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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帮 照理说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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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三十六分,小助理兢兢业业战战兢兢把疼痛写满真心的生平资料呈给裴照。
坦白讲裴照是个和蔼可亲的满分老板,小助理大学一毕业跟着裴照做她的生活助理,工作轻松薪水可观,甚至今晚因为情绪上头吼了她一句,裴照给她发了四位数红包作为补偿。
此刻她站在老板家沙发前攥着自己的包带紧张吞咽口水,一路飙车过来的心跳尚未平歇,眼看老板掀开那份资料后脸色由白转红转青再转白,最后释然地轻笑出声。
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她老板以一种潇洒不羁的姿态坐着,像在岩浆里跟人打火仗结果忽然被人连鞋带袜子一块扔了那样,小助理觉得她很痛苦。
“怎么了吗,老板。”她小心翼翼地问。
裴照说,“你确定这份资料没错吗?”
“是的。”小助理重重点头,“我非常确定。”
裴照把那份资料展开给她看,修长的手指点在第一行:
姓名:盛聆瑶(2009-?)
裴照盯着助理的眼睛发问,“她十七岁?”
“是的,老板。”小助理飞快心算,“这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国女孩。”
泰坦尼克号缓缓升起。
冰川上的裂缝复原,一瞬间所有杀人放火让对方跪地求饶的美好幻想都被封存,裴照看见金光闪闪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在向她招手。
照理说她一个成年人不该跟小孩计较。
裴照站起身抽了一片面膜拍在小助理身前,“你今晚睡这儿,给我定明天早上的飞机,我要去临城。”
她走后,小助理好奇地拿起拿起尚未细看的资料翻开。
姓名:盛聆瑶(2009-?)
性别:女
户籍所在地:中国临城
临城是一座北方小城。
下飞机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潮,一百万个加湿器同时堵着脸吹过来那种感觉。
裴照伸出手在空气中划拉一把,甚至觉得指腹都湿了一点点。
小助理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忙不迭为她撑开遮阳伞,两人身高悬殊,她要很艰难地踮起脚尖才能把伞完全举过裴照的头顶。
裴照拍拍她的脑袋,“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光睡觉了?怎么横着不长竖着也不长?拿来吧,我打着。”
机场外太阳很大,约好的车还要几分钟才能过来,小助理亦步亦趋跟在裴照身侧,“老板,咱们去哪啊?”
裴照伸手看了眼表,“你定个酒店休息,这几天都不用联系我了,走的时候通知你。”
天降旅游机会,小助理在心里偷偷比耶。
她们在酒店门口分别,助理甚至把遮阳伞也给顺走了,裴照一身轻松,兜里揣着手机,自己一个人杀去了此行唯一目的地——临城三中。
这是一座太小的城市了,三步到边,裴照都懒得打车,自己溜达着到了三中门口。
她穿一身黑,长衣长裤,头上扣了一顶鸭舌帽,头发松松绑起来,比较中性的装扮,整体气质看上去像那种南方乡下背心大裤衩背着画板独居写生的潦草画家。
只是身高比例优越,哪怕已经极力融入当地人装扮,依旧显得有点突出的鹤立鸡群,一路上来搭讪的每个人开口第一句话都是“外地人吧,来旅游的?”
她抬起脸对方往往要再震惊地豁一声。
这副长相介于浓淡颜之间,好看的很直观,尤其一双桃花眼下缀浅浅一颗泪痣,此人肤白胜雪,唇角天生上翘,一眼看过去常常带笑,眼眉随和不太正经,虽然很多人说过裴照冷漠,不太好接近。
但光看外表她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似乎谁去搭讪都能即兴跟对方调情聊上几句的风流系长相。
不过她气质很干净,由内而外的那种干净。
两种感觉奇妙的杂糅在一起,她这个人整体就很有冲击力,据不科学不完全统计,对裴照表白的所有人中一见钟情人数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裴照自己觉得她也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只是这张脸跟无处施展的人格魅力在她抵达三中门口时通通失了效。
这地儿有结界。
一路走过来裴照问路问了许多人,当地民风淳朴,老老少少都热情好客,刚进嘴的辣条吐出来也要给她这个外地人指点迷津。
总的来说虽然城市环境较差,满地垃圾跟狗屎,臭气熏天,但人们心灵很美。
直到她走到三中门口,整个的所处的环境甚至是天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中头顶上的天都比周遭要黑不少,黑云翻墨未遮山,下一秒要降下天罚劈死几个人那样暗流涌动,裴照刚一走近,发觉几个骑在摩托车上嚼槟榔抽烟的小青年阴暗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
如出一辙的飞机头,高街帝装扮,大腿只有小助理胳膊那么细,两根竹竿杵在地上,哒哒两声响,为首的黄毛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裴照被挡住了去路。
“新来的?”黄毛抽了口烟,一手插兜,古惑仔架势,“认识我是谁吗?”
初来乍到,保持低调。裴照谨慎道,“你是谁?”
黄毛又深吸一口,烟圈大圈套小圈喷在裴照脸上,他痞笑,“告诉她我是谁!”
身后的小弟们像见了肉骨头的狗那样齐声大喝,“黄哥黄哥!啊波次得!斗志昂扬!黄哥最强!齐心协力,再创佳绩!三中脚下,我最牛皮!”
“牛皮牛皮!牛皮牛皮!牛皮牛皮!”
这种口号喊出来无疑是极需要信念感的,十来个高街帝目光如炬,站的笔直,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身前奋力嘶吼。有几个气短的喊一半还得蹲下身借力,表情狰狞便秘了一样。
黄哥享受地听完,掏掏耳朵,对着裴照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微笑,“怎么说?妹妹,都是黄哥的部属。”
黄哥长的有点像细狗版光头强。
裴照情不自禁也笑了笑,她掏出手机,对准黄哥跟他的小弟,语气诚恳,“能再喊一遍吗?我没听够。”
“从来没人敢跟我提这种要求。”黄哥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我可以为你妥协,兄弟们,喊!”
“黄哥黄哥!啊波次得!”
“黄哥黄…”
裴照这回录下了完整视频。她感激十足拉过黄哥的肩头,拍拍他的肩,“黄哥,你真不错啊,手底下这么多人。”
黄哥被她拉的一个趔趄,仰头茫然看她,大概没想到她手上劲儿这么大,半天没说话。
山上五十块钱喂猴子也就这种体验,裴照挺想给黄哥吃根香蕉的,没条件,只能揽着黄哥接着跟他姐俩好。
“黄哥,你人脉这么广,我跟你打听个人呗。”
黄哥想从她胳膊底下旋出去,挣了挣,五指山压着似得他没挣脱,黄哥不信邪,又试了试,裴照一脚狠狠踩他鞋上,面上笑容不变,“黄哥,哪不舒服?”
这一脚踩的黄哥面容直接扭曲了,脚趾头脆黄瓜似的咔嚓一声,头上一小绺游魂飘出去,缓了半天,他意识到这是个练家子,打不过。
黄哥态度一下子有了大转变,收了要买路财的心思,“你说,你要打听谁?黄哥给你打听。”
裴照满意,手机拿出来把盛聆瑶的名字给黄哥看,“这个人,认识吗?”
黄哥左看右看,盯着这仨字钻研了半天,裴照以为他不识字,给他念出来,黄哥手一抬,“我不是流氓,这人我没听过。”
裴照扯了扯唇,“黄哥,那叫文盲。”
“……”黄哥说,“总之我不认识,你找她干啥,要债?”
裴照没想好合适的理由,正沉思着,黄哥身后一个拖把头凑上前来,盯着手机琢磨一会儿,忽然道,“黄哥,这名儿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这不那谁吗?玫瑰帮她们二堂主本名是不是就叫这个?”
“哪谁?”黄哥盯着他,“你想好了说话,在咱们这儿找人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到时候给人家惹了麻烦打上门来别指望我护你。”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呲啦糊了锅,裴照不太痛快地眯了眯眼,“黄哥,让人家把话说完啊,我找这人有急事,十万火急。”
黄哥不买账,“你先说什么事,我提醒你,违法乱纪的事你就别想了,我们不干。”
“怎么能是违法乱纪呢?”裴照轻笑,“都是亲戚,我表姑家的妹妹,给她交学费的钱我出的,老师说没交上,我来找她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黄哥精明的很,“你表姑家的妹妹,打个电话让她出来一趟不就行了?用得着满大街打听?你当我脑残?”
“……”裴照噎了噎,没想到黄哥一个文盲还挺不好糊弄。
来一趟破财消灾,裴照一扫黄哥支在摩托车架上的付款码,给他转了十块钱过去,话说的很漂亮,“请黄哥抽根烟。”
拿钱办事,黄哥也是个性情中人,把小弟又叫过来,让他把刚才的话说完。
“就是…玫瑰帮的二堂主啊。”小弟回忆着,“原来叫青龙帮的,后来她袭爵了,说帮派里都是女的,改成玫瑰帮了,她们辖地不在这一块儿,得从这儿绕过去,到学校后墙,再到…”
“没到?”裴照加重语气,看着面前的姑娘。
十五六岁,身上套着不知哪个饭店的围裙,已被熏成黄黑色,头发齐肩打成羊毛卷,这么诡谲的发型之下生了一张极俏丽的脸。
她长得很瘦弱,风一吹就能断折似的,脸上抹着碳粉状的黑色药粉,双眼圆溜溜,灵动有神,整个人像罗小黑化了形。
“是呀。”小姑娘跟她对视,有点脸红,别别扭扭揪着衣摆回头把今天帮派里到场的人清点了一遍。
“今天该她工作了,她没来,她就是这种懒惰的人,十回有九回都不来。”小姑娘习以为常耸了耸肩。
裴照问,“你叫什么?”
“檀霁。”
“你也是个堂主?”
“我不是。”檀霁说,“我是帮主,是她老大。”
“哦,檀霁。”对着玫瑰帮的老大,裴照肃然起敬,“能把你们二堂主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找她有急事。”
“急事呀。”檀霁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身前画了半个圈,做起动作很像日漫里的人物。
她暗示地抬着下颌给裴照示意身后饿肚子的姐妹们,“可是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吃不饱的话是没有力气帮忙做事情的呀。”
裴照秒懂。在得到允许后骑着她漏气的小电驴带她去了当地一家汉堡店。
小电驴有些年头,汉堡店也有些年头,裴照长腿支在地上把手机递给她。
“支付密码我写在备忘录里,你去买吧,我就不进去了,地儿太小了。”
汉堡店里只有两张桌子四个凳子,一架电风扇把柜台后百无聊赖坐着玩手机的店员吹得发丝凌乱。
檀霁一路走一路摆弄手里的智能手机,生疏又新奇,她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裴照也不担心,这是她生活机,除了钱多一点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她把目光盯向街边卖豆腐的小摊。装豆腐的盆里袅袅热气,挤了一堆人,捧一个小铁碟盛一块白豆腐,淋了辣油麻酱,挤在一起热热乎乎吃起来。
吃那么香,看的裴照都饿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檀霁提着两大兜汉堡走了出来。
“预制菜吧。”裴照挑眉,“这么多,做这么快?”
小姑娘不在意,眉飞色舞跨上后座,哼起歌来,“我们就喜欢吃这个。”
晚上七点,天刚擦黑,裴照如愿拿到了盛聆瑶的联系方式。
昨天晚上,在王者营地被拉黑后,对方先后开了四五个小号加她骂她,那就是一种泄愤似的辱骂,光看说出的那些话能想象到此人现实生活的是有多不如意。
微信号裴照没急着加,把头上的帽子扣在檀霁脑袋上。
她吃着汉堡头也不抬,身边坐了一圈跟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无一例外的瘦弱,有的甚至坐在石台上腿都够不到地面。
都是玫瑰帮的帮众。
檀霁一只手把头上的帽子扶正,说话含混不清,“你明天还来吗?”
“再说吧。”裴照伸个懒腰,“你想我来?”
檀霁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狡黠地冲她笑笑,“我想你来请我吃汉堡。”
“好啊。”裴照被逗笑了,“你留个电话,我明天来请你吃汉堡。”
晚九点,裴照抵达当地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