怪也怪，戚蝉青好似离开了他很久。
　　想罢，楚歇脚步微转，再出了房门。
　　房间在二楼，楚歇能够在廊上看到下方一楼的光景。
　　有意无意搜寻着某人的身影，结果，人是找到了，戚蝉青身边还有几个楚歇没见过或是没注意过的弟子。
　　那是两男一女。
　　女弟子站得略远，唇瓣动了动，似说了什么。旁边两个男弟子脸上的惊喜则再明显不过，而戚蝉青，不似楚歇曾以为的怯懦自卑，只是在人群里一站，再难让人从他身上轻易看到从前的半点可怜样。
　　楚歇生出了几许兴味。
　　原来戚蝉青在别人面前是这样的么？
　　想也是，修为提升了，总不好再让别人欺负。如此，有人羡慕，有人惊讶，有人旁观看戏……戚蝉青真的长大了。
　　这几年不知他交了多少好友，又有了多少可能。
　　却总好过只能做他偏院的一名洒扫弟子。
　　但楚歇细细思索，他面前的戚蝉青怎么就没太多的变化呢？
　　语气也好，神态也罢。
　　就连爱哭也一样。
　　即便重逢后楚歇没见戚蝉青哭过，但那人总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可要是戚蝉青也用对别人的一套来应付他……
　　眉头一蹙，楚歇略有些不悦地扭头。
　　他为何要拿别人与自己作比？还是因为戚蝉青？
　　可笑。
　　当务之急，还须尽快查清不尘珠的下落，至于戚蝉青，四年了也没甩掉，姑且留着？
　　也免得在外人面前留下破绽。
　　嗯，戚蝉青指不定一会就会回来。
　　心中通畅，楚歇再将目光投向楼下，可哪里还有戚蝉青的影子？
　　人呢？
　　然不等楚歇烦忧，有人已经悄然走近。
　　那声音还有几丝雀跃：“师娘？”
　　戚蝉青不想在这里遇到了之前的几位师兄、师姐，更没想到，无意间抬头循着师娘的房间望去，恰与师娘错开了视线。
　　师娘在看他吗？
　　还是有何要事？
　　戚蝉青不想让师娘久等，只和几位同门约了来日再叙便匆匆离开了。
　　果然，师娘还停在门外。
　　少年人眸子藏不住事。
　　其中欢喜楚歇不想承受，只好冷冷应下，下颌微抬，示意戚蝉青跟着他：“来了？进屋。”
　　戚蝉青也习惯了似的，脸上失落一闪而过，顷刻就恢复原样，乖乖跟在楚歇身后。
　　“师娘，”戚蝉青想到什么，步子也快了几分，就要和楚歇齐平时又陡然一惊，挠挠头，慢了下来，“适才我遇到了灵药峰的两位师兄和主峰的路师姐。”
　　走在前面的楚歇步子顿了顿。
　　主峰？和裴正清有关？
　　戚蝉青却恍若未觉。
　　楚歇还听出了戚蝉青与他分享时的喜悦：“去岁历练，是路师姐救我一命。也是因为路师姐，我才有机会结识两位师兄。”
　　“师娘，师兄师姐们对我很是照顾，我都……”
　　因救命之恩相识？
　　所以，戚蝉青也是在解释么？解释那三人的身份。
　　曾以为会被不断抛弃的人终有一日被看到了，楚歇自然懂戚蝉青。
　　可为何不只是救了？只是凑巧么？
　　可这人为何偏偏对他说这些？
　　如此只欲静默着听完某人的回忆，戚蝉青倒是先察觉不对，停下来懊恼地垂着头，像在思考哪里出了错。
　　顷刻，这人再抬头暗暗观察楚歇的神情。
　　楚歇见状心道，又是这样。
　　既非存了炫耀的心思，又何必担忧说错了话？
　　何况，即便是说错了话他还能将戚蝉青如何么？
　　想罢，楚歇只作不经意询问：“为何不继续了？”

　　楚歇又见到了那三名弟子。
　　彼时他正落后戚蝉青数丈之远，看那人如何运转不太顺畅的灵力、如何与妖兽缠斗。
　　恰是戚蝉青故意露出破绽引妖兽攻击之时，三人听到动静赶来，见他独自站在树下，当即分做两路，女弟子提剑相助戚蝉青，剩下两位则有意将楚歇护在身后。
　　视线被阻，楚歇微微挪步，其中一人却心生误解，将他挡得更加严实：“楚先生为何不留在客栈？妖兽凶险，您若是受了伤……”
　　眉心蹙得愈紧，而戚蝉青那头只听得重物倒地的声音，显然是已经结束了。
　　但另外一人紧随其后，道：“先生若是觉得呆在客栈闷，可同值守的弟子说一声，会另安排弟子陪同在先生身边。”
　　没有必要了。
　　楚歇便掩袖咳了几声，模糊应着：“无碍，不过是随蝉青出来看看罢了。”
　　而两人还想说什么，戚蝉青已经转身奔向楚歇，还未碰到他，便已惊呼出声：“师娘！”
　　音落的刹那，正掠过两人、挡在中间将楚歇扶住。
　　楚歇摇摇头，就着这姿势，目光扫过另外几人又落回戚蝉青身上：“蝉青，我无事，不必担心。”
　　“师娘？”
　　戚蝉青这才稳稳心神，回身便向几人道谢：“多谢师兄师姐出手相助。”
　　楚歇深知，他一个“病秧子”跟在一个修为筑基、需要历练的弟子身后，旁人看来，不是戚蝉青疯了便是他疯了。
　　有客栈不留、有宗门不回却跟着一个弟子冒险？他受了伤又该将责任算在谁的头上？
　　就算是数年未见，重逢时有意多停留，亦不必偏就与一个小弟子形影不离。
　　但楚歇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
　　顺路同行，恰在想要透气时发现只认识戚蝉青一个，跟着历练却不须戚蝉青特殊照顾又有何不可？
　　相反，或许旁人还会认为是戚蝉青重情义、念旧恩，愿意带着他一个“累赘”。
　　是以，当几人提出要同行时，楚歇并未多感意外。
　　而楚歇是不需要有人跟着，但此刻拒绝多少显得不合适。
　　见戚蝉青询问的眼神，楚歇只道：“我走不快，你们不嫌麻烦就行。”

　　经戚蝉青介绍，楚歇才知晓，灵药峰的两位既是师兄弟，亦是兄弟。哥哥唤作江彼怀，弟弟江林生。
　　主峰那位是路知岑，三人本是同乡，故而入了宗门后总不时互相照应。
　　江家兄弟到底是医修，一路便多由路知岑担了取妖丹的任务，二人负责摘取灵草。
　　如今的话，多了戚蝉青一个，还有他。
　　伊始，除却戚蝉青，也无人敢亲近他。便是有人想和他说话，楚歇多数时候只是简短回应，说不了几句话，落得个清净。
　　渐渐地，楚歇忽视不了另外一人的视线。
　　江林生。
　　江林生和戚蝉青走得尤其近，总是有说有笑。江彼怀和路知岑像早已经习惯，当江林生偷拉着戚蝉青走远，期间却偷偷回头看他数次后，江彼怀开口了：“楚先生，那个……自相熟后，戚师弟提了您不下数回。所以，林生就是有些好奇。”
　　“是啊，”路知岑来了兴趣，也忘了克制，语气轻快，“我们听戚师弟念叨了您很久。从前也远远见过您几回。只是现下见了，总觉得和听说的并不一样。”
　　楚歇：“是么？”
　　戚蝉青总提他？提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可现实就是如此奇妙。
　　楚歇略微抬眼，某人恰扭头看向他，连带着江林生。
　　戚蝉青唇瓣动了动，说了什么。
　　楚歇听不清，却也读懂了。
　　戚蝉青说的是“师娘”。
　　果不其然，下一瞬，戚蝉青“舍下”江林生，几步来到他的身边，关切道：
　　“师娘累了么？可要歇息？”
　　此话一出，路知岑附和：“楚先生，走了这么久，不如就歇一会？”
　　于是楚歇便被围在正中，而见戚蝉青下意识还想脱衣给他垫坐着。
　　楚歇：“……”
　　楚歇便不轻不重看了戚蝉青一眼，这人停在腰上的指尖一顿，总算是讪讪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