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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慕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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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先生一走就是七年。七年间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托人带过任何口信。逐萤有时候会在夜里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叶在月光中被夜风拂动的轮廓,她自己会想慕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可她自己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结果,也就不想了,站起来走回屋里,把门闩好。
那箱子银锭她们几乎没有动过。战争刚开始的那一年,逐萤就和青槐、白芷商量好了,那些钱能不动就不动,在乱世里露财比露脸更危险,她们三个姑娘住在一座院子里,没有男丁,没有护卫,箱子里那些银锭如果被人知道,她们连一夜都撑不过去。所以她们平日里靠织帕子卖钱过日子。青槐手巧,织的帕子边角齐整,针脚匀密;白芷染布,颜色调得稳;逐萤负责去集市上摆摊,卖完了再买回棉线和染料。有时候一天能卖出去十几条,有时候一整天也卖不出几条。可那点儿铜板够她们买米买菜,日子虽然紧巴,可好歹能过。
战争打到最凶的那两年,难民开始涌入京城。起初只是一两个沿街乞讨的,后来变成三五成群地蹲在巷口和城门附近,再后来连逐萤她们住的这条街巷都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有些难民在院子门口蹲着不走,逐萤就把吃剩的粥倒进他们碗里,可后来人越来越多,她自己那点余粮也撑不住那么多张嘴。她后来只能把院门关紧,不再开门了。
可有些人不会因为院门关着就放弃。那些难民里面有一部分人看她们这座院子清静、墙不高、门板也旧,就起了别的心思。第一回有人翻墙进来的时候是夜里,逐萤正躺在榻上还没睡着,她听见瓦片被踩动的声音,翻身下床时短剑已经握在了手里。她自己没开灯,在暗处站了片刻,等到那个人的轮廓出现在窗纸外面的那一瞬间,她自己侧身绕到门后,在他推开窗扇的同一时刻出手了。那人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她自己把他拖到院子外面,放在巷口那棵老柳树底下,然后回来闩好窗,洗干净手,重新躺下。从那以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翻墙、撬窗、甚至试图撬门。逐萤每次都能在动静刚起来的时候解决掉,可她自己也清楚,这种日子不会无缘无故地结束,她和白芷青槐能做的只有撑一天是一天。
白芷和青槐也知道了那些夜里会发生的事。有一回逐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袖口沾了一小片干透了的深色旧痕,她自己还没注意到,青槐已经看到了。青槐端着热水盆的手在盆沿边沿停了一下,自己把盆放在旧木架边沿,走过去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没有多问。白芷站在灶房门口,自己也在看着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姑娘,你自己也要小心。万一你受伤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逐萤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自己说了一句:“不会的。我会小心的。”她自己当时说的那句话她自己后来每晚都会在心里重放一遍。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有几个人蹲在院墙外头低声说话,他们的声音隔着一层旧墙砖传过来,逐萤自己练了七年武功的听觉系统把那些碎音拼成了完整的话。一个声音粗哑的说了句:“这里面就三个女的,又年轻又漂亮。”另一个接口说:“咱们哥几个把她们办妥了……房子也就是咱们的了,女人也是咱们的。”逐萤在廊下蹲着,把青槐和白芷安顿到灶房最里面的旧木架后面,自己把那件夜行衣换好,然后在院墙暗影中翻了出去。那天晚上的过程和她自己过往七年中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过程处在了同一组参数区间内,她自己用的力道和她自己从慕先生那里学到的短剑路数也保持着一致的风格。她做完之后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她自己洗干净了手,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叶尖正在被晨光逐步镀亮。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有一天她在集市上卖帕子的时候听到了关于镇北城萧家的消息。说话的是两个过路的货商,他们蹲在旁边的茶摊前边喝水边闲聊,说萧家全家战死了,一个都没剩下,连刚成亲没多久的那个郡主的丈夫也死在了战场上。逐萤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日光从她头顶的旧布棚边缘斜斜地照下来,把她自己面前那排叠好的旧帕子边缘的针脚和她自己低着头的手指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午后日头和旧布棚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听完了那两个人说的话之后没有抬头,自己把面前那排帕子重新叠了一遍。她回到院子的时候青槐正在井台边沿洗菜,白芷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两个人都抬头看着她,青槐问了一句:“姑娘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早?”她自己站在院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自己和旧门板内侧的暗影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傍晚的光线和旧青砖的温度层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萧泠霜死了。”她自己说完那五个字之后走进院子里,在那棵老石榴树底下的旧石墩上坐了下来。她自己的手搁在膝头,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逐步退远,把她自己和旧石墩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暮色和旧青砖的温度层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在她自己低头的时候在她自己的视线边缘形成了一道与她自己坐在小院桂花树底下看着天边落日被旧树冠遮住时看到的轮廓相对应的亮度边界。她自己的手在膝头搁着,她自己低着头,她的肩膀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开始微微地抖了。青槐和白芷站在灶房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走过来,她们站在那道被暮色和旧门框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边缘,各自保持着安静。她自己的手慢慢攥紧了自己膝头的衣料,又慢慢松开了。她自己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走到井台边沿,用手舀了一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然后她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自己开口说了一句:“我还没死。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手刃谢长明。我不能停。”她自己说完那几句话之后,转身走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