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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7岁 18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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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九月下旬,那张身负众望的排名单终于被张贴了出来。
榜是早上第一节课贴的,所以在第二节课大课间,前面就围了一群人,都探着头看自己的排名。
之前在班上流传的成绩单,只有班级排名,而这张榜上,可以看到自己有没有上本科线,在全年级的位次大概在什么地方。
同样被张贴出来的,还有左边的优秀答题卡。
为了与荣誉榜统一时间,也为了不耽误各班老师的评讲进程,各科年级组长只好先记下那些优秀的答题卡。
在老师评讲完后,通知课代表收上来放好,还专门提醒被选上的学生,不要在答题卡上涂改,以免影响后面展示。
许茗几乎每科都被选中,展示框很多,除许茗外,还有其他学生的答题卡。
但最上面的那一排,几乎已经被许茗预定。
看着班上的人都一窝蜂的往外跑,许茗心里也急得很,她比谁都想先看到荣誉榜。
当然,不是为了看排名。
许茗强忍着心中蚂蚁般酥酥麻麻的撕咬,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别轻举妄动。
她劝告自己:现在去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人挤人,还容易引起怀疑。
“快快快,成绩贴出来了,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几人连忙从座位起身往外走。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呀,真坐得住。”
“你傻呀,人家反正都是第一名,不用看都知道上了一本线。”
这话没毛病,可就是听起来不舒服。
谁说许茗不急,她只是不能表现出来。她心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等等,再等等。
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其实她那道题算了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许茗一直忍到了晚饭时间。
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已经看过自己的排名,只有零星几个还在研究左边展示板上的答题卡。
许茗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往教室走。
在经过荣誉榜时,她停下脚步,装作漫不经心的看着荣誉榜上的排名。
她先是大致晃了一眼,最前面是年级排名,中间是名字,最后是班级。
前面理科,后面文科,分得很明确。然后她从自己的名字开始,一个个往下看。
前面大部分,都是衔接班的。
等到许茗看完一排下来,准备换第二排的时候,视线突然被第二排中间的“陈”吸引了过去。
定睛一看,“陈景川”三个字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
这时,校园广播里,正好放起了《偏爱》。
就在许茗看清那三个字的瞬间,前奏在喇叭中响起,同时也在她的心里响起。
她的心随着音乐跳动,直到第一句歌词出现。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那一刻,过去种种如电影幻灯片般,快速闪过,一股酸涩的味道涌上心头。
那个无数夜晚反问自己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他吗?是他。
她早该想到的,那个声音,那个鞋子,那个走路姿势,那个忐忑不敢确认的身影,就是让她挂念了3年的人,就是陈景川。
这一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许茗拭去眼泪,再次看向荣誉榜上陈景川的名字,嘴里小声嘟囔着:“好久不见,陈景川。”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陈景川,在我还没确认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时候。
我的心,好像早就认出你了。
17岁的最后一个星期,许茗再次遇见了陈景川。
18岁的第一天,许茗永远失去了外婆。
9月29日,周四,距离放假还有一天,许茗在学校平凡的一天里,度过了自己的18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有的只有回家的期待。
她想,现在外婆肯定在偷偷给自己准备生日蛋糕,今年是什么味的呢?
去年是草莓,今年要是抹茶味就好了。
许茗的生日很尴尬,刚好卡在学校放月假,偶尔在周末,还能与家里人通通电话,但大部分是上课时间。
这个时候,家里人就会默契的把庆祝时间往后推,推到许茗回来的那天。
上周日,许茗跟外婆通了一次电话,她告诉外婆,自己30号下午就回来。
“外婆,我这周五放假,我看学校的桂花都开了,家里的开了吗?”
“开了,现在才开了一些,过两天可能会更多,你回来刚好能看到。”
“好,外婆你先别做桂花酱,等我回来,我要偷师!”
“行,我等你回来再弄。”
许父需要照看家里的茶园,不能每次许茗放假都来接。
于是这3年,许茗更多是公交转面包车再转摩托,最后走一小段路自己回来。
等到许茗拖着行李箱走在屋后的小路上时,她发现本该金黄的树林依旧青翠。
空气中明明还残留着桂花的香味,树下也散落着不少还新鲜的花朵,树上却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是刚摘完不久,可是外婆不是答应她,等她回来再做酱的吗?
许茗推开了外门,院子的藤椅上没有人。
许茗又往里走了走,屋里冷清得渗人。
她走到里屋外婆的床边,透过蚊帐看见正躺在床上的外婆。
原来外婆是在屋里睡午觉,今天虽然没出太阳,却闷热,外婆为什么不开风扇?
“外婆,外婆。”
许茗压住声音叫了两声。
外婆没应,许茗又稍微大声的叫了两句。
“外婆,外婆该起床了,太阳都要下山了。”虽然外面并没有太阳。
屋子里进来一个人,是许母。她拉住要上前的许茗,抱入怀中。
“茗茗,外婆走了。”
院坝里陆续进来人,有周围的邻居,还有一些住得比较远的亲戚。
那一天,还是来了。
外婆的丧事办了两天,加上前面准备的两天,外婆在第五天,重阳节,被抬出了院门。
住进了远处山坡上的小土包里,旁边躺着没见过面的外公。
许茗跪在墓前烧着纸钱,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取下胸前别着的孝花扔进了火堆。
本来赶回来给许茗过生的陈栀,此刻在下山的路上哭个不停。
许茗换了个方向,靠在了墓碑上。
这个位置,外婆带她来过很多次,每次只说早就决定好了。
现在她抬头望向树叶夹缝,风将原本搭在一起的树冠分开,远处是外婆的小院。
太高不行,太矮不行,只有躺在这,才能刚好看见。
之前外婆说,坟修在这,她以后没事还可以出来“打望”。当时她不明白,这个地方周围全是树,能看见什么。
原来,能看见家。
风把未烧完的纸钱往许茗身上吹,却又在触碰到许茗的前一秒,变成灰烬。
外婆,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等到该烧的东西都燃尽,确认没有火星后,许茗才借着月光回了家。
进入房间的一瞬,天空突然下起大雨,刹那间,电闪雷鸣,月亮也躲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将小院里香烛的味道冲刷了个干净。
剩下的两天,家里在清理着外婆的遗物。
都说人死后,穿过的衣物都要焚烧,所以现在的衣柜里,只剩下几颗防虫的樟脑丸。
许茗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是还未拆封的蛋糕。
前两天办席,只从冰柜里拿出过几块肉,冰箱一直没开。
这么久,蛋糕早不能吃了。许茗将蛋糕拿出,放在桌子上,揭开顶盖,一抹绿色闯入眼中。
果然是抹茶味的。
上面用黑色的酱料写着:“茗茗,18岁生日快乐!”
许茗用手指沾了一些边缘的奶油,放入口中:好苦。
“哎呀,这蛋糕早就坏了吧,你这傻孩子,咋还吃,快吐出来。”
许母连忙放下手中的木盆,一把拽过许茗,生怕许茗趁她不注意又吃一口。
“妈妈,苦的,好苦。”
“来来来,吃这个。”
许母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罐子,打开用勺子喂了许茗一口。
蜂蜜的味道在口腔绽开,里面还有一些小颗粒,是桂花。
这酱显然刚做出来不久,蜂蜜是蜂蜜,桂花是桂花。
“还是苦。”
听到外婆去世的消息,她没哭;给外婆处理后事,她没哭;跟着送丧队伍上山,她也没哭。
可是吃了这一口还没酿好的桂花蜜,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不管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许茗打开柜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黄色罐子。
她又打开平时经常放礼品的屋子,又是一大片。
原来外婆不是不守信,她是怕来不及。怕等不到自己回来,怕自己吃不上今年的桂花酱。
屋后那一大片桂花树,采收、清洗、制作,外婆忙了多久?
许茗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屋的桂花酱,够她吃很久,也够陈栀吃很久。
许茗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桂花开了两次。
厨房的小桌上,仍然有许茗和陈栀喜欢的菜,但第三副碗筷不会再有使用者;屋里依然会传来叫“茗茗”“栀栀”小名的声音,只是声音不再年迈;院旁的李子树明年还会结,院里不会再有咬不动的人;香樟树上的蝉依旧叫个不停,只是树下再也没有躺在藤椅上摇蒲扇的小老太。
17岁,就这样结束了。
18岁,在惊喜和伤痛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