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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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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道门遗老
一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起,在黑暗的洞穴里划出短暂的光弧。火光映照着老人的脸,那张脸很老了,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皮肤红润,眼睛清亮,完全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道髻,插着一根木簪。盘腿坐在火堆边,腰背挺直,像一棵生长了百年的老松。
张汉钦和邱莹莹站在栈道尽头,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他们现在的处境太糟了,前有未知的老人,后有追兵,实在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别紧张,坐。”老人又笑了笑,指了指火堆对面的两块石板,“走了这么久,累了吧?喝点水,暖暖身子。”
他身边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是清水,还有两个粗陶碗。火堆上架着一个小铁壶,壶嘴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
张汉钦没动。他握紧腰间的煞骨钉——虽然知道对这老人可能没用,但手里有武器,心里踏实点。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我叫陈玄清。”老人说,语气温和,“是这‘玄清观’的观主。不过,这观早就没人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在这儿等你们。”
玄清观?张汉钦没听说过。而且,在这山体内部的地下洞穴里,怎么会有道观?
“你等我们?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陈玄清点头,拿起铁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从你们进奘铃村开始,我就知道了。从你们下葬塔,毁葬心,到被张守义追杀,逃到这里,我都知道。”
张汉钦心里一凛。这老人,什么来头?为什么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是张守义的人?”
“不是。”陈玄清摇头,放下碗,看向张汉钦,眼神深邃,“我是来帮你们的。或者说,是来帮张有德的。”
张有德。张汉钦的祖先,明朝万历年间斩杀葬菩萨的那个巡检。
“你认识我祖先?”
“认识。”陈玄清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四百年前,张有德上龙虎山求法,是我师祖接待的他。我师祖赐他七星斩妖剑,教他破邪之法,还给了他一个承诺:若葬教死灰复燃,我玄清一脉,必会相助张家后人。”
他顿了顿,看着张汉钦:“四百年了,葬教果然死灰复燃。张守义那孽畜,偷了葬心,炼邪术,想复活葬菩萨。我在这山中苦等百年,终于等到你——张有德的后人,来结束这一切。”
百年。张汉钦捕捉到这个字眼。这老人说他等了百年。难道他活了……一百多岁?
陈玄清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又笑了:“不用猜了,我今年一百四十三岁。修行之人,活久点,不稀奇。”
一百四十三岁。张汉钦和邱莹莹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已经超出了人类寿命的极限。
“你……真是道士?”邱莹莹小声问。
“如假包换。”陈玄清捋了捋胡子,“我玄清观,是龙虎山的分支,专司镇邪除魔。四百年前,我师祖算出葬菩萨之劫,命我这一脉迁到此地,建观镇守。这山,叫镇邪山;这洞穴,叫镇魔窟。我们守的,就是奘铃村下那口‘阴眼井’。”
阴眼井。就是地宫里那口冒血的井。
“那口井……是什么?”张汉钦问。
“是地脉阴气的出口。”陈玄清表情严肃,“天下地脉,有阴有阳。阳脉出龙气,阴脉出煞气。奘铃村下,就有一条阴脉。葬菩萨当年选在那里建塔,就是为了吸收阴脉煞气,修炼邪功。张有德斩了葬菩萨,但阴脉不毁,煞气不散。他只能用七星剑镇住阴眼,又命张家世代看守,防止煞气外泄。”
“可是……张守义说,张家祖上是用活人献祭,安抚葬菩萨的怨气。”邱莹莹说。
“那是张守义在放屁。”陈玄清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张有德是正人君子,岂会用那等邪术?他是用七星剑镇压阴眼,用张家血脉为引,每年以自身精血浇灌剑身,维持封印。这法子虽然折寿,但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是张守义那孽畜,偷了葬心,又篡改族谱,把镇压说成献祭,把正法说成邪术,好为他复活葬菩萨找借口!”
原来如此。张汉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就觉得奇怪,祖上张有德既然是斩杀妖僧的英雄,怎么会用活人献祭这种邪术?原来是张守义篡改了历史,污蔑祖先。
“那……葬心到底是什么?”他问。
“葬心,是葬菩萨的心脏所化,但也不全是。”陈玄清说,“当年张有德斩葬菩萨,葬菩萨临死前,用秘法把毕生修为和部分魂魄,封入心脏,沉入阴眼井。那颗心脏,在阴脉煞气的滋养下,逐渐化为‘葬心’,成了阴煞之源。张有德本想毁掉它,但葬心与阴脉相连,毁掉葬心,阴脉就会爆发,百里之内,生灵涂炭。他没办法,只能用七星剑镇压,等后世出现大功德者,再想法子彻底解决。”
“可是,葬心在我身体里。”张汉钦说,“张守义把它挖出来,化成了怪物,又被煞金刚打散了。但……我总感觉,它还没死。”
“当然没死。”陈玄清看着他,眼神复杂,“葬心是阴煞之源,哪有那么容易死?煞金刚打散的,只是它化形的那部分。它的核心,还在阴眼井里,和阴脉连在一起。而且……”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而且,它的一部分,已经和你融合了。”
张汉钦心里一沉:“融合?”
“对。你杀了葬心化形的怪物,用的是煞骨钉。煞骨钉是至阴之物,能吸收阴煞之气。你刺穿怪物时,怪物体内的阴煞之气,顺着钉子,回流到你身体里。再加上你本身就有祭司印记,体质特殊,那些阴煞之气,就在你体内扎根了。”
陈玄清站起来,走到张汉钦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老人的手很干枯,但很有力,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透出,渗进张汉钦体内。张汉钦感到一股暖流在胸口流转,压制了煞气的躁动,很舒服。
“果然。”陈玄清收回手,表情凝重,“你体内有两股气。一股是煞金刚的煞气,至刚至阳,在维持你的生机;另一股是葬心的阴煞之气,至阴至邪,在侵蚀你的身体。两股气在你体内争斗,所以你的血是黑色的,所以你的身体在溃烂。再这样下去,最多三个月,你就会……”
“会怎样?”邱莹莹急问。
“会变成半人半煞的怪物。”陈玄清看着她,眼神怜悯,“煞气会彻底占据他的身体,阴煞之气会污染他的魂魄。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张汉钦了,而是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邪物。”
邱莹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张汉钦扶住她,把她搂在怀里,心里也一片冰凉。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了。
“有……有办法救他吗?”邱莹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玄清。
“有。”陈玄清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但很难,很危险。而且,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做什么?”
“你是至阴之体,又是纸新娘血脉,是唯一能沟通阴眼井的人。”陈玄清说,“要救张汉钦,必须进入阴眼井深处,找到葬心的核心,用你的血,配合我的道法,把它从阴脉上剥离。然后,用七星剑,彻底摧毁它。”
“可是……七星剑在哪儿?”张汉钦问。那把剑,他在葬塔里用过,后来跳下地下河,剑就丢了。
“在我这儿。”陈玄清转身,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供着一把剑。正是那把七星斩妖剑,剑身黯淡,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当年张有德死后,七星剑由张家世代保管。但张守义叛出家族时,把剑偷走了。我追踪他百年,三年前才从他一个秘密据点里把剑夺回来。”陈玄清拿起剑,轻轻抚摸剑身,眼神怀念,“老伙计,四百年了,该你出世了。”
他把剑递给张汉钦。张汉钦接过,剑很沉,但握在手里,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剑柄上的北斗七星图案,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
“可是……”邱莹莹犹豫,“进入阴眼井……会不会有危险?”
“有。”陈玄清直言不讳,“阴眼井是阴脉出口,里面煞气浓重,活人进去,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当场毙命。你是至阴之体,能抗住煞气,但也不能久待。而且,井里除了煞气,还有葬心残留的怨念,会攻击你。一个不慎,就可能魂飞魄散。”
邱莹莹脸色发白,但她咬了咬牙,看向张汉钦,眼神坚定。
“我去。”
“莹莹……”张汉钦想阻止,但邱莹莹按住他的嘴。
“别说了。你为我死过一次,我为你冒一次险,算什么?”她转头看向陈玄清,“道长,告诉我该怎么做。”
陈玄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有胆识,不愧是张有德看中的孙媳妇。”他走回火堆边,坐下,示意两人也坐,“要进阴眼井,需要准备三样东西。第一,你的三滴心头血,作为引子;第二,张汉钦的七根头发,作为媒介;第三,我的一缕道元,作为护持。”
“心头血……怎么取?”邱莹莹问。
“用这个。”陈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很细,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刺破中指,挤出三滴血,滴在符纸上。会有点疼,忍着点。”
他又拿出三张黄符,铺在地上。邱莹莹没犹豫,伸出手,让陈玄清刺破中指。银针刺入的瞬间,她皱了皱眉,但没吭声。三滴鲜红的血滴在符纸上,迅速渗开,把黄符染成暗红色。
“好了。”陈玄清收起银针,又看向张汉钦,“你的头发,自己拔七根,越长越好。”
张汉钦拔了七根头发,交给陈玄清。陈玄清把头发编成一根细绳,又把三张染血的符纸叠成三角形,用头发绳系好,做成一个护身符,挂在邱莹莹脖子上。
“这个符,能保你在井里一个时辰内不被煞气侵蚀。一个时辰后,必须出来,否则符力耗尽,你必死无疑。”
邱莹莹用力点头。
“最后,是我的道元。”陈玄清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他头顶冒出缕缕白气,白气在空中盘旋,最后凝聚成一颗黄豆大小的白色光球,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暖纯净的气息。
“张嘴。”陈玄清说。邱莹莹张嘴,光球飞进她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她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流遍全身,刚才的疲惫和寒冷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焕发。
“这是我的本命道元,能护住你的心脉,抵挡怨念攻击。但只能用一次,遇到危险时,它会自动激发,保你一命。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不要浪费。”
“谢谢道长。”邱莹莹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这是贫道该做的。”陈玄清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阴眼井的入口,就在这洞穴后面。”
他站起来,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壁,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但陈玄清在石壁上按了几下,石壁忽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涌出浓重的阴寒之气,比地宫里更甚。邱莹莹打了个寒颤,张汉钦立刻搂住她。
“跟紧我。”陈玄清说,率先走进入口。张汉钦和邱莹莹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入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陡,很滑。陈玄清打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石阶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冷,阴寒之气像无数根针,刺进皮肤,钻进骨头。邱莹莹有护身符和道元护体,还好些;张汉钦全靠煞气硬抗,但煞气是至阴之物,在这种环境里反而如鱼得水,他不但不觉得冷,还觉得挺舒服。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光亮。是那种幽绿色的荧光,和地宫里的一模一样。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比地宫那个还大。洞穴中央,就是那口阴眼井。
井口有十米宽,用青石砌成,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井里在往上冒血,暗红色的血,粘稠得像岩浆,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血池里,漂着很多纸人碎片,还有那口小棺材的残骸。
而最让张汉钦和邱莹莹心惊的,是井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脸上盖着红盖头。她就站在井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是那个婴儿化成的纸新娘?不,不对。这个身影更高挑,更窈窕,而且……散发出的气息,更恐怖,更古老。
陈玄清停下脚步,脸色凝重。
“她醒了。”
“她是谁?”张汉钦问。
“葬菩萨的……怨念化身。”陈玄清缓缓说,“葬菩萨当年修炼邪法,害死了无数女子,抽取她们的魂魄,炼成纸新娘。这些女子的怨念,和葬菩萨的残魂融合,就化成了她。她是葬心最深层的执念,是复活仪式的……最终形态。”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缓缓转过了身。
盖头下,看不清脸。但她抬起手,掀开了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嘴,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但她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纯黑,深不见底,像两个黑洞,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她看着邱莹莹,笑了。笑容很美,但很冷,很邪。
“你来了……我的……新娘……”
声音很柔,很媚,但透着刺骨的阴寒。
邱莹莹浑身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盯着那个女人。
“我不是你的新娘。”
“你是。”女人慢慢走过来,每一步,脚下的血池就翻腾一下,“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是为我而生的。来,到我这儿来,完成仪式,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做梦!”张汉钦挡在邱莹莹身前,举起七星剑,“滚开!”
女人看了他一眼,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张有德的后人?四百年了,你们张家,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她抬起手,对着张汉钦轻轻一点。
“砰!”
张汉钦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血。七星剑脱手飞出,掉在血池边。
“汉钦!”邱莹莹想冲过去,但女人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急,等我和我的新娘说完话,再来料理你。”女人看着邱莹莹,眼神温柔,但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四百年。四百年前,我就选中了你。你的先祖,祝小红,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可惜,她被梁少平那个蠢货带坏了,背叛了我。不过没关系,她的血脉传下来了,传到你身上。你比她更完美,更纯净。来吧,到我这儿来,让我们融为一体……”
她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指甲是黑色的,尖尖的,朝邱莹莹的脸摸来。
邱莹莹想躲,但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陈玄清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口真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女人。金光击中女人的手,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烙在冰上。女人痛呼一声,缩回手,手上冒起一股黑烟。
“臭道士,找死!”女人大怒,转身扑向陈玄清。陈玄清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诵,洞穴四周的岩壁上,那些模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女人罩去。
“镇魔符?你居然在这里布了镇魔符!”女人惊怒交加,想躲,但大网已经落下,把她牢牢罩住。她在网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每挣扎一下,网就收紧一分,金光就灼烧她一次。很快,她身上就冒出浓浓的黑烟,像要烧起来一样。
“趁现在!”陈玄清对邱莹莹大喊,“跳进井里,找到葬心核心,用你的血,滴在它上面!”
邱莹莹这才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能动了。她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汉钦,一咬牙,转身朝井边跑去。
“莹莹,小心!”张汉钦想跟过去,但被陈玄清拦住了。
“你别去!你体内有煞气,靠近井会激发葬心的反击!让她去,只有她能行!”
张汉钦咬牙,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邱莹莹的背影。
邱莹莹跑到井边,看着下面翻滚的血池,心里发怵。但她没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她掉进血池,瞬间被粘稠的血液淹没。血很冷,像冰水,而且有股强大的吸力,拖着她往下沉。她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她拖向深处。
下沉,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脚碰到了实地。她睁开眼——血池里居然能视物,虽然很模糊,但能看清周围。这是一个完全由血液构成的空间,四周是蠕动的血壁,脚下是黏稠的血浆。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地跳动。每跳动一下,就有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心脏里涌出,扩散到整个空间。这就是葬心的核心。
邱莹莹游过去,伸手去抓那颗心脏。但手刚碰到心脏,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像要把她的魂魄吸进去。她脖子上的护身符猛地一亮,发出一道金光,挡住了吸力。但护身符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必须快点。
邱莹莹咬破中指——刚才的伤口还没愈合,她又用力挤了挤,挤出三滴血,滴在那颗黑色心脏上。
“嗤——”
血滴在心脏上,像水滴在烧红的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冒出白烟。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嗡鸣。整个血池空间开始震动,血壁在崩裂,血浆在沸腾。
有用!邱莹莹精神一振,又挤出几滴血,滴在心脏上。心脏颤抖得更厉害了,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暗红的肉质。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迅速枯萎,崩断。
但就在这时,心脏深处,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邱莹莹。
“你……竟敢……伤我……”
是葬心的意识。它醒了。
邱莹莹感觉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那只眼睛盯着她,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疯狂。
“四百年了……四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完美的容器……你竟敢毁了我……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心脏猛地张开,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传来恐怖的吸力,比刚才强了十倍、百倍。邱莹莹脖子上的护身符“啪”一声碎了,化作飞灰。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在离体,朝那个黑洞飞去。
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一热。是陈玄清给她的道元,感应到致命危险,自动激发了。那颗黄豆大小的白色光球,从她胸口飞出,撞向那颗黑色心脏。
“轰——!”
光球和心脏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传来葬心凄厉的惨叫。那颗黑色心脏,在白光的灼烧下,迅速融化,缩小,最后“噗”一声,彻底炸开,化作一蓬黑灰,消散在血池中。
葬心,终于彻底毁灭了。
白光散去,邱莹莹发现自己还在血池里,但周围的血在迅速变淡,从暗红色变成淡红色,最后变成透明的水。那些纸人碎片、棺材残骸,也都在融化,消失。整个血池空间,在崩塌。
她感觉身体一轻,被一股力量托着,迅速上升。
“哗啦——”
她冲出水面,掉在井边的青石地上。张汉钦立刻冲过来,把她抱起来。
“莹莹!莹莹你怎么样?”
邱莹莹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血水,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葬心……毁了……”
张汉钦紧紧抱住她,眼泪掉下来,滴在她脸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是陈玄清。他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在流血。刚才那道元是他的本命道元,道元毁灭,他受了重创。
“道长!”张汉钦放下邱莹莹,想去扶陈玄清,但陈玄清摆摆手。
“不用管我……我时间不多了……”他喘着气,看向井里。井里的血水已经全部变成清水,清澈见底。井底的阴脉煞气,随着葬心的毁灭,正在迅速消散。
“葬心毁了……阴脉的煞气源头就断了……再过七七四十九天,这里的煞气就会散尽……到时候,这口阴眼井,就会变成一口普通的泉眼……”陈玄清说着,又咳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带着内脏碎片。
“道长,你……”张汉钦心里一痛。他知道,陈玄清活不成了。
“别难过……我活了……一百四十三年……够本了……”陈玄清笑了,笑容很坦然,“能在死前……完成师祖的嘱托……斩灭葬心……我……死而无憾……”
他看向张汉钦,眼神变得严肃。
“但是……你体内的煞气……和阴煞之气……还没解决……葬心毁了……阴煞之气失去了源头……会慢慢消散……但煞金刚的煞气……已经和你的身体融合……你……会慢慢变成煞……”
“有办法吗?”张汉钦问。
“有……但很难……”陈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本古书,很薄,纸张发黄,“这是……《玄清心法》……是我玄清观的……镇观之宝……你拿去……照着修炼……或许……能化解煞气……重归人道……”
他把书递给张汉钦。张汉钦接过,书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记住……修行之路……艰难凶险……但……这是你唯一的……生路……”陈玄清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有……这口井……四十九天内……不能让人靠近……否则……残余的煞气泄露……会害了附近百姓……你们……要守在这里……直到煞气散尽……”
“我们会的。”张汉钦用力点头。
“好……好……”陈玄清笑了,笑容渐渐凝固。他闭上眼睛,头一歪,没了呼吸。
这位守护了阴眼井一百多年的老道士,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安然离世。
张汉钦和邱莹莹跪在地上,朝陈玄清的遗体磕了三个头。
“道长,您放心。我们会守在这里,直到煞气散尽。您的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他们找来一些干柴,在洞穴里堆了一个简单的柴堆,把陈玄清的遗体放在上面,点火焚烧。火光中,老道士的遗体化作青烟,袅袅上升,融入洞穴顶部的黑暗里。
处理完后事,张汉钦和邱莹莹坐在井边,看着清澈的井水,相顾无言。
过了很久,邱莹莹轻声说:“汉钦,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对。”张汉钦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们都会在一起。”
“嗯。”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井水轻轻荡漾的声音。外面,天应该快亮了吧。但在这地下深处,永远都是黑夜。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彼此在,黑夜也会变成白天。
他们还有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煞气散尽,他们就能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张汉钦,要在这四十九天里,开始修炼《玄清心法》,化解体内的煞气。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希望,是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