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情书》西江亭

28、少女的思念 夕阳将影子

　　小轿车驶入南水初中，许茗从后备箱拿出了手提包。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上课时间，许茗就直接提着包进了教室，想着晚上下课再提回寝室。

　　这节是数学课。

　　看着许茗在前门打着报告，王建刚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许茗回座位。

　　按之前迟到的情况，王建刚会先不理会迟到人的报告，让他在门口站几分钟，然后把那人听课的位置从门口换到教室后面。

　　这样做是为了让迟到的人长个教训，同时“杀鸡儆猴”。

　　但这次的许茗是个例外，在她请假的这一周，王建刚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许茗家里的事。

　　冯琴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嘴，硬是憋到下课才开口。

　　“茗茗，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们给你发消息都没回呀？”

　　许茗想起之前离校的时候太着急，上交的手机还在办公室盒子里，没来得及拿。车上了高速才发现，想着父母都在，也就没有回来。

　　后面定闹钟用的还是许母淘汰的备用机，当时她一心只有外婆，完全没想到要跟自己的朋友说明一下情况。

　　现在应该也不算晚。

　　“我外婆住院了，当时走得太急，没顾上拿手机。”

　　许茗侧过身，习惯性的朝着4个人中间说话。这时她才注意到顾云舟的桌面已经搬空，只零星放了几本周明的课本。

　　冯琴也注意到许茗的目光。

　　“云哥等了你两天，周末他给你发消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等你一起去报道，结果你没回。后面又等了两天，眼看报道时间就要到了，他家长和学校一直在催。昨天下午刚走，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

　　对了茗茗，今天好像就要截止了吧，你是去报道完才回来，还是还没去呀？”

　　冯琴说到这里，明显有些着急，衔接班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更别说许茗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

　　许茗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交叠，指节微微蜷起，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小琴，周明，我决定放弃衔接班的名额，不去云栖高中了。”

　　“为什么？那可是你努力好久才得到的机会，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再说，我们不是都约好了，还要一起在云栖高中食堂吃饭吗？”

　　冯琴说这话时，情绪很激动，一想到几人努力那么久，许茗却想当第一个逃兵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茗有些心虚，这个决定确实是她背着所有人下的，当时她只考虑了外婆的情况，没静下心思考几人的约定。

　　面对冯琴的质问，许茗明显被吓到了。

　　“对不起，小琴。我外婆生病了，我想多陪陪她。”

　　“你上云栖也可以陪你外婆呀，再说中考完不是还有两个月假期吗？”等等，不对，什么病会让许茗放弃衔接班，什么病会需要一个正值学业重点时期的学生去陪，那一定是严重到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病。

　　冯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茗茗，你外婆不会……”

　　冯琴没敢说出那个字，那个前段时间才夺走张国中生命的恶魔，不会又出现了吧。

　　“癌症，晚期，治不了。”

　　许茗说得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肯定是内心挣扎过无数次才能接受现实到这样说出。

　　此话一出，冯琴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她生气，气的是许茗轻易放弃，气的是许茗不告诉她们就擅自做了决定，气的是几人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却一周都联系不上许茗。可是现在，她眼里的愤怒渐渐消散，剩下的只有心疼。

　　她早该想到，许茗比谁都想去云栖高中，那里有朋友，有前程，有熟悉的环境，更有她喜欢的人。要她放弃她为之努力了3年的地方，无疑是在心口剜肉。

　　可是冯琴同样知道外婆在许茗心中的份量，虽然没听许茗提过几次，但每一次，许茗聊起外婆时脸上都会浮现幸福的笑容。

　　冯琴缓缓坐下，不敢再看许茗眼睛。

　　“那你准备去哪？”

　　“清兰一中。”

　　“还回来吗？”

　　即便知道自己在问一些不可能的事，但冯琴还是想问。想知道许茗会不会转学回来，或是放假期间，回来找她们。

　　“不回来了，中考完就走，然后一直待清兰，假期也都在外婆家。”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哎呀，没事，离中考不是还有两个月吗，至少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一起呀。再说，只是不在一起读高中了，又不是绝交了，以后我们也可以一直保持联系呀，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明开始缓和气氛，关键时候，还是得看他。

　　“嗯，我会一直关注群里消息的。”

　　许茗顺势回复。

　　“那你别忘了我，也不许有新朋友。”意识到有些不严谨。“不行，你还是要有新朋友，不然你会被孤立的，但是不能有比我们关系还好的朋友。”

　　“行，我记住了。”

　　“哎，对了，周末拿到手机，记得跟云哥讲一下，他现在还在等你去报道呢。”

　　确实得通知一下顾云舟，本来说好两个人一个班互相照顾的，现在放了他鸽子，只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衔接班了。

　　后来许茗还去给吕萍讲了自己的决定，虽然她竭力劝过，却改变不了许茗的决心。

　　后来想想，以许茗的能力和自律程度，或许不管在哪个班，都能考出应有的成绩。

　　周五下午，许茗打开关机了两周的手机，发现没电了，于是在最后一节课放在讲台下充电。

　　老师打开下面的柜子，看见是许茗的手机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如果没有意外，许茗现在早就在云栖高中衔接班坐着了。

　　打开手机后，响起了一大串的消息声，紧接着就弹出了很多红点点，全是未读消息。

　　有四人小群的，有冯琴、周明单独发的，有班群消息，有老师消息还有很多其他亲人朋友发的，这些她全没管。

　　她将消息划到顾云舟的聊天，打开聊天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顾云舟发的消息。

　　舟：出什么事了？
　　……
　　舟：什么时候回来？
　　……
　　舟：我先去报道了，你回来后记得来报道。
　　……
　　舟：来晚了，只剩最后一排的位置了，后面应该会换。
　　舟：你的课桌我也搬进来了，就在我旁边，你来了可以直接坐。

　　里面还有很多顾云舟拍的云栖高中的照片，哪里是食堂，哪里是操场，老师办公室在哪里，还有宿舍的基础设施。

　　其中还有一条时间很长的视频，视频里顾云舟录了从学校大门到教学楼，上了几层，走到第几个教室是他们班，最后在顾云舟坐下结束。

　　许茗还没看完，最新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舟：回来了吗？

　　许茗也正好想将事情跟顾云舟说。

　　茗：嗯。
　　舟：你怎么没来报道？
　　茗：我放弃了，准备考清兰一中。

　　聊天框很久都没反应，只有顶部不断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舟：为什么？
　　茗：外婆生病了，我想多陪陪她。清兰一中离外婆家近。
　　舟：好，一切顺利。
　　茗：你也是。

　　顾云舟很聪明，在看到许茗消息的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对此，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祝许茗顺利。

　　考试顺利，升学顺利，学习顺利，未来一切都顺利。

　　许茗回到家，已经开始整理收拾准备搬去外婆家的东西。收拾了一段时间后，她站起来伸了个腰，歪了几下脖子。

　　透过窗玻璃，正好看见即将下落的夕阳。

　　她拿起手机，出了门。

　　来到小桥上，找到从小常坐的那块石板。闭上眼，一湾小溪静静流淌，水流擦过水底卵石，留下细碎潺潺的轻响。

　　突然，许茗猛地睁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除了小琴她们，她还与一个人有过约定。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不去云栖高中，那也得跟他讲一声。

　　可是自己没有他联系方式呀？不对，之前两人有在同一个群，在群里加一下不就好了。

　　许茗解锁手机，点开团员群，上初三后，许茗接替了团委副书记的职位，成为了管理员之一。

　　她点开群成员名单，在里面翻找着，划到底，也没看见陈景川的名字。

　　她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许茗又打开搜索框，刚输完陈这个字，脑中倏然一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陈景川已经不在这个群里了。

　　每届团员，只要毕业，就会被要求自动退群，没及时退的，就会由群主清理。陈景川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主动退了群。

　　加上许茗有定时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她与陈景川唯一的交集，只剩下那张截屏。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通过群成员获得陈景川联系方式，也没有机会告诉他，那些关于她的消息。

　　她和陈景川，彻底没有了联系。

　　心里一直死死撑住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断裂。那些埋藏心底，隐忍了许久的难过、焦虑与委屈，同时涌上来。

　　她再也维持不住故作平静的模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垂下头，将脸埋进臂弯，眼泪毫无征兆滚落，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再也收不住。

　　所有关于陈景川的记忆，不管是真实经历的过去，还是幻想过的未来，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的出现，又离去。好似以后再也不会与她有任何关系。

　　落日的余晖漫过整片天地，小溪上映照出许茗的身影。她站起身，任由霞光布满全身。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却长不过少女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