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和x冷淡邻居》日射

24、间章一则 我回来了

　　袁墨依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潮湿的空气立刻贴上了她的皮肤，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站在廊桥的出口停了一瞬，感受那种被水汽包裹的触感。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停机坪上特有的混着航空燃油和热柏油的气味，和登机前闻到的味道一样熟悉。她加快脚步走进航站楼，沿着到达通道往前走。她妈走在她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她爸在后面推着行李车，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声响。

　　行李转盘上的灯亮了，行李箱一个接一个被吐出来，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袁墨依的妈妈伸手去拉自己那只深蓝色的箱子时，她爸已经先一步弯下腰把它提了下来。“我来。”他把行李箱放在推车上，又伸手去接另一只。袁墨依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道奇队的纸袋，纸袋的提手被她攥得有些发皱了。她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没有看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到了。她妈问她要不要发个消息给邻居，袁墨依说不用，她妈就笑了一下，像是看透了她想当面给惊喜的小心思，没再追问。她在广州的到达大厅没有急着往外走，甚至在等行李时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假装在整理背包。

　　“你那个纸袋里装了什么？”她爸问。

　　“给邻居带的礼物。”袁墨依说。她把纸袋换了一只手拎，拍了拍上面的褶皱。“一个公仔。”

　　她妈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伸手把她的卫衣帽子从翻着的位置拉平，指尖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走吧，司机在等。”

　　车子从机场开上高速，一路往珠江新城的方向走。袁墨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广州在暮色中缓缓铺展开来。十月广州的天空还没完全暗下去，远处的广州塔亮着淡粉色的光，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显得格外醒目。车窗外掠过一排排榕树和写字楼的轮廓，熟悉的、湿热的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渗进来。她把那个纸袋抱在怀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指腹在纸袋的边角上轻轻摩挲。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给白凌发消息。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她走到2801门口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太久，按了门铃。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像是一直在附近，像已经等了很久。门开了。

　　白凌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深灰色的内搭，头发散着，刚到肩膀的位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本书，食指夹在书页中间，像是正要翻页的时候被门铃打断了。她看到袁墨依的那一瞬间，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白凌站在门口，仰着头。袁墨依比她高一点——她测过几次，自己171，袁墨依似乎173174，袁墨依冲白凌笑。“我回来了。”

　　白凌看着她。她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一秒，或者两秒。她的目光从袁墨依的脸上移到她的肩膀上，又从她的肩膀移到她手里那个纸袋上，又落回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落地了怎么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袁墨依说，“我直接过来的，行李都还没放。”

　　白凌侧身让开。“先进来。”

　　袁墨依走进玄关，换了拖鞋。她把那个纸袋从怀里拿出来，递到白凌面前。“给你的。我在圣莫尼卡买的。道奇队的吉祥物。”

　　白凌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那只蓝色的毛绒公仔。圆滚滚的，戴着棒球帽，两只耳朵从帽子两侧伸出来，咧着嘴笑。她低头看着它，没有说话。她的手掌托着公仔的身体，拇指在公仔的帽檐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抬起头：“谢谢你。”

　　袁墨依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位置。“你喜欢就好。”

　　白凌把公仔放在茶几最中间的位置，和那盒没拆封的月饼并排摆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飞机。行李还在楼下。”袁墨依说，她把卫衣帽子翻下来，头发被压得有一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我就是想先过来看看你。”

　　白凌看着她。袁墨依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位置，卫衣的领口有一点歪，头发在长途飞行后被压得软趴趴的，脸有一点泛红，像是被广州的潮湿空气重新浸润了一遍。她站在那里，像一颗刚被水冲过的石头，表面的尘埃被带走了，底下的颜色露出来，比之前更亮了一些。白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袁墨依站在她的目光里，把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你最近写稿写得怎么样？”

　　“还行。比之前顺一点。”白凌说，“你坐着等我一下。蛋挞，在冰箱里，我去热一下。”

　　袁墨依在沙发上坐下来。那条米白色的毯子还叠在沙发扶手上，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茶几上那盒月饼还在，旁边多了一个毛绒公仔。白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保鲜盒，放进烤箱。“你看了几本书？”白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本半。差不多把《焚舟纪》看完了，波拉尼奥那本看了一半。回来的飞机上看了《凌晨三点的茉莉》，那个是带在背包里随时翻的。”袁墨依侧身靠着沙发扶手，朝厨房的方向说话，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过我在飞机上困得不行，看一会儿就睡着，睡醒了又接着看。”

　　烤箱叮了一声。白凌端着一个小碟子走出来，碟子里放着一只蛋挞，酥皮的颜色比上次更深一些，边缘像层层叠叠的薄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油光。“你尝一下。”她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袁墨依身上，像在等一个评语。

　　袁墨依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停了一下，又嚼了两下。然后她放下蛋挞，看着白凌。“进步了。真的。”她说，“酥皮比上次好很多。上次有一点绵，这次分层很清楚，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片一片打开的触感。还是比酥皮浓汤差一点点，但已经很接近了。”

　　白凌没有说“真的吗”或者“你别骗我”。她坐在那里，看着袁墨依把蛋挞吃完，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像一个被固定住了的、不会轻易收回去的东西。“你上次说，看我的书，有一种……靡靡之音的感觉。”

　　袁墨依愣住了。她拿着蛋挞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把蛋挞放下了。“我……我说了吗？”

　　“你说了。”白凌看着她，“你说‘充满酒味和汽油味’。”

　　袁墨依的脸从耳朵尖开始慢慢变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放下蛋挞，“我是说，你写的东西有那种质感。我觉得有时候读你的书，像在闻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红酒，酒味散了，杯壁上还留着的那种味道。”袁墨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觉得这个词组在她的喉咙里变得温热而笨重。“你平时是不是喜欢看王小波？”

　　白凌的耳朵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动作，像一只被惊扰的猫。她的耳朵尖开始泛红。“我……”她说，“我看过一两本。《革命时期的爱情》看过。还有《黄金时代》，翻过，没看完。”

　　袁墨依看着她，笑了。“我就知道。姐姐的书那么多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你写的东西有自己的味道，跟别人不一样。和王小波有些相似，但很有特点，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

　　白凌坐在那里，指尖在膝盖上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就不好意思一下。”袁墨依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凌看着她，没有接话。袁墨依低头把最后一口蛋挞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行李还在楼下，我爸妈还在等我。”

　　白凌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袁墨依换了鞋，直起身，回头看了白凌一眼。“下次我们一起来做蛋挞。你教我，我看着你做。然后我做一次给你看。”

　　白凌站在门内，扶着门框，点了点头。“好。下次一起做。”

　　袁墨依走出门，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她回头看了白凌一眼——白凌站在门内，门框把她框成一幅安静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涌出来，像一层被盛满的、没有边缘的夜晚。她朝白凌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2803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