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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骗 逐萤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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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萤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的灯都熄了,青槐和白芷的厢房门窗紧闭着,里头传出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熟了很久。她自己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有点灯,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到床榻边沿,坐了下来,坐了很久,久到她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然后她躺了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被面是旧的棉布,她自己的呼吸把那层棉布润湿了一小片。她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肩膀在被子底下一直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着哭着就累了,累到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自己那件旧衣裳的衣摆边缘,攥着的指节微微蜷着,和她自己那天在雨里攥着谢长明衣摆时的弧度几乎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攥着的是自己的衣摆。
她是被一阵脚步声弄醒的。那脚步声不重,也不轻,踩在院子里的旧青砖面上时,她自己的听觉系统在那声纹被识别的同时已经把她从睡眠深处猛地拽了出来。她没有立刻动,先在被子底下把自己的呼吸调整了一次,然后她的手慢慢伸向枕边那柄短剑,在指尖碰到剑鞘边缘的同时睁开了眼。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床尾的旧地面上形成一道被窗棂的旧木框和春末的夜色共同处理过的亮度分布带。那道分布带的范围里,站着一个人。
陆寒江正站在她床尾不远处,靠着旧衣柜的边沿,双臂抱胸,像是一直在等她醒过来。他的灰白衣袍在月色里泛着旧银色的边缘,在他自己站着的姿势和她自己躺在榻上的姿势之间,形成了一道被春末的夜风和旧衣柜的阴影共同处理过的间距。“醒了?睡得还挺沉。我站了有一会儿了。”
逐萤在他开口的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短剑横握在身前,剑刃在月光中泛着冷白的光。她自己的呼吸还没有完全从沉睡状态中过渡到清醒状态,可她开口的声线已经恢复到了她自己在执行任务时保持的旧厚度:“你来干什么?”
陆寒江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后,自己从旧衣柜的边沿直起身来,走到她床榻边沿的旧木架上,把一卷东西放在了木架面上。那卷东西是旧羊皮卷的,边角泛黄,系着一根旧麻绳,绳结的扎法不算特别,和他自己平时习惯的扎法有些相似。他自己退后了两步,重新靠回旧衣柜边沿,下巴朝那卷羊皮卷的方向抬了一下:“你不用急着赶我走,先看看那卷东西再说。”
逐萤坐在床榻上,月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那卷旧羊皮卷的表面,在她自己和那卷东西之间的间距中形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夜风和旧木架表面的温度曲线共同处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伸手把那卷羊皮卷拿起来,解开了系绳。
卷轴上的字是旧墨写的,笔画沉稳,笔势微扁,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握着旧笔杆、一笔一画写完的。她在月光下逐字看下去,第一个字还没有让她产生什么波动,第三个字她已经握紧了卷轴边缘。她看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已经攥进了卷轴表面的纤维里,她的目光在那一页的末行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自己抬起头,看着陆寒江。她的声线比她方才问“你来干什么”时低了一截:“我养父的死,和谢长明有关?”
陆寒江靠在旧衣柜边沿,他自己的表情在月光的处理中看不出额外的倾向,他只是回答了一句:“他当年确实是十几岁没错,可你别忘了,他身上有长明灯。你养父是落霞班班主,落霞班替长明灯的历代持灯人做事,你知道的那些旧事里,有多少是落霞班经手的?你养父知道的太多了,谢长明的师尊或者别的什么人,需要用一些手段让他闭嘴。”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刚刚想到这一点,“谢长明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可他已经是持灯人了。长明灯的威力有多大,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那盏灯能烧命,也能灭口。”
逐萤坐在床榻上,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自己手背和那卷旧羊皮卷的表面之间形成的那道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上。她自己听完陆寒江的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先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卷羊皮卷上关于她养父死因的那几行字,然后她自己开口时声线的厚度和她自己在旧茶棚里说“那截铁轨确实能用”时一致,可用词的压缩比恢复到了她自己追踪目标时形成的旧参数区间:“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陆寒江在旧衣柜边沿站着,他答:“因为你自己想知道。你已经想过谢长明对你做过什么了——他赶你走,他让你以为他有了别人,他在雨里折断了你的簪子扎了你的腿,现在你知道了你养父的死也和他有关。你要是还想继续相信他,那你大可以当这卷东西不存在。你要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那你就把这卷东西看完。”
他说完之后,自己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没有回头,只是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门框边沿传过来,被春末的夜风和旧门板的暗影共同处理过之后,多了一层被他自己的步幅间隔校准过的旧厚度:“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走了。”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在院墙拐角处融入了春末的夜色中,没有留下可以继续追踪的声纹标记。
逐萤坐在床榻上,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自己和那卷旧羊皮卷之间形成的旧间距上。她自己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去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她只是把那卷羊皮卷重新展开,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她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的每一个笔画的收尾处都刻进自己的旧记录层里。她看完之后把卷轴收好放在枕边,然后躺了下去。她躺了很久,她看见旧衣柜边沿月光和暗影的交界处正在慢慢移动,从她自己的视线范围中逐渐移向她看不见的角落。她自己合上眼,在合眼之前的最后一刻,她的旧判断层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路径重映射。那一次重映射的结果是——她和他之间的所有旧对应关系,从她养父的死因被确认与谢长明有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覆盖了。
第二天她起来之后,去了一趟城西。她问了几个老人,又去旧渡口找到过一个以前和落霞班有过旧交的老船工。那个老人七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可他在听完她问“当年落霞班班主是怎么死的”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具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死的那年,长明灯刚传了一轮新的持灯人。那时候大家都说,是新持灯人的灯不稳,烧了一些不该烧的东西。”逐萤站在旧渡口边沿听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站了很久,久到河面上被春末的日头晒出的碎金在她自己的视线中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她自己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和自己昨晚读到的那卷羊皮卷上的内容放在同一组旧判断层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对照。
她回到院子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她在旧石桌边沿坐下来,自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卷旧羊皮卷,她看完第三遍之后,把那卷东西放在旧石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了院子中央那棵老石榴树旁边。她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和她自己在旧茶棚里说“我不走”时一致,可她说出来的话,已经和当初的路径完全不一样了:“谢长明,我要手刃了你。”
远处城西某座旧楼的檐角下,陆寒江正靠着墙站着,日光从屋檐边缘斜斜地照下来,把他自己的轮廓和他自己嘴角那层很淡的弧度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地气和旧瓦檐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自己看着城西那座院子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巷子走了,他走路的步幅和他自己从逐萤院子里离开时保持的步幅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没有快,也没有慢。他自己的声音在春末的风中散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上钩了。这丫头比想象中好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