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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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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去过甘愿家后,卢新心更潜心于学业。
甘愿白天空闲找她聊天,找不到人。周内晚上不能去找她,周五只能吃食堂。
卢新心和之前一样的礼貌、热情,但有距离。明明和园林工人都聊几句家常,却不太感冒甘愿新发现的游戏打法,不愿意去商场吃饭,不想出校门。
正常来说,没发生什么,但具体到细节上,卢新心是不对劲的。
甘愿的生日礼物,她送了一个平安符,挂车上用的,实用又得体。
甘愿后知后觉,也学着卢新心刚开始的主动提问,问卢新心喜欢什么,她说喜欢P小于0.05。
聪明的半真半假的基于事实的找不到漏洞的态度不明的智慧喜欢,很符合真实的卢新心,不懂拐弯抹角不掩饰情绪,她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甘愿什么情绪都有,甚至是小气别扭,自私心变得很重。
唯一不变的,电影一如既往地看睡着。
“心心,五一你想去哪玩?”
“哪也不去。”
甘愿想不出所以然,决定周四过去看看人,怕耽误到卢新心,他在经管院等到九点半离开的卢新心。
卢新心身边还跟着同学,看见甘愿愣了神,“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
“怎么不打电话?”
“怕你没空。”
卢新心眼神有些躲闪,她给自己的无形压力太多,她知道得太多,甘愿,本地独生子,家境优越,爸妈有社会地位,本人无忧无愁,其实没必要跟一个无趣的穷学生耗着。
卢新心说话越发冷淡,问一答一。
“太累了吗?”
卢新心含糊着嗯。
“心心,五一想去榆林吗?我战友结婚。”卢新心同学一走,甘愿换上‘心心’称呼。
卢新心下意识拒绝,“我...我就不去了吧,不合适。”
“嗯?”甘愿牵起卢新心的手,无规律捏着。
“而且我也有事,数据结果不太好,要找新方法分析。”这部分内容可以放到节后的,卢新心故意提前计划,生活困顿时,她会逼着自己上发条似地忙碌起来,忙可以摆脱左思右想的犹豫不决。
“心心,最近很忙吗?”
“嗯。”
“我让孙阿姨明天炖点汤?”
突然地,很大声地,“不要!”
卢新心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明显一顿,恢复到正常说话声,“不用了,真不用。”
“怎么了?”
“我不知道,太累了,太烦了,甘愿,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想休息了,我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甘愿听到的是商量的运气,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卢新心说完话,忙不迭地移开目光。
卢新心赶走了甘愿,长吁一口气。
连夜躲去谢佳佳家里,卢新心想度过一个逃离学校的周末。
有些事,还是要面对。
轻易简单发热考虑下,卢新心发出自贬式分手陈述,铺垫是她自我感觉配不上甘愿,能力有限忙不过来。
甘愿打来电话,不接。
微信,不接。
信息,不回。
卢新心周六一大早,找到谢林两人家附近菜市场,赶了一个早市。
下午出门,卢新心跟着谢佳佳林芽找素材探店,主动化身小助手。
她不敢太闲,也可能有事做是防止频繁看手机的绝佳办法,谢林两人不过问卢新心的感情事故,只买了酒回家,三人聊到躺沙发上昏睡。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你推我,我推你,三人都不乐意找手机点外卖。
卢新心最先看不下去,起身去厨房,简易地做了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紫菜汤,土豆牛腩还在锅里。
谢林两人一顿饱餐,饭后哪也不去,谢佳佳专心剪视频,卢新心和林芽大扫除。
卢新心似乎很喜欢林芽刚买的猫,拖到晚上九点,才不舍地去坐回学校的地铁,像个游魂一样荡回离校门很远的宿舍。
回到学校,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失之交臂的奖金,一团乱的数据,没有温水煮青蛙的分手。
她承认,确实对甘愿非常有感觉,从小自带的危机意识惯性提醒她感觉维持不了多久,莫名凶甘愿、说话语气很差、老想躲起来自己待着、故意不回消息。
说一些‘只有我对你这么好’、‘你自己要来学校的,嫌无聊早说啊’、‘那你能写文献吗’等一系列挑战甘愿脾气的发疯话。
“就这样吧,我配不上你。”卢新心在一百多条的信息面前,只有一句话的态度回复。
想了想,大概算了笔账,卢新心转了八千过去。
她是这样的,重要事情她会亲自全程跟踪解决,其它的,能打马虎眼就打,不能的,那她选择抛弃。
长痛不如短痛是她的自我保护,也是代表她个人情绪特色的专有独断的自私。
脚步一滞,面色僵硬,卢新心看见了回寝室必经分叉口的甘愿。
卢新心莫名地,坦然的无名火来了,脸色变了又变,调整到防备状态,“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怎么来了的惊讶语气,是电视剧突然插播广告的不耐烦。
“你...你没在学校,这两天。”陈述的语句被甘愿带上一丝小心掩藏的委屈语气。
“换个地方说。”
故意走到很远的荷花池附近,没什么熟人会经过,卢新心冷着脸,“没看见消息?我刚刚发的。”
“看见了。”
“看不懂?”
“没有。”甘愿附带着摇头。
“我配不上你,甘愿,家庭、经历、年龄,都落后于你。”
“为什么?”
卢新心理解了,分手的人都热衷于要一个为什么,她快速抽离出来,开始编撰,“因为差距,消费差距家庭条件差距,你生日那天,明明只有我和你,我的平安符和蛋糕,和你的限量球鞋、车钥匙、游戏机、乐高这些礼物格格不入,我甚至觉得老天爷在明晃晃地羞辱我。”
“可是你的最好。”
“好?好什么?好在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寒酸迷信的物品吧。”
“不是。”
“我这样说,能听懂吧?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甘愿一把拉住人,不让走。
卢新心看甘愿的眼睛,发现自己也许是甘愿为数不多的挫折,以残忍的手法伤害一个善良的人。
卢新心是面热心冷的,他们都说学历越高越自私,她觉得是对的,权衡利弊是向上走的基本要求。
喜欢算什么?喜欢隔不开出生便产生的现实差距,喜欢也遮不住卢新心求学多年没有社会价值的难堪。
可她明明可以随时随地创造出冷漠、拒绝、绝情、恶心的攻击他人言语,为什么说不出口了呢?卢新心。
“别分。”
卢新心毫不客气点评自己,眼神冰冷,“甘愿,你了解我吗?你可以去问问蒲睿,能保研的是什么类型的人。”
“不择手段、擅长权衡、无利不往、表里不一、处处提防、宁可我负天下人也绝不能天下人先负我,可以说,这些很适合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该和我扯上关系。”
“可是你帮老人扫地铁卡。”
不久前,卢新心自掏腰包给一位不太会乘坐地铁的老人买了地铁卡,因为要中转,她从书包里找了纸条写上中转站名称,走之前还一再嘱咐他,中转出来不知道怎么走,先去找地铁工作人员问。
甘愿当时在一旁看着卢新心体贴又暖心的善举,觉得很温暖。看见老人的重物,他有点不知如何搭话,还没开口,被卢新心拍了一下,‘快帮人拿一下啊’。送走老人后,他想下一次他遇到问路的人,也应该学着卢新心的搭话方式和人交流并主动帮忙。
“你说举手之劳的事,不需要顾虑来顾虑去。”
卢新没想到他能记得这些小事,装没听见,稍有缓和的脸又绷起来,“这跟你和我的事没关系。”
“我今天帮你室友,搬了行李回学校。”
“田婷?”田婷是本地人,每周都要回家,估计是他开车看见了,送人回寝室的,毕竟地铁口离宿舍步行也要二十多分钟,“我替她谢谢你。”
“她说,叫我好好陪你,你有点伤心。”
看来甘愿知道了,田婷和她不是一个导师,虽然是同班同学,除了上课和在寝室,几乎没怎么跟卢新心产生太多交集,她也一直以为田婷和赵诗然一个队伍的,毕竟她们导师一样,她怎么会这样说?
“你因为这些,心情不好吗?”甘愿到这个时候还在帮卢新心找理由,不愿提到那两个字。
“我没那么脆弱。”卢新心死鸭子嘴硬,根本不承认,“如果你需要夸奖,真的很感谢你,你不会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不敢帮助别人了。”
“不是你的错,是她的问题。”甘愿想安慰,却说不出直接的别伤心、不要难过。
“不是错不错的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卢新心明白田婷为什么说这些话,她虽然知道谁是谁非,但是碍于和赵诗然一个导师,不方便正面支持她。
“你留在工位不回寝室,是不想回寝室。”甘愿主观得出他的论断,“不用在意搞小动作的人,不值得。”
“说得好听,不在意,别人来恶心你,你还要礼貌地不在意?我就是骂她了,怎么了?有本事骂回来啊!我骂的是事实,她敢说不是吗?不就是发了一篇北大核心,我马上也有了,不稀罕不羡慕,我光明正大来的,她敢到处炫耀自己怎么写出来的吗?”
不提还不气,一提卢新心火又上来,“还有不是因为这件事,是我自己原因,我确实配不上你,所以基于现实考虑,我提出分手,你别多想。”
甘愿听到那两个字,像是突然淋了倾盆大雨,很轻地,不符合一米八个子的脆弱声音,“你喜欢我吗?”
“喜不喜欢很重要吗?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喜欢能摆平生活的所有不如意吗?能消除人与人的差距吗?能吃能看得见还是能摸得到?”
甘愿明明更高,却像个失了阵脚的败将,“你是不喜欢了,对吗?”
“这个不重要。”
“你能直接回答吗?”
“直接?怎么直接?你能直接地和我地位平等站在一起说话?你能有和我差不多的人生轨迹吗?你能和我一样的家庭水平吗?!”卢新心一句比一句攻击伤人。
“不能直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甘愿逃出了卢新心的话语圈套,没被她绕进去,固执地只要原始问题的答案。
卢新心不愿意去面对也想背道而驰的自己,她也颇感恶心,好像也走上了急功近利,为了论文,放弃底线,学会谄媚。
本科身体力行追求学业的遥遥领先,结果不如嘴巴甜的人,保到经济学排名第一的学校,好在还能留本校,自以为这已经算最大挫折。没想到读研后,人与人的心思更错综复杂,现实生活是没有什么‘人在做天在看’的报应的。
别人麻烦甘愿办事,事后送礼甘愿不要,却无偿帮助朋友渡过资金难关;甘愿没有花花朋友,自然没有花花关系,更不会有勾心斗角的心思。
这样的甘愿和这样的卢新心,注定是两条道上的人,两条永远平行不重合的道。
“不能说吗?”
“喜欢不喜欢,不能代表什么。”
甘愿像得到喜欢很久糖果的小孩,眼神聚焦于卢新心脸上,想最先看见她的反应,“喜欢没理由分开。”
不久前,卢新心看完一部同性文学作品后,找甘愿分享悲剧结局,她自己说的原话。
“你说的,没理由分开。你同学是揠苗助长,不会长久的,做科研做事业,不坐冷板凳不行。”
“谁告诉你的?”
“我打过电话,问了舅舅当年为什么要留下来教书。”
卢新心了解甘愿,她多次逼着他主动找自己聊天,其他人甘愿几乎都是被动联系。看来是甘愿的主动求助,平时不找舅舅聊,出事了找舅舅类比女朋友出现的经历。
“我最近一直在看统计学,也许你下次数据结果不太好时,我能想办法,可以帮你试试换方法或者找找相关性显著的变量,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会分析数据?”统计学不读到研究生,没几个人是真懂的。
“本科论文,我有用到方差分析、主成分分析。”
“你不是会计专业的?”
“我大学念的环境工程。”
“啊?你怎么不说?”
“你没问过我,而且我们有一周没见面了。”
听起来很像控诉,这提醒了卢新心,回到主题,继续说伤人的话,“呃,没必要,你没必要学这些。”
“你几乎不说课题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不会烦。”甘愿一字一句地,意图很明显地消除卢新心的‘分手’,“你和同学聊课题,数据处理部分,中介模型,结构方程建模,我查过,大概看懂了。”
“看懂?看这些干嘛?真没必要。”
“有必要,更了解你,不好吗?”
她看着甘愿虔诚又受伤的眼神,对比恶劣的自己,干净心灵的人天生该接受坦途的人生,不用受太多波折,不用虚与委蛇说话。
“甘愿,到此为至好吗?我还是那句话,我配不上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卢新心挣脱开了,“没什么好不好,不是好不好的事。只是,没必要耗着。”
“我先走了,好聚好散。”
卢新心从来没见过,有人捧着真心来了解自己,没有目的,没有企图,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时间来辅助她。
甘愿是一个纯粹直真的人,银行卡可以给她看余额,手机随时可以给她用,不知道设防,从不会找她要回报。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