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9、第 9 章 洛子青对

　　尽管墨子鱼没开口，但宋小语还是从她脸上读到了“你没事吧？”的表情。

　　“真的，”宋小语认真分析道，“他看你的眼神，我感觉真的不一样。洛子青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只有对你的时候，才有情绪波动，会生气，会无奈，甚至……会着急。”

　　墨子鱼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你没事吧”变幻成了“你有病吧”。

　　“还有，他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给你补课？就你原来的成绩，要把你拉到B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洛子青花了多少心思。”

　　提起这个，墨子鱼自知理亏。虽然洛子青经常管她，尤其到了高二，简直苛刻得令人发指。可她的成绩真正突飞猛进，也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那也和喜欢扯不上边啊，”墨子鱼反驳，“那是孟姨威胁他必须和我上一个学校，他才怕我考不上。你见过谁对喜欢的人那么凶的？”

　　“墨子鱼，”宋小语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觉得，洛子青对你坏么？”

　　公交车缓缓前行。

　　墨子鱼坐在靠窗的位置，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小语最后那句话。

　　洛子青对你坏么？

　　坏！她心里愤愤地想。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光影如流水般从眼前掠过。那些闪烁的光点，将她的思绪拉扯回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妈，这个黑蛋你从哪儿捡来的？”十三岁的洛子青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打量着躲在母亲身后的女孩，眼神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说完还不满地撇了撇嘴。

　　孟晓棠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臂：“说什么呢！这是妈妈之前和你提过的墨叔叔家的女儿，叫墨子鱼。”

　　洛子青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薛阿姨他见过照片，是个非常漂亮的阿姨，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不漂亮的小孩？

　　而且，洛子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评判——还是个女孩。

　　这么丑，以后怎么找婆家。

　　“子鱼，这是你子青哥哥，”孟晓棠将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拉到身前，温柔地说，“以后你就和哥哥一起上下学，一起玩。有什么事，就让哥哥帮你。”

　　“子青哥哥好……”小姑娘从孟晓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洛子青没搭理，似乎还陷在“这么丑的小孩怎么会是薛阿姨女儿”的困惑里出不来。

　　“子青，我们已经在学校那边给子鱼办好了手续，以后她就和你一个班。”洛言君在一旁嘱咐，“你在学校多照顾着妹妹，别让同学欺负她。她刚到这边，对什么都还陌生，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是我妹妹，”不等父亲说完，洛子青就不耐烦地打断，“我才不要这么丑的妹妹。”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身后传来孟晓棠带着怒意的声音：“洛子青！你的礼貌都当饭吃了？！”吼完，她又俯身安慰眼眶发红的墨子鱼：“子鱼别理他，他从小就这狗脾气，也不知道像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会疼你的。”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随即又皱了皱眉：“小城市的理发师手艺就是不行，这头发剪得跟男孩子似的。”

　　“我的头发……以前都是外公帮我剪的。”墨子鱼小声说，眼睛顿时泪汪汪的。自从父母因工作外派，她就一直留在外公外婆身边。如今外公生病过世，外婆被接出国，她这才被接到洛家。

　　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成了留守儿童，孟晓棠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以后你就住二楼，房间在子青隔壁。想要什么就和妈妈说，把我和你洛叔叔就当自己爸妈。”

　　那晚，墨子鱼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

　　第二天，当墨子鱼站在讲台上磕磕巴巴做完自我介绍后，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笑声。

　　直到班主任补充道：“这是洛子青的妹妹，以后大家要多多关照。”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教室后排。

　　有人转过头，小声问：“子青，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妹妹？”

　　“你妹妹好土……”另一个男生刚吐出半个“土”字，就迎上洛子青那超越年龄的清冷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亲的。”洛子青盯着讲台看了墨子鱼一眼，又低头继续做练习题。沉默了几秒，他补充道：“我妈朋友家的孩子。她爸妈在国外，只是暂时住我家，用不了多久就走了。”

　　只是，原本对他来说简单的几何证明题，这次竟然做错了。他不耐烦地在试卷上画了个叉，重新演算。

　　“你叫墨子鱼？我未来男朋友的妹妹？”下课铃刚响，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凑到墨子鱼桌前，满是探究。

　　“男朋友？”墨子鱼咬着笔头，困惑地想：大城市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么小就有男朋友了？早恋老师都不管吗？

　　“对呀对呀，你是洛子青的妹妹，洛子青是我未来的男朋友，那我就是你嫂子了！”女孩得意地宣布，“以后在班级，有我和你哥罩着你。我叫宋小语。”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补充：“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嫂子。”

　　墨子鱼被她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其中一颗小虎牙格外调皮。“我叫墨子鱼。不过……我不是他妹妹，只是暂时住在他家。等我爸妈安排好了，我就走了。”

　　“什么？！”宋小语眼睛一亮，“你不是他妹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嗯嗯！”墨子鱼重重点头。

　　“那你……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住到他家的？”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警惕。

　　“不是不是！”墨子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随即看看四周，小声说：“喜欢他？那我还不如喜欢和我一起长大的二蛋子呢！”

　　“二蛋子……噗！”宋小语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洛子青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你竟然觉得他不如二蛋子……哈哈哈……”

　　笑够了，她偷偷指了指前排那个坐得笔直挺拔的背影，压低声音：“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你就死定了。”

　　墨子鱼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小声点！他是你男朋友啊？你们这么早恋，老师都不管吗？”

　　“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宋小语毫不羞怯地纠正，“我喜欢他，想让他当我男朋友。反正我还小，有的是时间追。不过……”她叹了口气，“他好像谁都不喜欢。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看着女孩一脸的失落，再看看不远处低头认真写字的洛子青，墨子鱼小小的脑袋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黑蛋。

　　一想到这个绰号，她就牙痒痒。她不过就是喜欢在外面玩，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虽然备受宠爱，但照顾难免没那么精细。以前乡下的小伙伴都差不多啊……可再看看班里其他女孩子，一个个肤色白皙，打扮得体，墨子鱼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自卑。

　　“你不知道，洛子青除了学习好、长得帅，打篮球也超厉害……”宋小语滔滔不绝地讲着，满脸陶醉。

　　墨子鱼默默听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的女生真肤浅。洛子青除了长了张好看的脸，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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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墨子鱼第N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一抬头，就对上旁边那道冷飕飕的目光。

　　“要是学不会骑自行车，”洛子青插着兜，站在夕阳余晖里，声音没什么温度，“就自己挤公交吧。反正，我是不会载你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墨子鱼咬咬牙，把倒下的自行车扶起来，一瘸一拐地推着车，沿着逐渐暗淡的晚霞，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子鱼，你怎么最近总是挤公交车啊？”几天后，宋小语挽着她的手问。

　　“还不是你那个未来男朋友！”墨子鱼没好气，“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不载我了！”

　　“为什么呀？你们都住一起这么久了，关系还没好点吗？我以为洛子青已经接受你了。”

　　“接受我？谁要他接受！”墨子鱼气鼓鼓的，“突然就要我学自行车，我平衡力就是差嘛！他说学不会就挤公交，反正不带我了。”

　　“马上要中考了，”宋小语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担忧，“墨子鱼，我们成绩差不多，应该能考到一个高中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墨子鱼垮着脸：“你是不想和洛子青分开吧？”

　　“我是那么没人性的人吗？！”

　　墨子鱼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是！”

　　回想整个初中时代，能有宋小语这个死党，绝对“拜洛子青所赐”。对于洛子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宋小语甚至比墨子鱼这个同住一个屋檐下好几年的人还要清楚。

　　“对了子鱼，”宋小语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不是一直说要把你接到国外吗？他们不会不让你在这边上高中了吧？”

　　墨子鱼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烦闷地说：“你也知道我那要死不活的外语，次次班里垫底。我爸妈工作又忙，他们一直担心我去了国外没法适应。而且……孟姨好像也不想让我走，你知道的，她一直对我很好。”

　　宋小语点头：“你外语基础是差了点，不过慢慢来嘛。”

　　高中。

　　放学路上。

　　“子青，你妹妹在后面跟不上了，你等等她？”同行的男生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墨子鱼，好心提醒。

　　“说多少遍了，”洛子青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她不是我妹妹。”

　　看着某人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男生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忘了……”心里却嘀咕：这都上高中了，洛子青怎么对墨子鱼的态度还是时好时坏？他实在无法理解，洛子青为什么对“妹妹”这个词这么抗拒。

　　“你最近怎么放学都不跟我们一起打球了？”男生换了个话题，“昨天七班的王子浩还说，要组织人和咱们比一场呢。”

　　洛子青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垂了垂眼眸，若有所思了片刻，才说：“最近我妈盯得紧，放学得早点回去。”

　　绿灯亮起。洛子青踩下踏板，自行车汇入车流。

　　男孩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