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情书》西江亭

33、他会不会……来复读？ “何时葡萄

　　许茗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她不敢。

　　她不敢相信和自己在一起两年的好朋友，在背后是这样一个人；不敢相信自己与唐梨聊天的内容会变成她刺向自己的尖刀；更不敢相信自己准备敞开真心的人，会背刺她。

　　后来有人挂校园墙骂她，有人故意把她锁厕所，有人把她试卷藏起来，更有甚者，在她的作业本上写“贱人，去死”。

　　许茗也澄清过，她对着背后议论她的人说“不是这样的”，可还没等她说后面的话，大家就都不见了；

　　她收作业时跟班上的人说话，还没张口，大家就都跑得远远的；

　　她也曾发了一段话给校园墙，可是就连校园墙都不愿把记录发出来，后面甚至还把许茗删掉了。

　　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没有人愿意听，更没人愿意信。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之前王超骂她们班寄生虫，她都敢怼回去。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疏远她，更别说听她把话说完。

　　她好累，好累。

　　谣言像一把无形的刀，将她划成一片一片。

　　她突然想起之前陈景川被造谣的那段日子，现在落到她身上，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景川会对一个写信支持他的“数字3”那样感激。

　　只要有一个人主动告诉她，他相信自己，那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虽然还有两个寝室的人知道真相，但面对庞大的敌人，没人愿意出头。

　　谁站出来，谁就会被当成她的同伙。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谣言，但谁也不想被孤立。

　　许茗体育课找到唐梨，当时她正和旁边的新朋友聊天。

　　许茗质问她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造谣。

　　而唐梨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看，这才是许茗的真面目，现在都来威胁我了。”

　　对于许茗的提问，她闭口不谈，还把话题转移到许茗说话的语气上。

　　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好声好气的说话。

　　“喂，你干什么，别以为你成绩好就能欺负人，你再怎么威胁也改变不了事实。”

　　巨大的震惊裹挟住许茗，她现在真正见识到唐梨是怎样的人。

　　许茗实在没有办法，去找了老师，在大会上警告以后，那些人才收敛了一些。但心里和行为上的疏远依旧存在。

　　“有人说不过就告老师，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真当学校是她家，老师是她妈了。”

　　“哎呀，人家成绩好，是老师的掌上宝，刮破点皮都要列为紧急事件。”

　　渐渐的，许茗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好在六月很快就过去了，回家，可以让许茗暂时逃离这样的环境。

　　清兰一中的学生，高二升高三的时候，只有一个月假期。

　　7月放假，8月初就返校补习。

　　四人小分队的群里，又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在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清一色都在抱怨繁多的作业和紧张的学业。

　　琴：茗茗，你在清兰一中怎么样？
　　茗：挺好的，还是第一。
　　琴：我问你生活，没问你成绩。

　　许茗想起唐梨之前的那句话，原来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打心底里对你好，不是所有的笑容都是纯粹的。

　　茗：放心，没有比你更好的朋友。
　　明：班长真是一眼就看出了冯琴在说什么，果然料事如神。
　　琴：小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舟：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们。
　　明：对对对！我们一定把他房顶掀了。
　　琴：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别掀到一半把腰闪了，到时候还要抬你去医院。
　　明：我身体哪有那么差！
　　茗：好，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报周明的名字。
　　明：喂，班长，不带祸水东引的。
　　舟：这个可以，反正他平时没事干，上次还来我教室门口找我打球，差点被我班主任丢到校长办公室。
　　明：这是误传，没到校长那哈，半路我就跑了。
　　茗：（捂嘴笑表情包）

　　许茗还以为几人感应到了什么，连忙把话题转移，好在只是日常关心，没被发现异常。

　　几人后来经常在群里打视频，这样既可以见到对方，又能监督学习，可谓一举两得。

　　冯琴和周明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业完成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许茗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剩下的时间，她将电话挂在一旁，下楼又陪外婆唠起家常。

　　小院旁有两棵李子树，现在刚好成熟，不酸不涩，甜度刚好。

　　外婆的牙早就咬不动这样的果子，可以说是专门为许茗和陈栀种的。

　　陈栀高考完后，就跟家里说好，一个月出去玩，一个月回老家陪外婆。

　　两个人轮班，等许茗去补习，陈栀就回来，这样外婆每天都有人陪。

　　许茗把躺椅搬到院坝那棵香樟树的下面，外婆一把她一把，又搬来一个茶几，上面放着半篮子洗好的李子和葡萄，旁边还有一杯刚泡上的茶。

　　祖孙两个在树荫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吃着水果。

　　许茗测试过，这个位置晒不到多少太阳又刚好能吹到旁边穿过荷塘的风，风中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跟天然空调一样，是整个夏天最舒服的地方。

　　外婆本来还在说着那老生常谈的内容，突然话锋一转。

　　“茗茗，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呀？”

　　许茗被这问题惊得一愣。

　　“没有啊外婆。”

　　“你别骗外婆，外婆看得出来。是不是学校有什么烦心事？”

　　眼看瞒不过，许茗只好现编起来。

　　“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外婆没点破，只是顺着许茗的话往下说。

　　“要是学习上的话，你别给自己立太大目标，外婆不期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度过一生就可以了；生活上的话，少管别人说什么，做自己就好，只要别人口中说的不是真实的你，谣言迟早会不攻而破的，你需要的是耐心和恒心，别被打垮。真正的磨炼往往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忍耐。等你忍过那段寒冬，迎春花自会向你报喜。”

　　外婆总是能看出许茗心里在想什么，也总是能解答许茗没有问出的那些疑问。

　　“要是别人都不相信自己呢？”

　　“你想想，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被误会时，你怎么安慰他就怎么安慰自己。看别人的问题很通透，怎么轮到自己反而就不行了呢？”

　　是啊，明明之前自己安慰别人的时候，那样豁达，对待自己更应该这样才对。

　　“可是外婆，什么时候误会才能解除呢？”

　　“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

　　这是之前许茗念给外婆听的汪曾祺先生的《静候葡萄成熟时》，现在却被外婆用来教育自己。

　　看来自己平时读书，还是要再用心一些才行。

　　“我知道了外婆，我会耐心等待的。”

　　荷塘传来几声蛙叫，香樟树影在脸上流动，清风带着凉意，炎热的夏天好像才刚开始，又好像快要结束。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只剩躺椅在不断摇晃。

　　“茗茗。”

　　“嗯。”

　　“国庆假期你回来不？”

　　“应该会放两天假，怎么了外婆？”

　　“没什么，桂花要开了。”

　　往年桂花开的时候，外婆会摘上一些做成桂花酱，让许茗和陈栀带到学校抹面包吃。听外婆这么一说，确实馋了，可是现在才7月份，等到桂花开放，还有近3个月呢。

　　“还早呢外婆，你去年做的桂花酱，一罐我就吃了1个月，要不是同学觉得好吃分了点，我肯定能吃到冬天。”

　　“那外婆今年多做点。”

　　“好，外婆多做点，我还有3个好朋友没吃过呢。”

　　“行，外婆把外面的桂花都做成酱，给我们茗茗和栀栀留着。”

　　“一言为定，外婆我们拉钩。”

　　“行，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C栋教室前面的显示屏，在新一届高三生搬进来后，又开始了新的365天倒计时。

　　从高一开始就趴在栏杆上羡慕前一栋楼学长学姐的学弟学妹们，一年一年往前搬教室，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坐上这光荣又痛苦的高三C栋。

　　也许是中间隔了一个月的假期，再进入学校的许茗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人的恶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它会渐渐冲淡一切，包括美好的回忆和痛苦的伤疤。

　　刚开学，许茗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吕萍的消息。

　　聊天里，吕萍提到她有一个学生，高考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导致成绩不是很理想，最近在考虑复读。

　　她想到许茗在清兰一中上学，加上去年清兰一中已经成为全市最好的高中，就想问问复读班的相关情况。

　　许茗将公众号有关文章筛选分享给了吕萍，又专门向班主任询问了相关政策，了解透彻后，整合成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茗：吕老师，您看看还想了解些什么？
　　吕萍：我先转给那个同学看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给你发消息。
　　茗：好的，但是我可能得周末才能回，最近我们开始补习了。
　　吕萍：行，你先上课，学习最重要。

　　许茗关上手机，走上台将手机放进了筐中。

　　看着课桌上写着复读相关信息的笔记本，一个想法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脑海中：吕老师聊天里提到的他，会不会和她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他会不会……来复读？

　　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许茗强制扼杀。

　　自己这不是在咒人家复读吗？可是这个猜想莫名其妙的出现，就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

　　吕萍的学生那么多，自己为什么偏偏就想到了他？

　　还好这个想法是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不然真就像一个诅咒。他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复读？自己未免有点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