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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六君逸闻录 言中一怪谈 ...

  •   清音阁是各界第一大阁。阁里卖的胭脂水粉、珠宝衣裳、奇闻异志,样样都是顶好的。但最绝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它消息灵通,刊印的话本更是以新颖取胜。凡有有趣的话本,阁中向来来者不拒,待人又有礼有节、温和周到,撰稿的人都爱往这儿投本子。

      那几年,阁里出了一部话本,火得不得了,转眼就卖空了。

      那阵子,日升月落,清音阁门前的长队都见不到尾。伙计嗓子都喊哑了,翻来覆去就一句——"没了!全没了!"

      没抢到的人懊恼得不行,在阁里反复确认真的一本不剩后,转头就去高价回收……可抢到的人谁肯卖啊?没办法,只能高价借阅。

      要问是什么书这么抢手?

      不过是近年来六位"逆道者"的佳话,被清音阁辑成了《六君逸闻录》一卷,概说六人的事迹,一时间洛阳纸贵。清音阁尝到了甜头,又趁热推出了六册别本,分述每个人的故事。因为行文通俗有趣,坊间就顺口叫它《六君乐话》。

      其中沫小郎君写的《命》本,被大家评为最爱。全书行文细腻,连最寻常的细枝末节都写得活灵活现,读着就像在眼前发生一样。

      其实何止《命》本——每位小郎君的别本都一书难求,只是《命》本尤其动人,一出来就被人抢着买、抢着传。

      一时间,倒也成了坊间一段佳话。

      世间奇人异事,代不乏人。今录六君逸闻,以飨读者。

      ——六君逸闻录·序——

      此书所录,乃往岁年间六位奇人制妖除邪之逸闻。六君各怀异术,行于三界之间,凡遇妖邪作乱、苍生受难,必以异法制之。后人辑其事迹,录而成卷,名曰《六君逸闻录》。

      坊间有诗赞曰:六君临世,天有令,地有命,此间谁不称其君。

      天地之间,分人、魔、妖三界。三界各守其界,互不相犯,万载以来相安无事。

      然三界广大,终有不安本分者。人有邪念,魔有凶性,妖有祟心。

      有六人者,行走诸界,专除妖邪,平定祸乱。世人敬之重之,尊而称之——六御之君。

      几载春秋,天下多生异事,妖邪横行,世人皆叹无常,苦不堪言。

      其中祸患最甚者,莫过于人界。人界以南,邪祟尤为凶残,非寻常仙吏所能尽除。

      那依山伴水流云海,良颜莫极的婪萃镇,入夜之后,河道之上白雾弥漫,浓如牛乳。雾中隐隐有物蠕动,偶闻孩童啼哭之声。待到天明,雾散河清,岸边只余一只绣花鞋,鞋上血迹未干。

      不过数日,镇中半数百姓皆入其口,未能生还。所遣仙吏亦没于雾中,自此无人敢进,无人敢出。

      天将暮时,有一人踏雾而来,独探祸端。然此祟非比寻常,一人之力实难竟功。继而又有五人先后现身,各怀异术,六人合力,一路追溯根源。其间妖祟凶残,邪魔环伺,六人几陷绝境。幸得沫小郎君慧眼识破其阴谋,终将这些祸患无穷的魑魅一一诛灭。

      镇民感其恩,立祠塑像,岁时不辍。自此闭山绝迹,不问世事,唯将六君之事代代相传。至于"登天极台""怀情解世"云云,已不可考,然镇中父老言之凿凿,信其不诬。

      窃以为:世有逆道者,行于苍生之间,解世之难,安民之心。或曰天意,然非也,乃本心耳。昔有十九君,隐于尘世,名不可考,岁不可追;今有六君,知其名,传其事,天下乃安。敬之拜之,道亦如此,命亦如此。其姿如竹,其影正身,佩之铭之,不敢忘也。

      端的是——六君风骨,尽在不言中。正所谓:

      本是世间小郎君,却说苍生六御君。

      余事纷杂,其间细节,阙而不录。

      此书所记,虽为逸闻,然六君之义,足以为后世鉴。

      序文至此,逸闻方始。

      —·—

      三界之人阅其逸闻录,皆赞叹美亦,爽亦!

      有云者问:“哪里爽了?”

      一人答:“六君之姿,我自是比不得。但故事写得好,读着痛快,便当是自己了——又有何不可?”

      问者思存,后点头附之:“确有其理,台兄好前沿的思想,在下佩服佩服……”

      “欸,不讲不讲。”那人忙摆手道。

      自此,六君的名声传入世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在这《六君逸闻录》前,也曾有过风靡一时的逸闻录与话本,只是六君太盛,世人或许早忘了吧。

      —·—

      坊间有一怪谈:

      倘若——我说倘若——我知晓六君不可告人之事,你信是不信?

      听者不解、疑惑,而后鄙夷:又是一个痴恋不成、因爱生恨的。好好一美人,竟然……欸,当真的烟柳显雾入淤泥。

      那女子没有再表态,只是浑浑噩噩、披头散发地走了。

      可不过一日,被她问话的人,全都死了。有人怀疑是她干的,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而且怪就怪在,只有那天被问过的人死了,之后再去问她话的人,一个个活得好好的。

      这事为什么能成一段怪谈呢?还得从头说起。

      死者叫书无衿,死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脸色与正常人无异,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好似刚才还在跟人聊天似的。但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闭着眼,也不是走神,就是那种……整个人从里面被掏空了的感觉,只剩一副完好的壳子。

      跟他聊天的鹤之安,一开始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因为书无衿还在说话,声音还在,笑也还在,就是眼神不太对劲。那人觉得奇怪,伸手推了他一下。

      书无衿直直地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言语动作,就像一根被剪断的线,啪地掉在地上。

      鹤之安整个人愣住了。他盯着书无衿倒下去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蹲下去,把手探到书无矜鼻子底下。

      没气了。

      他又去摸脸。

      指尖刚碰到皮肤,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冰的。

      鹤之安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刷地白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明明还在笑着啊……

      他看着书无衿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抖着手把人抱起来,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往医馆跑,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一日死了六人,偏死的都不是普通人——有年少成名的,有身怀绝技的,有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的。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让人可惜的绝艳之才。

      —·—

      婪萃镇外,山林深处。

      月被云压了一层,林子里暗得只剩树影。风从枝叶间挤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气,偶尔夹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谁打翻了一罐蜜。

      一个戴斗笠、挂黑纱的人,立在一棵老树前。

      他的手搭在树皮上,指腹慢慢摩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像是在摸一道旧伤疤。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不知站了多久。

      身后,密灌丛窸窣一响。

      很轻。轻到若非这片林子静得近乎死寂,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但他留意到了。

      斗笠微侧,黑纱下的眼睛垂了一瞬,看不清表情。

      下一瞬,树前空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

      密灌丛后,那人猛地屏住了呼吸。

      她弯着身子,眼睛睁得很大,一寸一寸地扫过四周——树干、地面、头顶的枝叶,什么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连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都散了。

      好像刚才立在那里的人,是被这片林子吞掉的。

      “呼——”

      一阵风吹过她耳侧的碎发,冷。她忍不住抱紧双臂,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始终小心翼翼的,缩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出现,她实在待不下去了,从灌木丛后面爬了出来。

      破烂的衣裳蹭过枯黄的叶片,发出窸窣的声响,袖上沾满了潮湿的尘土,更显得肮脏不堪。

      月色当空,落在女子散开的发间,照亮那张面孔——眉骨清瘦,鼻梁高挺,唇色却淡得近乎没有。

      那面色白得如死人一般。原本该是眼瞳的地方,只余一片空荡荡的黑,什么也没有。

      她是个瞎子。

      “咳、咳咳……”

      姽婳女被冷风激得猛地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她那单薄如纸的脊梁剧烈起伏着,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下一秒便要散了架。那呕哑嘲哳的咳声划破夜色,惊得枝头寒鸦扑棱棱飞散。

      “滴答——”

      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雨丝,落在枯叶上,细碎作响。空气里清草的气味愈发浓重。

      “砰——”

      雨幕被白光撕开一瞬,枝头寒鸦嘶哑地叫了两声,又很快被雨声吞没。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已立在姽婳女身前,微低着头,黑纱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六君逸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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