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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霉运连连 江见川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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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里奔跑,身后有一只巨大的公鸡在追她。那只公鸡足有一人高,冠子鲜红,眼神凶狠,打鸣的声音震耳欲聋。
然后她就醒了。
震耳欲聋的不是公鸡,是赵晓棠的敲门声。
“起床了起床了!五点了!惊喜在等着你们!”
江见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4:57。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周鹿打着哈欠在刷牙,林书意顶着一头比昨天更乱的头发站在门口发呆,柳深青倒是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脸上涂防晒霜。
“早。”看见江见川出来,柳深青打了声招呼。
“早。”江见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你嗓子怎么了?”
“没睡醒。”
“那你清醒一下,马上要出发了。”
“去哪儿?”
“不知道,棠姐说惊喜。”柳深青对着小镜子搽脸,连一分眼神都没分给她。
江见川认命地去洗漱。等她刷完牙洗完脸回来,赵晓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拿着四个小布袋。
“来来来,一人一个,戴上。”
江见川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红布条。
“这是干嘛的?”
“系在手腕上,保平安。”赵晓棠神秘兮兮地说,“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讲究。”
林书意警觉地看着她:“棠姐,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赵晓棠在前面带路,四个人跟在后面,穿过村子,走上一条小路。天还没完全亮,四周灰蒙蒙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小小的庙宇,青砖黛瓦,掩映在几棵老槐树之间。
“这是村里的土地庙,”赵晓棠终于揭晓答案,“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每年开春,村民们都会来这儿祭拜,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周鹿恍然大悟:“所以今天是来祈福的?”
“对。”赵晓棠点点头,“咱们既然要在村里住这么久,也该入乡随俗,拜拜这里的土地公。”
柳深青接过话头:“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赵晓棠从背包里拿出几炷香,“每人上三炷香,磕三个头,许个愿,就行了。”
四个人依次走进庙里。
庙不大,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像,面前摆着香炉和供品。墙壁上挂满了褪色的锦旗,上面写着“有求必应”“风调雨顺”之类的字样。
周鹿第一个上前,点燃香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林书意第二个,动作同样虔诚。
柳深青第三个,她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轮到江见川了。
她走上前,点燃香火,跪下,磕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土地公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保佑我别再倒霉了。”
磕完头,她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香断了。
是的,那根香在她手里,齐根断成了两截。
江见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半截香,又看了看香炉里的另外半截。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书意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个……也算正常吧?可能是香的质量不太好?”
周鹿点头附和:“对对对,一定是香的问题。”
柳深青没有说话,但她看向江见川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江见川默默地把断香放在香炉边上,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庙门。
赵晓棠追出来:“小江,你没事吧?”
“没事。”江见川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习惯了。”
赵晓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去吃早饭。”
回去的路上,江见川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林书意凑到柳深青耳边,小声说:“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有点倒霉?”
柳深青看了眼前面那个倔强的背影:“不是有点,是非常。”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柳深青叹了口气,“多看着她点呗。”
回到住处,周鹿用昨天买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小米粥、葱花饼、煎蛋、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吃得正香的时候,赵晓棠又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笑容。
“同志们,吃完早饭,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柳深青放下筷子:“棠姐,你说。”
赵晓棠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咱们《乡间牧歌》呢,主打的是真实乡村生活体验。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需要完成一项‘生存任务’,也就是通过劳动换取生活物资。”
“这个我们知道。”周鹿说。
“但具体的任务内容,是由我来发布的。”赵晓棠笑眯眯地继续说,“今天的任务是,去河里捕鱼。因为今天没有别的村民需要帮助了。”
“捕鱼?”林书意瞪大了眼睛,“用什么捕?”
“用渔网。”赵晓棠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渔网,“村里陈大爷借给你们的。他说了,捕到的鱼你们可以自己留着吃,也可以拿去镇上卖。”
柳深青接过渔网看了看。一张普通的撒网,网眼不大不小,适合捕鲫鱼和鲤鱼。
“会用吗?”赵晓棠问。
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会?”赵晓棠挑了挑眉,“那行,我给你们请了个师傅,陈大爷的儿子,陈磊。他在河边等你们,教你们怎么撒网。”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站在河边,面对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陈磊长得黑黑壮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几位姐姐好!我爸让我来教你们撒网!”
周鹿打量了他一眼:“你多大?”
“二十二。”
“那你叫我姐没问题。”周鹿指了指柳深青,“但她你得叫阿姨。”
柳深青微笑着看了周鹿一眼:“周鹿,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活太轻松了?”
“我错了。”
陈磊笑着打圆场:“那咱们开始吧!我先演示一遍——”
他拿起渔网,站定,身体微微扭转,然后猛地发力。渔网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哗啦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哇——”林书意由衷地赞叹,“好帅!”
陈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练多了就会了。几位姐姐要不要试试?”
周鹿第一个站出来:“我来!”
她接过渔网,学着陈磊的样子站定,深呼吸,然后用力一甩——
渔网没有展开,而是拧成一团,啪地砸在水面上,像一块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
陈磊憋着笑说:“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周鹿不服气,又试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点,至少网散开了一半;第三次终于勉强像个样子了,但落水的位置离她预期的差了足足三米远。
“算了,”周鹿放弃,“下一个谁来?”
林书意接过渔网。她的动作比周鹿优雅一些,但效果差不多。渔网在半空中扭成一团,像一朵没开好的花,蔫蔫地落进水里。
“这个网有问题。”林书意笃定地说。
陈磊疑惑地看了看渔网:“没问题啊……”
“那就是风向不对。”
“……今天没风。”
“那就是水流的问题。”
陈磊张了张嘴,决定不跟她争辩了。
柳深青第三个上场。她站在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换的白裤子,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头看向陈磊:“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用鱼竿?”
“呃,也可以,但是渔网效率更高。”
“我觉得钓鱼更适合我。”
“可是……”
“我可以在岸边钓鱼,你们继续撒网,这样双管齐下,效率更高。”
陈磊被她说服了:“……那也行。”
于是柳深青心安理得地在岸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接过陈磊递来的鱼竿,挂上饵料,甩竿入水。
动作一气呵成,优雅从容。
江见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轮到江见川了。
她接过渔网,掂了掂分量,然后回忆了一下陈磊的动作。站定,转身,发力。
渔网在空中展开。
虽然没有陈磊那么圆,但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哗啦——
渔网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不错!”陈磊惊喜地夸道,“第一次就能撒成这样,很有天赋!”
江见川难得有点得意:“是吗?”
“对!你再试一次,注意手腕的发力……”
江见川按照他的指导,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好,渔网几乎完全展开了。
“漂亮!”陈磊鼓掌。
江见川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收网。
渔网拉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重量。
“好像有鱼!”她兴奋地喊道。
大家都凑了过来。
渔网完全出水了。里面确实有东西。
但不是鱼。
是一只破胶鞋。
一只沾满了淤泥、破烂不堪的绿色胶鞋,静静地躺在网里,仿佛在嘲笑她的努力。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林书意率先笑出声来。
空有技术,没有运气。完全是努力的非酋呀。
紧接着是周鹿,笑得直拍大腿。陈磊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边笑一边说:“这个……正常的,河里什么都有……”
柳深青坐在岸边,手里握着鱼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江见川拎起那只胶鞋,看了看,挑了挑眉,又回头望了眼开怀大笑的林书意和周鹿,关心的说,“我再捞一只送给你俩穿吧。”
“放它一条生路。”林书意看着里面泛着淤泥与恶臭的胶鞋,连连摇头说,“放生了给你攒攒人品,说不定运气能好点。”
周鹿笑得差点坐地上。
江见川深吸一口气,再次撒网。
第二次,捞上来一堆水草。
第三次,捞上来一个塑料瓶子。
第四次,终于捞上来一条鱼。巴掌大的鲫鱼,在网里拼命挣扎。
“有鱼了有鱼了!”林书意激动地大喊。
江见川小心翼翼地把鱼取下来,珍惜的像捧着自己亲闺女,放进水桶里。那条鲫鱼在水桶里游了两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换了个地方。
“继续继续!”江见川来了干劲。
然而接下来她又连续撒了三次网,三次都是空的。
“这个河是不是针对我?”她站在齐膝深的水里,郁闷地嘀咕。
柳深青在岸上听到了,放下鱼竿悠哉悠哉的站起来:“你上来,休息一会儿。”
“我还不累。”
“你上来,换个位置试试。”
江见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岸。
柳深青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接过渔网:“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
她把渔网递回给江见川:“算了,我也不会。”
“……”
“但是我知道哪里可能有鱼。”柳深青指了指河湾处的一个回水区,“那种地方水流缓慢,容易有鱼聚集。你去那儿试试。”
江见川半信半疑地走到那个位置,撒了一网。
收网的时候,手感明显不一样了。
网里噼里啪啦地跳动着。三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条小鲤鱼。
“哇!”林书意惊呼,“柳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柳深青微微一笑:“小时候在河边玩过。”
“你不是上海人吗?”
“上海也有河啊。”
“上海的河能捕鱼?”
“不能,但我外婆家在苏州,小时候暑假去玩,看当地老人捕鱼学的。”
江见川把鱼收进桶里,抬头看了柳深青一眼:“谢了。”
“不客气。”柳深青回到她的钓鱼位置,重新拿起鱼竿,“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呢。”
事实证明,柳深青是对的。
接下来两个小时里,江见川在那片回水区陆续捕到了七八条鱼,收获颇丰。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被蚊子咬了七个包。
被芦苇割了一道口子。
踩进一个泥坑,整只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里面。
最后一次收网的时候,她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柳深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江见川稳住重心,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悬在水面上,要不是柳深青拉着她,她已经躺进河里了。
“……谢谢。”
“不客气。”柳深青松开手,“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安全?”
“我注意了。”
“你注意了还会滑倒?”
“那是意外。”
“你今天的意外是不是有点多?”
江见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中午收工的时候,桶里一共有十二条鱼,大大小小都有。
陈磊帮她们把鱼清理干净,装进袋子里:“这些鱼够你们吃好几顿了!吃不完的可以腌起来或者晒成鱼干。”
周鹿接过鱼,喜笑颜开:“今晚给你们炖鱼汤!”
“再来个红烧鱼!”林书意补充。
“清蒸也不错。”柳深青说。
江见川在旁边默默地说了一句:“只要别再让我下水就行。”
回到住处,四个人都累得不轻。
周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活,林书意瘫在椅子上剪辑今天的素材,柳深青在院子里晾晒湿透的裤脚。
江见川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发了会儿呆。
柳深青晾完裤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江见川慢吞吞地说,“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柳深青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跟你是谁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运气有关系。”
“……这不等于没说吗?”
“我的意思是,”柳深青偏过头看着她,“倒霉这种事,不分身份地位。你觉得自己倒霉,可能是因为你只记住了倒霉的事,忘了那些顺利的事。”
江见川愣了一下。
“比如今天,”柳深青继续说,“你确实摔了一跤,被蚊子咬了,还捞上来一只破鞋。但你也捕到了最多的鱼。如果没有你,我们今天可能一条鱼都吃不上。”
江见川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怎么捕鱼?”
“因为看你倒霉的样子挺好玩的。”
江见川瞪着她。
柳深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江见川瞪眼的样子还挺漂亮的。
厨房里传来周鹿的声音:“开饭了!”
江见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刚才拉住我。”
柳深青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杏眼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不客气。”
江见川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