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清音阁·怀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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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怀·莲华怀清】——
颜如菡萏葳蕤生，
神似瑶林琼树清。
一执玉扇怀清风，
千梦霜毫忆鹤声。
此诗意已明了，不加释。
莲华少君名曰风忱枍，乃亓云仙朝太子，六御君之一。他本有青华之名，可世人觉他譬如莲华，在泥不染，便唤他作莲华少君。
世人唤他莲华少君时，他尚年幼。
——折·入巫山——
风忱枍拜入长和宗后，由宗主乐渌杉亲自教导修行。
数月游历下来，乐渌杉对他的修行格外上心，有求必应，悉心栽培，比座下任何一个弟子都亲。
风忱枍自然沉浸其中。他渐渐觉出，师尊只是表面淡然，骨子里却是极温柔的人——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春风吹来，水波微漾。一叶扁舟上，风忱枍斜倚舟舷，双手托着腮，眼眸微眯，任凭江上清风拂过面颊。他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心中划过一抹暖意。
须臾，他偏过头，望向静立一旁、正在沉思的师尊，不解道：“师尊，这都三日了，我们何时才能到巫山？路途遥远，为何不直接御剑过去呢？”
乐渌杉收回神思，垂眸看着他，眉眼间带着轻笑：“不急，快了。巫山与其他山脉不同，空中设有禁制，不可飞行。入巫山只有一条路——乘舟渡江水。”
“渡江水？”
一连三日，他们只坐在舟中看风景，什么也不做，就任由小舟随波飘着。这怎么渡江水？风忱枍心中疑惑，也问出了口：“可是师尊，这……都飘行三日了，也没怎么动啊？”
乐渌杉只是笑笑不语，转而拿出一碟碧涧豆儿糕递到他面前，道：“时候还早，不如吃些糕点？尝尝。”说着，又往前递了递。
风忱枍看着那碟糕点，眼眸微亮，笑着接了过来。谢过师尊后，他拈起一块碧色莲花状的糕点，轻咬一口——绵密细腻，甜而不腻，正是他最爱吃的那一味。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乐渌杉一眼。师尊竟知道他的喜好。
嘴上虽惦记着这事，手上却一点没耽搁，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乐渌杉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平日里温润端方的小徒弟，竟也有这般模样，当真是难得。
天色暮晓时分，有一仙鹤飞来，停在小舟上。
仙鹤来，巫山至。
那鹤歪了歪头，似在确认什么，而后轻轻蹭了蹭风忱枍的面颊，时不时低鸣一声。风忱枍被它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笑着伸手，轻抚它柔顺的羽毛。
乐渌杉望着这一幕，眸色微沉。他轻轻摇着手中的上聆笔，望天出神。
良久，他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愁绪：“……罢了，也不过小儿般大，历练还需从轻入难……”
仙鹤乃巫山神物，性灵而择人。它肯如此亲近风忱枍，乐渌杉看在眼里，心绪微澜。
雨丝细细如渺渺，江上云云如溶溶。
舟入碧波摇碎影，翠峦绰绰入帘栊。
两人乘鹤而起，见巫山景，岚光叠翠，汀兰岸芷。
风忱枍伏在鹤背上，语气里满是兴奋：“师尊！你快看那天、山……”话未说完，便被长风灌了一嘴，余音碎在风里。
乐渌杉轻笑：“不急，到了再说。”
风忱枍耳尖一热，把半张脸埋进了鹤羽里，不肯露容。
乐渌杉起初只是含笑望着他，可越看越忍不住，终是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怕真惹恼了他，便收了声，只余一缕轻笑散在风里。
仙鹤灵性过人，自是知道发生了何事。乐渌杉收声之际，它偏过头来，也跟着啼鸣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风忱枍从鹤羽里探出半张脸，瞪了它一眼，那鹤倒好，悠然自得地扇了扇翅膀，全当没看见。
不多时，二人一鹤到了巫山中心地带——傀影城。
城门一过，草药的清气便扑面而来，混着泥土与花叶的气息，层层叠叠。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灵珍奇宝，摊上堆着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药材，往来游人穿梭其间，好不热闹。
乐渌杉拉着风忱枍入城，仙鹤跟在两人身侧，昂首阔步。这二人一鹤引得游人频频侧目——不单是惊于两人的气质容貌，更是因为那只向来高傲不视人的仙鹤，竟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连翅膀都懒得扇一下。
巫山中人给这仙鹤取了个名号，叫——何不清。
一路行来，风忱枍的性子愈发灵动了。他拉着乐渌杉来到一卖扇器的店肆内，对店家道：“店家，你这扇器是何所制，有何功效？”
那掌柜的是个看起来很是慈祥的老丈。老丈刚要回话，就瞧见了二人身后还跟着的何不清，多看了几眼，答道：“我这皆是用巫山特产的玉华明髓淬灵而成。可攻可防。小公子可是看上哪个了？”
风忱枍打量着老丈，笑眯眯的，总觉着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他探头往门外望了一眼，街上平平常常的，并无异样，便收回目光，笑道：“你这可还有别的？”
那老丈听见这话，也不觉得奇怪，而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随我来。”
风忱枍与乐渌杉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老丈，怕是另有安排。
他们随老丈穿过珠帘、廊道、小桥，来到了后堂。后堂宽敞明亮，比前堂大了几倍有余。四壁悬满了千奇百怪的扇子，每一柄皆是上品，其中不乏流辰阶的珍品。
风忱枍的目光扫过满墙扇器，忽然定住了。
他眼眸晶亮，撒开了师尊的手，径直走向正中央那柄金粉交织的扇。
那扇静静躺在蚕丝锦中，鎏金染粉，色泽如梦中所绘，无端叫人移不开眼。
风忱枍望着它，心口莫名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岁月在唤他。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它。
老丈站在一旁，未语，似在等待什么。
折扇触手微凉，而后温润如玉。风忱枍屏住呼吸，缓缓展开扇面。
霞染莲华，跃然纸上。一茎双莲，鎏金粉瓣，气韵生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他凝视良久，竟觉画中莲华似有清香隐隐浮动。
扇面一侧，还题着一行小字。
风忱枍的目光落上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攥紧扇柄，垂下了眼。指尖的颤抖让他险些拿不稳这扇。
老丈见此，眉眼低垂，似在思索。
乐渌杉见情况不对，快步来到风忱枍身边。他也看到了那幅画——金蕊粉瓣，霞染莲华，栩栩如生。
可这也不至于让枍儿如此失态。
他轻声问道：“枍儿，可是哪里不对？”
风忱枍握着扇柄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抬头。半晌，他将扇面合拢，勉强弯了弯嘴角，摇头道：“师尊，我没事。”
顿了顿，他低头看向手中扇，语气轻缓：“就是……看得入迷了。”
“嗯。”乐渌杉应声，手抚上他的发顶，揉了揉。
一旁的老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他直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拱手道：“这位小公子，可是逆道者——风忱枍？”
他转向乐渌杉，目光微敛：“那这位，便是青灵仙尊了。”
乐渌杉微微颔首：“正是。”
听到这两个字，老丈眼底的笑意倏然深了几分，像是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到了门前。
“风公子，此扇乃是一云者留存在我清音阁中的。”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云者临行前曾言——若有缘人触此扇而不受其噬，便以此扇相赠。”
说着，他对风忱枍郑重行了一礼：“风公子，此扇往后便交由你了，还请珍重。”
风忱枍抿着唇，望着他。片刻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扇子，轻声道：“此扇……可有名？”
老丈道：“有。唤——怀清。”
“怀清。”
风忱枍将这两个字在唇间无声地滚了一遍。而后他展开扇面，掩住半张脸，声音从扇后轻轻传出：“好名字。不知老丈可否说说，那云者……是何人？”
老丈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风公子，借一步说话。”
风忱枍抬眸望向师尊。乐渌杉眉眼含笑，微微颔首。
风忱枍这才收了扇，跟着老丈走了。
【阁批：此处原稿有涂改痕迹，似作者曾删去数行，后又补回。所删内容不可考。】
————不与怀本论存————
老丈带着他来到了莲池上的袈荷亭中。
亭中设玉桌一张，凳列四隅，池风穿亭而过，凉意沁人。
落座玉凳后，老丈开口道：“风公子，想必你对此扇的由来有些猜测，在回答前我有必要给你一样东西。”
话落，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雕花玉令，恭敬地递到风忱枍面前，垂眉道：“此令是柃尊主赠予有缘之人的……一个方便。至于有什么用处，清音阁也不清楚。”
“柃尊主？”
风忱枍疑惑，心中思索一番，也未找到有这么一号人，他道：“我并未听闻柃尊主的称号，不知是何许人也。”
老丈回道：“风公子莫急，那柃尊主我们也不知是何许人也，只知此人实力非凡，带一金莲面具，几年前来到清音阁将怀清扇交于我等，说待有缘人来，便将此令一并送上……他还说……”
老丈话未说完，便被风忱枍抬手示意，停了下来，老丈问：“风公子可是有何问题？”
风忱枍没接话，而是眼神锐利地望向他道：“你说那柃尊主将扇交于你们清音阁，说是等有缘人？可为何那怀清扇上的题字却是我故人之字！”
“这……”老丈刚说一字，就被风忱枍插道：“你莫要与我说什么你不认识。你在此等了这么久，不可能就只为讲这事吧？”
那老丈顿了顿，看向他的笑容慢慢收敛，虽仍是笑着，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愧是其之徒，聪颖。风公子竟让我道明，那我也就直说了。你师父临走时是否给了你一枚玉佩？”他虽是疑问，可语气却是肯定的。
风忱枍在听见第一句“不愧是其之徒”时，藏在袖中的手就在发颤。老丈虽没点名是谁之徒，但风忱枍知道他说的不是青灵仙尊……而是六岁那年的……师父。他喉间一紧，哑声道：“对……可这与那柃尊主有何关系……”
说到此，风忱枍猛地一顿，眸中浮现出激动，他微倾身靠近老丈，颤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他……没死……”
“是的，此扇是令师托柃尊主转放在此，只为等你……”
听到师父还活着，风忱枍身形一晃，跌坐回玉凳上。可又想到什么，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老丈，道：“你说了这么多，也没到点上。还有那柃尊主与我师父有何关系？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哼。”老丈轻笑，“风公子别急。那柃尊主似乎是你师父的……”老丈说到此，语气略微斟酌道：“是你师父的……爱人……”
“至于目的，自然是想拜托你件事……”
老丈望着他，良久，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却未开口。
不知几时，天欲暮，灵泽飘零而下，洋洋洒洒的。
风忱枍攥紧怀清扇，指节泛白。
而老丈始终未再说一字。
风雨满池，莲叶翻涌如沸。
良久，风忱枍缓缓松开扇柄，将怀清扇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朝老丈深深一揖。
“此事，我应了。”
老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唇边那丝笑意终于落了下来，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折辞———
一折清风落归处，满池莲叶欲将倾。
话本说彻，权作散场。
————怀本完————
《怀》本是清音阁继《六君逸闻录》后的第一分册，刚出就被一强而散，半片残纸也没留。
《怀》本续写了风忱枍——莲华少君的趣事，著者笔墨轻巧，描绘得细致灵动，勾得阅者看完后心不得劲儿，纷纷嚷嚷着要清音阁再出一册续篇。
甚至还有人道：“清音阁你是会吊胃口的！就出一本，写得如此美妙，落话却不写尽，是打算为后面的几位少君曾名头吗？！不需要的，我们都爱！！！”
众人附和，“就是啊！快出另外几位少君的！！！不然把你阁中的书全抢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此话，有人忍不住大笑又让同道：“当真好笑，不过也说的对，抢了你阁书！”
清音阁的人见各位这般热情，只得拱手作揖，连声道：“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本阁已在尽力撰写，还请耐心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清音阁·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