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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梦还是联机的 临岩小别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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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守恩被定下来年秋后处斩,这件事看似有了结果。却并没有给沈临和赵元铭带来多少喘息的空隙。
赵元铭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心事沉甸甸地堆在胸口。
以前他十分笃定,当年方家的祸事全部都是汪守恩一手谋划出来的。
他与沈临合作,急着要把汪守恩除掉。除了是为太子铲除一患,也是因为他藏着一层私心——就是希望能够消除掉横在自己和方珩中间那道隔阂。
可现在他忍不住开始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倘若从一开始,制造所有矛盾的人就不是汪守恩呢?
当初他跟方珩只因为汪守恩就硬生生僵了近一年。如果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是皇帝,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皇,那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他与方珩又该如何……
这念头盘旋在他脑子里越绕越乱,四周的空气都跟着沉闷了起来,赵元铭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的脚步声正在一点点靠近。
“七弟。”
那道声音贴得很近,赵元铭猛地回过头,只是他动作太急,反倒把身后的赵承和给吓了一跳。
赵承和稍稍顿了顿,开口问:“在想什么呢?”
方才在殿上他还想着要和赵元铭聊一聊,结果一转眼赵元铭就走没影了,他只好顺着路一路寻过来。
远远就看着赵元铭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往前再走一小段就踏入后宫后花园的地界了。
赵承和抬手指了指他前面的那条岔路道:“是打算往后花园去?”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赵元铭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走错了方向,他垂下眼皮答话:“是臣弟失礼,叫殿下见笑了。”
赵承和并没有把这小事放在心上,温和笑了笑说:“去二哥府上坐坐吧。”
他心里是希望赵元铭还能像从前那样什么话都愿意摊开跟自己讲的。无论如何,至少在朝堂这些要紧的事情上面,赵元铭不该刻意对他有所隐瞒。
面对太子的提议,赵元铭总是下意识点头,两个人才刚迈开步子往外走。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赵元铭的手腕——“太子,臣弟也跟着一块儿去府上坐坐。”
赵元铭转过头看着半路冒出来的赵景辰。
赵承和也看了一眼来人,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同意,便率先迈步向前走。
赵景辰松开手,两人并排跟在赵承和身后,他转头悄悄对着赵元铭眨了眨眼睛。
汪守恩案子了结之后本该是一桩喜事,可赵景辰见太子脸上看不见半分笑意,往日汪守恩处处与太子作对,如今太子的反应可不算正常。
他想着自己跟过去待一会儿总归不坏,万一太子心里憋着火气迁怒到七弟身上,好歹还有个人在旁边打个圆场。
……
还不到正午,赵元铭就从太子府回到自己的宅院,傅总管一眼就瞧出来自家殿下情绪很低落。
中午送来的膳食几乎没有动过,赵元铭一头扎进书房关起门不肯出来。
傅总管很少见他这样,却也没办法。只能吩咐厨房晚膳多备几样合口的,盼着到了夜里赵元铭多少能吃下去一点。
书房里面烛火明晃晃的,赵元铭倒不是因为方才太子说了什么重话训斥自己才不痛快,恰恰相反,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厅里面喝茶。
至于赵景辰,他瞧并没有什么冲突的样子倒也放心了,只坐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一开始赵元铭还暗自猜测是不是因为五哥留在这里,太子才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可等到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承和依旧没有提起半个和汪守恩相关的字。
他心里明白,太子只是在等着由他主动把所有隐瞒的事情说出口。
但整件事牵扯到了沈临还有方慎之,那两个人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欺君的重罪,他哪里敢随随便便开口。
临分开的时候,太子只淡淡跟他说了一句“七弟,回吧。”便先行离开了。
赵元铭听得出来那里面带着的失望,回府的路上他反反复复的问自己,现在这样瞒着太子到底对不对?
越想越心烦意乱,他吹灭书桌上的烛火,把脑袋埋进双臂里趴在桌面上。
这一刻他只希望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阵儿。
——
另一边,沈临的处境也算不上多好,此刻正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身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性格,如果能抓到直接行凶的人杀掉,这件事在他心里就算翻篇儿了。
他已经亲手毒死了给自己父亲下毒的卫邱,汪守恩也已经拿到属于他的判决,属于他的仇已经报了。
可他偏偏把方慎之的仇恨也缝在了心里。
当年方家那场灭门,下命令的人会不会就是当今的皇帝?倘若最后查证下来皇帝才是这一切祸事的源头,事情就变得十分棘手。
古往今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真要是那样,连报仇这件事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开封城与澜栖镇,两个人因为同一件事各自苦恼。
然而谁都没有留意到另一件事——沈临在官册上面已经死去超过一年,按照规矩沈家这一支算是户绝。
可直到现在,皇帝始终没有下发任何封存沈府的命令。
日子接连往下过。
连绵阴雨弄得沈临身上旧伤反复发作,精神也跟着虚了不少。
这天他处理完手上一堆琐碎事务,便早早回寝殿躺下。毕竟父仇已报,他可谓是轻松了起来,若平日里没有别的事,他一向都睡得很早。
寻茗宫的外殿安安静静,敏儿平日里主要负责帮沈临与赵元铭传信,所以为了方便,宫主的日常起居也一并由她照管,今晚她就照例守在寝殿门外。
长廊远处传来脚步响动,敏儿立刻绷紧神经抬眼望过去——
“方公子?”
看清楚眼前的人,敏儿低低惊呼一声,眼前的人可不就是宫主日日挂念的方慎之吗?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欢喜,转身就要推门进去通报。
方慎之连忙伸手拦住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不必叫醒他,我自己进去等着就好。”
敏儿赶紧点头,轻轻推开房门放他进去,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沈临素来不喜欢狭窄幽暗的屋子,所以这间寝殿修得格外宽敞,灯火也留得很亮,偌大的房间反倒显得空荡。
方慎之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垂着头看向熟睡的人。
入眼就瞧见了沈临脸颊上那道疤痕,叶子安怎会瞒他?早就跟他讲过沈临脸上伤疤有多严重,可他并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真正叫他瞧见了,方慎之的呼吸还是顿了半拍。他顺着床边缓缓蹲下来,想尽量靠得近一些。
可似乎还是太近了。呼吸落在沈临的脸颊旁边,睡梦中的人隐约察觉到动静,睫毛颤了颤便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视线朦朦胧胧,可沈临还是认出了蹲在自己跟前的这道轮廓,只是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方慎之见他睁开了眼皮,还以为他醒了,正打算同他说几句话。结果沈临轻轻“哼”了一声,直接翻过身拿后背对着他。
这是怎么了?
方慎之愣在原地,心里面飞快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了一圈,到底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不高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沈临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他哪里知道沈临近来精神状态不好,总是半梦半醒的,方才沈临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罢了。
床上的人没理会他的戳弄,说话的调子带着浓浓的不满,嘟嘟囔囔道:“别再跑到我的梦里来了,你就只会在梦里找我。”
这话听得方慎之一头雾水。沈临那边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说好的等方珩在边关站稳脚跟就回来。结果呢?一走就是一年多……天天守着他…我却才收到九封短得不像话的书信……到底咱们不是一母同胞,我没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半点儿不招你疼……”
也许是说着说着自觉不讲理,沈临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连自己弟弟的醋也吃?转过来,肩膀一直压着会不会疼?”
听见梦里的方慎之不仅说话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沈临这才清醒了过来,猛地撑起身子转过去看着他。
方慎之嘴唇刚刚张开,沈临就猛地缩了回去将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手下的人都是吃白饭的!白养他们了?什么时候竟认了你做主人——”
若这话真叫外面的敏儿和一众暗卫听到了,保准要为自己打抱不平——明明就是沈临自己吩咐的:方慎之在寻茗宫可随意进出,且他说的话如同宫主的话一般都是绝对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有任何怠慢。
沈临自然知道这些,只是这样一来就叫方慎之看到了他丑陋的模样,他不高兴。
“快出来,你不想看到我吗?”瞧他把自己越裹越结实,方慎之无奈的开始了拆除被褥救出沈临的工作。
终于,在沈临给自己闷死之前,方慎之将他完整的从被褥里剥了出来。
折腾一番的沈临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表示不想看他。谁承想?这倒给了方慎之反扑的机会。
只见方慎之往地毯上一坐,脑袋后仰枕在床边,痛心疾首道:“哎!这一年我是日也想夜也想,好不容易完整的从边关赶回来见你……也罢,既然临儿不想见我,我还是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走人,背后突然传来极其幽怨又冰冷的声音:“回去?鄜延倒成了你的家,去边关倒成了回去!”
沈临边说边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一把将那真敢朝门口跨出一步的人拽了回来。
眼见再不服软就真没退路了,方慎之回身将人抱住,脸埋进他的颈窝,道:“别气了。”
他呼出的热气撒在肩头,弄得他肩膀的伤有些痒。沈临挣了一下却也真的消了气,就着这个姿势带着方慎之倒在了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看来今夜可以好好补一补。
另外,他觉得还有别的事也要补一补。
方慎之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心想这人怎么肩膀有伤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等他说些什么,沈临就将他往上提了提,低头亲上了他的嘴巴,一年多不曾亲热,沈临似乎带着怨气地使劲咬了他一口。
“嘶——”方慎之吃痛,却也由着他撒气。直到口中有舌头顶了进来,他才意识到沈临不只是想亲一下就结束。
想到他肩伤实在严重,他连忙退开,撑着胳膊支在沈临上面,认真开口解释道:“我听叶子安说——”
沈临顿感不悦,将人一把扯了回来,“你非要这个时候提别人吗?”
被他这么一扯,方慎之整个人差点儿砸在沈临身上,吓得他赶忙又将自己撑起来一点。
他心里叫苦,原本只是想说叶子安告诉过他,沈临的肩伤伤到了骨头,阴雨天会极其难受……没想这时候提叶子安来着。
“闷葫芦……”见他不说话,沈临也懒得计较,只是牙齿完全不留情面,每咬一口都在方慎之皮肤上留下了深红的牙印。
他伸手向下探去,却被方慎之及时一把拦住:“你!你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方慎之瞧着他并没有缩回去的手顿感无奈,明明刚才他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沈临也没搭腔,就这么不满地瞪着他,满脸写着反问——你说呢?
见实在没有商量的余地,方慎之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结果转瞬间就红透了脖颈。
然后就在沈临不满又迷惑的注视下,方慎之跨坐在沈临腰腹上,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肩膀疼,非要做的话……我…我自己来……”
一句话说完,沈临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过仅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明白过来方慎之刚刚在说什么。
何止千年等一回啊!?
看着方慎之红透了的脸和胸口,沈临方才还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微微抬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伸手扣在方慎之的腰上重重的抚摸着。半天才哑声道:“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还不至于反悔。可虽说如此,由他在上面主动还真是第一次,方慎之还是陷入了不知道先做什么的困境里。
沈临到很是好心,一点也不催他,似乎仅凭方慎之那句话就够他回味一阵子了。
况且这个角度看过去,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总要先把衣服脱了……方慎之不好意思先扒自己衣裳,就先拿沈临下手——沈临平时就习惯穿一些松垮的衣服,更别提现在是在寝殿休息了,没费多大劲,他就把沈临从那松垮的两层衣服里给扒了出来。
这个过程沈临是完全没有羞耻心的,甚至十分享受。
此时他赤着身子躺在下面,伸手掐了一把贴在自己腰上的大腿肉,适当的催促着:“继续啊,我肩膀疼——可没力气帮你脱衣服。”
这时候又说肩膀疼了……方慎之见他明显在说谎,索性几下将自己也扒了个干净。
不知是不是沈临的寝殿当真有□□作祟。
方慎之撑着胳膊俯下身,将自己的胸口送到他嘴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咬一下……”
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只能按照沈临平日里的习惯来……印象里沈临总是喜欢对着他胸口的痣又舔又咬。
沈临这种老实孩子,哪经历过这个?
(······)
寻茗宫看不出白天还是黑夜,方慎之只知道两人真的折腾了好久,久到敏儿来敲门问要不要传早膳。
竟然是早晨了……
沈临还没醒,方慎之撑起身子看两人的状态,简直惨不忍睹——自己身上除了指印就是齿痕,几乎是没什么干净地方。
而沈临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昨夜姿势的原因,他的腰胯上竟爬上了淤青。
他皮肤白,染上任何颜色都会格外清晰,方慎之看着那两片青紫陷入苦恼……果然那个姿势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的好。
就这样,方慎之陪沈临待了有两三天,便要动身去边关了。
“啊——你别走——珩儿长大了不需要你总跟着他——可我是病人,我需要你看着——”
沈临整个人挂在方慎之的身上,拼尽全力阻止他离开。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方慎之这么快就要走。
这些年过去了,沈临还是习惯性地跟他撒娇。方慎之觉得好笑,伸手敲了下他的脑门,说:“我去那边等叶子安,他若得了药一定会先去找我和珩儿。”
沈临晓得,毕竟他只信方慎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要是几年都求不得他师叔可怎么办?你不回来啦?”沈临不仅没松手,反而又将人抱紧了几分。
方慎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人从身上扯下来,说:“不会的,我回来的时候途径河南府,收到叶子安的消息,他的师叔已经答应了炼药……我想很快就会好的。”
见沈临又爬了上来,方慎之手忙脚乱的制止着他,说完便一个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不顾沈临哭喊翻身上了马。
他弯腰拍了拍沈临的脑袋,笑着说:“放心,拿到药我就回来,下次就不走了。”
“真的?”沈临半信半疑地松开抱着他小腿的手,勉强同意他狠心将自己抛下,张口叮嘱到:“那你照顾好自己……”
他身上多出来的一些伤让沈临很生气,胳膊上有几处明显是他替人挡下的。
方慎之将他的叮嘱一一应下,最后又俯下身亲了亲沈临脸上的疤便策马离开了。
见人已经走远,再看不见一点背影了。沈临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寻茗水榭。
方慎之没提,沈临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皇帝才是幕后主使。
尽管汪守恩只是一把行动的刀,他也要先看着那把刀被他的主人亲手折断。
在那之前,他要先找汪守恩讨点利息。
隔了六日,汪府里面那些已经判了死罪的成年男丁便被押赴刑场处决。
相比上一年的拖沓,皇帝下了命令后可真是干净利索。那人头砍的,麻利极了,连半点儿磕绊都没有。
而那些并未成年的男孩和女眷也陆续离开了京城,偌大的开封城里再剩不下一个汪家族人。
沈临说的利息自然就是那些没有被直接处斩的家眷。
押送汪家女眷和半大男孩的队伍走到了一处山坳,这条路旁边全是密密的树林,官差一共就十几个,押着一串戴锁链的人走得磨磨蹭蹭的。
铁链互相撞着哗啦哗啦响,那些前不久还锦衣玉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诉苦,便被突发的变故给吓傻了。
自然是山匪头子沈临来讨利息了。
箭从树里面射出来,官差还没来得及拔刀被放倒了,跑的人被一箭钉倒在地。
沈临戴着黑纱帽帏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大大小小抱在一起的孩子,真是好不可怜。
汪夫人搂着两个年纪最小的女儿已吓得双腿发软,她哪里见过什么尸体?慌乱间她向沈临开口:“英雄饶命,这些孩子什么都没做过啊——”
至少孩子是无辜的,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啊。
沈临也是这么想的,可谁叫他们是汪守恩的孩子。无辜?方家十七口哪个不无辜?方岩方珩当时也是孩子,他们又做了什么该死的事吗?
懒得同她闲扯,沈临只开口道:“穆书兰?”
汪夫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临,下一瞬脖颈一凉,耳边是女儿的惊叫声。
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被喷出的血糊了眼,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到咽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被血溅了一身,沈临第一反应就是很庆幸自己戴着帽帏来的,不至于喷他一脸……
汪夫人已死,除了她生前抱着的两个女娃娃没有跑,剩下那些想躲到车后面的女眷,也被沈临身边的黑衣人追上去一刀捅穿。
耳边不断传来手下报上的姓名,汪守恩的家眷一个个都在内。
那两个孩子也被沈临利落地抹了脖子——斩草不除根,乃江湖大忌。
满地的哭喊声没多大一会儿就全都静了。
沈临松动了一下筋骨,听着手下一一清点的人头,直到确定汪家人都除干净了,他才较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当地的人收到消息赶过来,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地方官吓得不轻,连忙写好急信派快马连夜往京城送。
皇宫暖阁内。
皇帝难得跟赵承和面对面坐着下棋,棋子“嗒”一声落到棋盘上,屋子里就只有落子的动静。
一个小黄门撩开帘子轻脚走了进来,跪在旁边小声回禀道:“启禀陛下——方才递上的急报,去往岭南的那一支押送汪氏家眷的队伍在城外山坳遇上山匪劫杀,汪府家眷无一幸免。”
这话讲完,屋子里顿时静悄悄的。赵承和捏棋子的手指悄悄紧了紧,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父皇。
皇帝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他的目光还落在棋盘上面,指尖夹起一枚黑子,正思考着往哪里放。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想起还要接一句话,不紧不慢道:“嗯——朕知道了。”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太子该走棋了。
小黄门跪在地上,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便慢慢退了出去。
皇帝那子已经落下,可赵承和却迟迟没有落子,皇帝也没看他,只问:“怎么了?”。
赵承和立刻起身下站行礼:“父皇,那山匪实在太过猖狂,竟连父皇发配的汪府家眷都——”
“你慌什么,那伙山匪往后不会再有别的动作了。”
皇帝撂下一句话打断他,赵承和听了却心中一动,正要顺着话头再往下追问两句。
而皇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将手中那枚黑子轻轻丢回棋奁,棋子落在木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先回去吧。”皇帝抬了抬眼皮,似乎真的被扫了兴致,道:“朕现下已经没有下棋的兴致,人也有些乏了。”
说完便从蒲团上站起,没有再看太子一眼,径直向内殿走去。
赵承和站在原地,拱手保持行礼的姿势。
他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想——父皇似乎知道那伙匪寇是何人,只是不知为何竟会容忍他们至此,连杀了朝廷命官与官差也不放在心上。
……
转眼过了半年。
过了今天方珩已经十八岁,陪着他过生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喝完酒吃完饭也都各自散去了,他也借着酒意不久便睡着了。
只是今晚他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似乎回到了当初离开中原前,他亲了赵元铭的额头之后。
嘶——只是按原本的发展,他亲完这一下就该转身归队了,然后一路远赴鄜延,在边关遇上林珏和江景岑,并且终于找到了哥哥。
梦里当真奇怪,他亲赵元铭的额头本是想试着瞧一瞧那夜赵元铭心底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他亲完额头又去亲了他眉峰那颗痣,跟着是鼻尖……梦里的他不知着了什么魔,又一路向下亲上赵元铭唇角的痣。
这时候赵元铭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便吻上了对方的唇……
停之!——
话说赵元铭梦到过方珩吗?
那无疑是梦到过的,几乎分开后的每一天都在梦到他,但一直都只梦到了山中小院的的生活。
直到刚才,就在刚才。
方珩梦到他的这一晚,赵元铭也做了同样的梦,甚至丝毫不差。
赵元铭被少年吻住,仅仅只是嘴唇相贴他就浑身僵住。
他不可能忘记当时方珩亲过他的额头,那么现在这一幕是绝对是现实中没有发生过的。
所以他很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梦里他为什么会和方珩接吻?
赵元铭傻了。
不待他想清楚,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方珩竟不知什么时候长高了许多,顿时比自己高出不少。
方才的晕眩是他将自己按在了墙上,空中还飘着雪,他抵在墙上却不觉得冷。是了,梦里怎么会有感觉?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方珩的存在感这么强?他好像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唇瓣被他的舌尖撬开。
等等……撬开吗?!
赵元铭立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方珩,他甚至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方珩。
在他的记忆里方珩一直是小小一只的漂亮娃娃,尽管远赴边关前,方珩也是比他矮一些的小孩儿。可眼前的人……
他抬头看着明显比自己高出很多的人——眉眼是很熟悉,那两颗并排的小痣也很熟悉。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你……”他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实在太过震惊了。
因为他分不清是梦里的方珩主动亲他;还是因为他在做梦,而他的梦映出了心中所想……是他自己想让方珩亲他……?
赵元铭已经把自己绕晕了,双手死死抵住眼前的人不叫他靠近。
而长大的方珩似乎很不满意自己被赵元铭推开,手掌扣上他的下巴又低头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间,竟连梦里也感觉到了窒息感,赵元铭伸手抵在眼前人的胸口再次尝试推开,这个动作似乎彻底惹恼了他。
方珩从他唇上撤开,低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喘着粗气不满道:“别总是想推开我!”
说完不等赵元铭再说什么,方珩的手开始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游走。
赵元铭可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孩子,他虽然没与人做过这些事,可什么事他都是知道的。
(······)
赵元铭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第一反应就是他居然对一个孩子做了这种梦……他扶住额头皱眉道:“赵元铭,你真的疯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软垫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扑在他潮红的脸上,总算压下去几分身上的燥热。
院子里的草木还沾着露水,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
他扶着窗沿站了很久,理智一遍遍告诉他只不过是一场梦,是因为最近烦心事太多,他睡糊涂了而已。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该起身梳洗了。”是傅总管在外头说话。
“知道了。”赵元铭应了一声,抬手把窗重新合上,转过身看了一眼床铺,被褥上已经留下痕迹。
他皱了皱眉,伸手把床单扯过来胡乱拢好,打算等会儿再吩咐下人悄悄换走。
——
相隔千里的鄜延。
方珩坐在自己床上同样也在发呆。
昨天夜里那个梦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亲吻从额头到眉峰的痣,再一路落到嘴唇,以及后来他将赵元铭……一想起来,他的整张脸又开始发烫。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偏偏就梦到赵元铭了,更要命的是……方珩往床板上面重重往后一靠,长吐出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身上,呃严格来说是身下,有点不对劲……
他正要掀开被子检查,门外“哐当”一声,段宁直接闯了进来,跟自己家似的就往床上坐。
“还不起?今日轮咱们去城外巡查哨卡,再磨磨蹭蹭就要迟到了。”
段宁一眼瞧见方珩慌忙拿被子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下意识就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热病了。
也难怪段宁第一反应就是方珩生病了,因为此刻方珩的一张脸红得像是蒙了层红盖头。
方珩慌忙往后缩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结结巴巴的开口阻止他掀开自己的被子:“你你你去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段宁被推开,站在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感觉今天方珩神色不太对劲,脸很红,精神也异常亢奋……
嗯……段宁可不是什么小孩儿,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不怀好意的一笑,上前一步凑了上去。眼神飘向那被褥,随即问道:“你不会是做春梦了吧?”
什么话?!他是算命的半仙儿吗??
“不是!没有!!”方珩赶紧摇头解释,“我就是没睡踏实!”
他这反应段宁就更确定了,坏笑着要扒他的被子,边扒边说:“梦到姑娘了?快给我瞧瞧——”
“瞧什么!??你变态啊——!!”方珩死死拽住自己的被子,实在没办法了他急中生智,赶忙道:“你再乱一会儿我俩赶不上趟了!到时候段大将军定会责骂你!”
果然,一提到段世安之后,段宁立马就老实了。
他讪讪地起身放过了红透的方珩,转身先出去了,“那你快点儿。”
方珩送了口气,没过多久他便收拾妥当走出营房,外面的风吹在脸上,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开封城的位置。
瞧他那个思春的样儿。
段宁强行压下继续逗弄他的心思,率先上马催促着方珩快些动身。
方珩很快收回目光翻身上马。使劲晃了两下脑袋,至于梦里面发生过什么,就权当是一场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