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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希尔维亚小姐认为借笔记不算交朋友 希尔维亚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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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亚第二天醒来时,斯莱特林女生寝室的窗外正有一条银灰色的大鱼缓慢游过。湖水过滤掉了清晨大部分光线,寝室里因此总比城堡上层暗一些,床柱和绿色帷幔都笼着一层幽幽的水光。奥克塔维娅已经起床,正坐在梳妆台前试图让自己的头发服从发带;她坚持认为开学第二天就迟到是一种非常不体面的行为,并且认为希尔维亚凌晨才回来并不能构成合理辩护。
“我十一点四十就回来了。”希尔维亚从枕边摸到魔杖,把床帘拉开。昨晚的决斗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值得处理的伤,只有右边袖口被一道咒语擦出了一小块焦痕。她低头检查片刻,用修复咒把线头重新接好,又顺手让散在床尾的衣服自己叠起来,“而且我没有迟到。”
奥克塔维娅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现在七点四十二,早餐八点开始,地下室到礼堂至少要十分钟。你还没有洗脸、梳头、换衣服或者找到你的魔咒课课本。”
希尔维亚停住了。她昨晚回来以后确实记得自己把那本书放在了某个地方,具体哪个地方却不太确定。她掀开枕头,没有;看了一眼床底,也没有。奥克塔维娅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伸手指了指窗台。那本《标准咒语,四级》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上面压着一封还没拆开的家书。
“你昨天回来以后把它拿出来,说要确认西里斯用的是不是标准缴械咒,然后看了两页就睡了。”奥克塔维娅说。
希尔维亚把书拿回来,顺便拆开家里的信。父亲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清楚整齐,内容也没有什么意外,无非是问她返校是否顺利,提醒她圣诞节前若有时间最好把去年借走的家族变形术手稿抄录完毕。母亲在信纸底下另加了两行,要求她按时吃饭,不要连续三天只靠茶和馅饼活着,并且十分准确地猜到她开学第一晚大概已经和某个布莱克惹了麻烦。
“你母亲越来越了解你了。”奥克塔维娅扫了一眼。
“她一直很了解我。”
“那为什么还允许你来学校?”
希尔维亚把信折起来,决定暂时不回答这个恶意问题。
她们最终在七点五十七分离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比奥克塔维娅预计的时间晚了九分钟,但希尔维亚坚持认为只要抵达时还有食物,就不能算迟到。两人爬上地窖通往礼堂的石阶时,正好遇见从另一条走廊过来的雷古勒斯。他显然已经吃完早餐,怀里夹着三本书,领带和昨晚一样规整,黑发也梳得没有一根特别明显地翘起来。这使希尔维亚不得不怀疑Black家的两个儿子究竟是如何在同一个家庭里培养出完全相反的生活习惯的。
雷古勒斯停下来等她们,第一句话却不是早安,而是:“昨晚谁赢了?”
“这还需要问?”奥克塔维娅说。
雷古勒斯点点头,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多久?”
“不到一分钟。”
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满意,仿佛是自己赢了似的。希尔维亚看得好笑,问他究竟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哥哥失败的具体时长。雷古勒斯很认真地解释,他只是希望获得准确资料,以便西里斯下一次声称自己“差一点就赢”时可以纠正。奥克塔维娅当场表示这是一种非常值得鼓励的学术精神。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雷古勒斯今天第一节是魔药,希尔维亚则要去变形术。临走以前,他又像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用了窗帘杆?”希尔维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雷古勒斯神情平静,可那双灰眼睛里已经露出明显的求知欲。她立即知道这问题不是凭空出现的,多半是西里斯回去以后把昨晚的失败复盘得太详细,消息不知道怎样又传到了弟弟耳朵里。
“先把你那本人体变形放下。”她说,“你今年如果把自己哪部分变坏了,我不会帮你解释。”
雷古勒斯露出一点被冒犯的神色。“我没有那么蠢。”
“西里斯十三岁的时候也这么认为。”
这一次他彻底不问了。
四年级第一堂变形术课安排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希尔维亚到教室时,麦格教授已经站在讲台旁,一只灰色虎斑猫刚刚从桌上跳下来,转眼变回那个神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巫。学生们对此早已习惯,只有詹姆仍旧对阿尼马格斯表现出一种持续三年的兴趣,并且在麦格教授转身写板书时小声告诉西里斯,如果教授肯教,他们完全可以省掉很多夜游时躲避费尔奇的麻烦。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头也没回,“如果你愿意把研究如何违反校规的热情用在课业上,我相信你父母会非常欣慰。”
格兰芬多那边响起一阵笑声。詹姆十分熟练地闭上了嘴。
今天的内容是跨物种局部变形。麦格教授在讲台上放了一只白兔和一只茶壶,要求学生只改变动物身体的某一个部分,同时保持其余结构和生命机能稳定。这种魔法比低年级把整只甲虫变成纽扣复杂得多,难点并不在于改变,而在于知道哪些地方不能随便改变。麦格教授讲解得十分仔细,甚至特意指出:“如果谁认为把兔子的心脏变成茶壶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尝试,我建议他先替自己准备好遗嘱。”
西里斯扭过头,看了希尔维亚一眼。
希尔维亚也看他。
麦格教授的声音立即从讲台前传来:“布莱克先生和莫当特小姐如果对遗嘱有什么私人意见,可以课后讨论。”
教室里笑声更大了。希尔维亚面不改色地低下头,西里斯则完全没有半点被警告后的羞愧,甚至冲她扬了一下眉。
第一轮练习并不算困难。学生们需要把兔子的耳朵暂时变成不同材料,在不伤害它的前提下维持三十秒。大多数人的成果介于“勉强像金属”和“看起来像非常不舒服的灰色胡萝卜”之间。詹姆成功把兔子左耳变成了一片薄铜,西里斯做出来的是黑色木质结构,莉莉则非常稳定地完成了玻璃化,透明的兔耳甚至还能正常转动。斯内普的结果尤其精细,耳廓内部复杂的血管纹路居然仍然能够在银质表面看出形状。
希尔维亚看了一阵,没有立即施法。
“莫当特小姐?”麦格教授从她身旁经过时停下来。
“我在想。”
“通常在我课堂上,思考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麦格教授看了看她面前那只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兔子,“只要它最终会产生结果。”
希尔维亚抽出魔杖。她没有把整只耳朵改变材质,而是只让外层皮肤变成一层极薄的青铜,同时保留内部软骨、血管和神经结构。兔子甩了甩耳朵,动作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麦格教授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为什么保留内部组织?”
“全部变成金属会改变重量。”希尔维亚轻轻碰了一下兔耳,让青铜表面恢复柔软的皮毛,“如果要求它仍然能正常活动,就没必要变更不影响目标的部分。”
麦格教授点了一下头。“很好。五分,斯莱特林。”
希尔维亚坐回去时,莉莉正好在另一张桌子旁重新进行第二次尝试。她这次显然受到了启发,只改变兔耳外缘的一部分,留下内部完整结构。两个人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莉莉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抬了抬眉,像是在说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十分钟以后,希尔维亚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被人碰了一下。
一张折起来的小纸片沿桌面滑过来。
她打开一看,是莉莉的字。
如果保留血管,金属外层为什么不会限制扩张?
希尔维亚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一行:所以外层不能是真正完整的金属壳,只能改变表面性质。更接近附着式变形。
纸片被送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上面多了一句:那理论上可以用于防护?
希尔维亚看着这句话,来了兴趣。
两个人于是非常安静地用一张纸讨论了半节课,直到麦格教授在她们身边停下。希尔维亚原本以为要被没收,没想到教授拿起纸看了十几秒,居然只在底部补了一句话:五年级以前禁止在人身上实验。
纸重新被放回桌面。
莉莉低着头,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希尔维亚也不得不咬住嘴唇。
下课铃响以后,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詹姆非常快地出现在莉莉桌边,似乎打算趁第一堂课表现不错发展一下他们之间本不存在的友好关系。他告诉莉莉自己刚才的铜耳朵其实也保留了部分运动能力,只是那只兔子“不太配合”。莉莉看了一眼那只至今左耳还比右耳重一倍、走路时脑袋微微倾斜的动物,说如果他所谓的“运动能力”是指被重力拖着往下掉,那确实非常成功。
西里斯在后面笑得毫无同情心。
希尔维亚正准备离开,莉莉却叫住她。“莫当特,你上学期那份永久变形理论的笔记还在吗?”
“在。”
“能借我看看吗?我想确认今天这个是不是同一类结构。”
“可以。”
莉莉点头,说下午图书馆见,然后便和自己的室友一起离开。整个过程非常自然,以至于希尔维亚直到走出教室才发现西里斯一直在旁边看她。
“你干什么?”
“没什么。”
“你脸上不是没什么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西里斯慢悠悠地说,“伊万斯居然主动借你的笔记。”
詹姆立刻加入:“她从来没借过我的。”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的笔记不能借。”
詹姆受到了明显打击。“为什么?”
莱姆斯正好从后面经过,十分公正地回答:“因为你上学期有三页写的是魁地奇阵型,还有一页画了斯内普被巨型鼻涕虫追。”
“那幅画很有艺术价值。”
斯内普恰好从他们身边走过。
空气出现了一瞬极其危险的停顿。
詹姆立刻闭嘴,西里斯却很明显地笑了一下。斯内普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视线经过希尔维亚时稍微停留,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他大概也听见了莉莉刚才约她去图书馆,只是脸上看不出什么。几秒以后,他转身继续向前。
希尔维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三个人之间那种奇怪的东西可能比她以前想象得更复杂。
不过复杂关系如果不属于自己,最好的处理办法通常就是不处理。
中午以后,希尔维亚果然在图书馆见到了莉莉。艾琳已经提前占了窗边的一张桌子,面前摊着昨晚带来的麻瓜建筑书,多萝西则正在努力完成魔法史作业。希尔维亚过去时,多萝西立即把一张羊皮纸推到她面前,请她解释为什么妖精叛乱每次都必须记年份而不能只写“发生过很多次”。希尔维亚认为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宾斯教授,艾琳则认为宾斯教授本人可能也只记得年份。
莉莉来的时候,在桌边明显停了一下。
她大概原本以为会只有希尔维亚。
“这里可以坐。”多萝西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书堆往旁边一推,“但如果你魔法史写得好,我建议坐我旁边。”
莉莉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她显然认识艾琳,也和多萝西上过几节混合学院课程,却谈不上特别熟。希尔维亚把自己那本变形术笔记递过去,莉莉翻开第一页,很快就发现里面的内容和普通课堂笔记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希尔维亚记东西很少按照教授上课顺序,而是按自己的理解重新分类,旁边塞满各种补充、疑问和实验结果,有些地方甚至画着建筑剖面图。
莉莉翻了两页,忽然问:“这是麻瓜建筑?”
艾琳从书后面探出头。“我的。”
“你父亲画的?”
“有些是。他去年给她寄了一本结构图册,她现在觉得所有房子都应该重新研究一遍。”
希尔维亚纠正道:“我没有觉得所有房子都应该重新研究。”
艾琳翻回自己的书。“你六月差点拆了你家西侧楼梯。”
“那是为了检查承重。”
多萝西听到这里,终于从妖精叛乱中抬起头。“你父母知道吗?”
希尔维亚沉默了一下。
桌边几个人都明白了。
莉莉先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和课堂上很不一样。平时那双绿色眼睛总显得太直接,好像随时准备判断一件事到底对不对;真正被逗笑以后,整张脸却突然柔和很多。希尔维亚看了她一眼,莫名理解了一点詹姆为什么能三年如一日地在她面前做蠢事。
当然,理解不代表赞同。
四个人很快真的开始讨论变形术。莉莉理论基础扎实得让艾琳非常满意,两个人在“魔法是否必须遵守原材料结构”这个问题上居然站到同一边,希尔维亚被迫一个人反驳两个。多萝西最开始完全听不懂,后来干脆放弃魔法史,把讨论当成一种免费的娱乐。争到一半,她忽然问:“如果你能把墙变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整个城堡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因为麦格教授会杀了她。”莉莉说。
“不会。”希尔维亚非常客观地纠正,“她会先让我恢复。”
这次连莉莉都没反驳。
图书馆管理员平斯夫人很快从书架后面出现,警告她们再笑一次就出去。四个人立即低头装作认真学习,直到她走远。那种被共同抓包后的安静有一种奇怪的效果,等希尔维亚再抬头时,她忽然意识到莉莉已经毫无不自然地坐在了她们中间。
这当然不代表她们成了朋友。
只是借笔记而已。
至少希尔维亚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傍晚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雷古勒斯坐在壁炉旁等她。他面前没有摊书,这本身就相当反常。希尔维亚走近以后,他从袍子口袋里拿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折痕被压得十分整齐。
“母亲写来的?”她问。
雷古勒斯点头。
希尔维亚没有直接问内容,只在他对面坐下。湖水从窗外泛着昏暗的绿色,壁炉火焰在石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公共休息室另一端有人打巫师棋,偶尔传来棋子互相辱骂的声音,气氛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雷古勒斯的神情显然不是为了普通家书。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信递过来。
希尔维亚扫了两眼。
Walburga Black的措辞十分得体,甚至称不上严厉。她先问候了儿子的开学情况,然后提到圣诞节期间Black家将举行几次重要聚会,要求雷古勒斯尽量和“合适的人”维持来往。信里没有出现Voldemort的名字,也没有“食死徒”这样直白的字眼,却提到了Rosier、Lestrange和几位希尔维亚昨晚刚刚听过的姓氏。最后一句尤其平静:你哥哥已经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责任,我希望你不会如此。
希尔维亚看完以后,把信折回去。
“她又拿你跟西里斯比。”
雷古勒斯没有否认,只说:“她说得也没错。”
希尔维亚抬起眼睛。
他坐在那里,比昨晚安静得多。十三岁的雷古勒斯当然还没有成年人的轮廓,肩膀仍旧单薄,脸上甚至残留着一点孩子气,可Black家的教育已经开始教会他怎样把不舒服的东西藏得很好。他说“没错”的时候语气甚至很自然,仿佛哥哥离家族越来越远以后,剩下的那部分责任自动落到自己身上,是某种不需要解释的数学规律。
“哪里没错?”
“西里斯确实不在乎那些。”
“所以你必须在乎?”
雷古勒斯皱了皱眉。“总要有人。”
希尔维亚几乎立刻想说,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昨晚走廊里那两个高年级学生说过的话——很多家族都必须给出答案。
这个世界以前在她看来很简单。父亲不喜欢某个政治人物,就不支持;她不愿意做某件事,就拒绝。家族、身份和传统都是存在的,却从来没有真正变成过套在她脖子上的东西。因此她过去面对雷古勒斯时也总觉得答案十分简单:不喜欢就别做。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这么说。
她把信放回桌上,问:“你自己想去那些聚会吗?”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大概因为以前很少有人这样问,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他才说:“我不知道。”
“那就先不知道。”
“这算什么答案?”
“比别人替你决定好一点。”
雷古勒斯看着她,神情里第一次出现真正属于十三岁少年的茫然。“可是最后还是要选。”
希尔维亚本来想告诉他,等需要选的时候再选就行。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走廊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黑魔王不会一直等。
她忽然不确定这个答案是否还像以前那样轻松。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赢了一盘棋,爆发出一阵欢呼,很快又被级长要求安静。希尔维亚靠进椅背,伸手把雷古勒斯面前那本已经被他看了三天的高级变形术抽过来。
“第五章。”
雷古勒斯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想学吗?第五章开始我讲给你。理论部分。”
他的眼睛几乎立刻亮起来,却还要维持最后一点矜持。“你不是说我不能看?”
“我说你不能自己乱试。”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出了事,我至少知道你做了什么。”
雷古勒斯嘴角终于翘起来。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刚才那封信被压在书下面,只露出Black家银色的印章。
希尔维亚翻开第五章。
她当时并不知道,有些家庭把爱、责任和服从缠得太紧以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很难自己分辨其中的区别。她也没有意识到,那个被Walburga写得轻描淡写的“合适的人”,几年以后会变成真正要命的选择。
那时她只是觉得,雷古勒斯如果一定要追着她学高年级魔法,与其让他自己偷偷尝试,不如由她看着。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决定。
后来很多事情,起初都普通得令人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