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项圈（gl）》狐狸Harper

28、想回来 因为这里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平淡而美好。

　　秋意越来越深了。院子里的银杏树从边缘开始泛黄，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地上多了一层落叶。

　　周鹿扫院子的时候会把落叶堆在墙角，说是晒干了可以当柴火烧。林书意则捡了几片形状好看的夹在笔记本里，说要带回去做书签。柳深青还是老样子，每天泡茶、记账、安排日程，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像一只慵懒又优雅的猫。

　　江见川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了。每天早上被公鸡叫醒。虽然那只公鸡依然是她的宿敌，但她已经学会了绕道走。

　　洗漱完走到堂屋，桌上一定有周鹿做好的早餐，有时候是小米粥配咸菜，有时候是葱花饼配豆浆。吃完饭要么去干活，要么在院子里待着，跟林书意拌几句嘴，被柳深青噎几句，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她是艺人，不可能一直待在乡下。

　　十月中旬的时候，赵晓棠带来了一个消息：“江见川，你下周有个通告。”

　　“通告？”江见川正在啃苹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什么通告？”

　　“一个洗发水广告。”赵晓棠翻开平板电脑看了看，“品牌方看了你在节目里的片段，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他们的产品定位。自然、健康、元气。拍摄地点在上海，来回三天。”

　　江见川放下苹果，表情有些复杂：“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艺人了。”

　　“你可不止是艺人，你现在是小红人了。”赵晓棠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微博粉丝涨了多少？”

　　“多少？”

　　“节目开播前是一百八十万，现在已经三百多万了。”

　　江见川愣了一下：“这么多？”

　　“你以为呢？你被鸡追的那期播出之后，一天涨了五十万。”赵晓棠说，“品牌方就是看中了你的话题度。好好拍，别给咱们节目丢人。”

　　江见川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了，忽然要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竟然有些不习惯。

　　出发前一天晚上，四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周鹿给大家泡了一壶热茶，林书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瓜子，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你明天就走了，舍得吗？”林书意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江见川嘴硬，“我就去三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别在城里乐不思蜀啊。”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周鹿插了一句，“你上次去镇上赶集，看到奶茶店走不动道的样子，我还记得。”

　　“那是因为我好久没喝奶茶了！”

　　“所以你意志力不坚定。”

　　江见川无言以对。

　　柳深青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没有说话。江见川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柳老师，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江见川问，“上海的蝴蝶酥？还是别的什么？”

　　“不用。”柳深青说，“你平安回来就行。”

　　这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随口说的客气话。但江见川听了，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江见川在临走前把几天要用的柴一次性劈完了，柳深青就在旁边看公文。

　　出发那天早上，周鹿特意早起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葱油拌面、煎蛋、还有一碗热豆浆。江见川吃得饱饱的，然后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坐上了赵晓棠安排的车。

　　车子驶离村子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三个身影站在院门口，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树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才刚走，就开始想回去了。

　　上海比她记忆中更加繁华，也更加喧嚣。

　　广告拍摄地点在郊区的影视基地，品牌方搭建了一个室内场景，模拟的是“自然田园风”。

　　假的草地、假的树木、假的阳光，一切都是假的。

　　江见川站在那个假田园里，穿着品牌方准备的白色连衣裙，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柔顺亮泽。导演让她做出“享受自然”的表情，她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村子里的真实画面。

　　金黄的稻田、清澈的河水、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银杏树。

　　“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导演满意地喊道。

　　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假花假草，心里却想着村里那些真实的、朴素的东西。

　　拍摄持续了一整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品牌方给她准备了一份精致的盒饭。三文鱼、西兰花、糙米饭，摆盘很漂亮，营养搭配也很均衡。她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周鹿做的红烧肉的味道。

　　少了大家一起围坐在八仙桌前、边吃边聊的热闹。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到家庭群里林书意发了一条消息：“侄女，拍完了吗？有没有偷吃零食？”

　　她笑了一下，回复道：“没有，在吃草。”

　　林书意秒回：“吃草？你变成羊了？”

　　“品牌方给的盒饭，很健康的那种。”

　　“那哪有家里的红烧肉好吃！”

　　“是啊，”江见川打字，“我想念爸做的红烧肉了。”

　　周鹿冒了出来：“等你回来给你做。”

　　柳深青也发了一条消息：“拍摄顺利吗？”

　　江见川看到她的头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回复道：“挺顺利的，明天再拍一天就结束了。”

　　“那就好。”柳深青只回了三个字。

　　江见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第二天拍摄继续。下午的时候，江见川趁着休息的空档，去了一趟上海市区。

　　她想去买点东西带回村里。给周鹿买一双好一点的工作手套，节目组给她的那双已经磨破了；给林书意买一个手机支架，她那个总是晃；给柳深青……

　　她缺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缺。

　　鬼使神差的，江见川走到了商场的护肤品柜台前，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她不知道柳深青用什么牌子，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香味。柳深青虽然会在大通铺那里护肤，但是因为房间里也有摄像头，所有有关品牌的东西都被遮的干干净净。

　　现在问好像也来不及了吧？

　　她回想了一下，想起柳深青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花。

　　最后选了一瓶润肤霜，质地轻盈，味道清淡，不挑肤质。她觉得柳深青应该会喜欢。

　　结账的时候，她又看到了旁边柜台的口红。她想起柳深青的嘴唇总是淡淡的粉色，很少涂鲜艳的颜色。她挑了一支豆沙色的，觉得应该适合她。

　　买完东西，她走出商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周围匆忙的人群和高耸的建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在这个城市跑过不少通告，从来没有觉得它陌生过。但此刻，她站在这里，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偏远的小村庄。那里的泥巴路、老瓦房、院子里的鸡和羊，还有那三个等着她回去的人。

　　她掏出手机，给柳深青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就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柳深青回复了一个字：“好。”

　　江见川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

　　拍摄结束的那天下午，江见川坐上了返回村子的车。

　　车子越接近村子，她的心情就越雀跃。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楼房，再从楼房变成田野和树木，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当车子拐进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时，她看到了那棵大榕树，看到了王大娘家门口那只大黄狗，看到了远处自家的院墙和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她刚跳下车，就看到林书意从屋里冲了出来：“回来了回来了！侄女回来了！”

　　紧接着周鹿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回来了？正好，饭快做好了。”

　　江见川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寻找另一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柳深青。

　　柳深青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来了？”

　　“嗯。”江见川点了点头，“回来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把给周鹿和林书意的东西分了，最后拿出那两样东西，递给柳深青：“给你的。”

　　柳深青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一瓶润肤霜，一支豆沙色口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见川：“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我不知道你想要，”江见川诚实地说，“我就是觉得适合你。”

　　柳深青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但江见川听出了其中那一丝柔软。

　　“不客气。”江见川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跑进厨房，“爸！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周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红烧肉！你不是说想吃吗？”

　　“耶！”

　　柳深青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江见川欢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润肤霜和口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把东西收好，转身走进堂屋。

　　晚饭很丰盛。周鹿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清蒸鱼。江见川吃得心满意足，觉得这是她这几天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她感慨道。

　　“那当然，”周鹿得意地说，“外面的饭哪有我做的好吃。”

　　“就是就是，”林书意附和道，“而且咱们家的氛围也好，你在外面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

　　“谁说一个人了？拍摄现场很多人呢。”

　　“那不一样，那些人又不是你的家人。”

　　江见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她低头继续吃饭，余光却瞥了一眼对面的柳深青。

　　柳深青正安静地吃着饭，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线条。她似乎感受到了江见川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柳深青低下头，继续吃饭。

　　江见川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了。

　　她想回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好吃，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空气清新。

　　而是因为这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