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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刚刚都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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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没动,他靠在陆时衍的胳膊上,隔着大衣的料子,依旧能感觉到陆时衍手臂的轮廓,硬邦邦的。
风一吹,灌进来一股冷气,冻得他缩了缩脖子,陆时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手,把车篷的那个豁口按住了。
他的手就搭在沈砚之头顶上方的车篷边沿,把沈砚之圈在了胳膊之间,
沈砚之被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了陆时衍大衣的前襟,皂角味的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近得躲不开。
他觉得自己耳朵和鼻尖又烧起来了。
“陆时衍。”
“嗯。”
“你能不能把手拿开,压着我头发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压着沈砚之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他挪开了一点,但胳膊没有收回去。
“你头发太乱了。”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沈砚之噎了一下,闭上了嘴,把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
沈砚之靠在陆时衍的胳膊上,闭着眼,但没睡。他的手指还在袖子里,指尖攥着掌心那块皮肤,那里已经不烫了,但总觉着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被烙上了一个印子,消不掉。
他想起刚才在公寓里,陆时衍低下头,鼻尖离他的额头只有半寸,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陆时衍眼睫末梢细微的颤动,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两片嘴唇的温度。
车子开了半个钟头,到了虹桥公墓门口。
陆时衍先下了车,把手伸给沈砚之,沈砚之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拍,搭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车,手搭上去的时候,陆时衍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沈砚之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攥了攥拳头。
公墓的门开着,守墓的大爷看到他俩,朝他们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喝茶了。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里走,沈砚之走在前面,陆时衍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那束白色菊花和桂花糕。
走到最里面那排,沈砚之停住了脚步,青石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他蹲下身去,将墓碑前面那几株杂草,又拿袖子擦了擦碑面。
“娘,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了。
陆时衍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把油纸包打开,将桂花糕摆在墓碑前,又把那束白菊花放在旁边,然后又退了回去,站着。
“桂花糕是陆时衍买的,是在苏州点心铺子买的,味道还行,就是比起你做的,还差了一点。”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他非要买,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他说你爱吃,想买给你尝尝。”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又转回去。
“娘,这个人叫陆时衍,巡捕房总探长,脾气臭,嘴毒,整天黑着一张脸,但对我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异常坚定。
“你以前总说我,说我太散漫了,没有人能管得住我,现在好了,来了个能管住我的,娘,会不会觉着我心里有问题?”
一阵寒风吹来,白菊花的花瓣晃了晃,沈砚之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面的土,退后一步,和陆时衍站在了一起。
“你要不要...”他侧头看了陆时衍一眼。
陆时衍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墓碑前,微微点下头,鞠了一躬,他站直身子后,看着墓碑上面的那一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伯母,我陆时衍,沈砚之现在跟着我,案子我陪他查,人我看着,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他说得很短,说这几句。说完又鞠了一躬,退回到沈砚之的身边。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陆时衍的侧脸,他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刚刚汽车没有颠那一下,如果现在不是在母亲的墓碑前,陆时衍会不会...
“走吧。”他说。
沈砚之刚走到路边,还没有来得及上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沉,不疾不徐,自身散发着一种不需要抬高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沈砚之的脊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公墓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这偏僻的碎石路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车旁站着一个人,很高,比沈砚之还高出半个头,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背头梳的一丝不苟无关和沈砚之有六七分相似。
沈砚白,沈家的长子。
“哥。”
沈砚白站在原地,全程冷着脸,他看着沈砚之,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手腕上那条白色纱布停了一瞬,又将视线转移到一旁陆时衍的身上。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沈砚之的嘴唇抿紧,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陆时衍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这位是?”
“陆时衍,巡捕房总探长,”沈砚之往前一步,挡在陆时衍和沈砚白的之间。
“巡捕房总探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夹着一丝的不友好,“有所耳闻,没有想到这么年轻。”
沈砚白重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沈砚之,“砚之,你先上车,我有事和你说。”
他转身往黑色轿车的方向走去,没有等。
沈砚之站在原地,犹豫半许都没有动。
陆时衍低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攥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砚之的胳膊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碰了一下。
沈砚之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着车子方向走了过去,没有上车。
陆时衍跟在他的身后,站在离车子不远的位置。
车门开车,沈砚白坐在车内,侧过脸看着他们走了过来。
“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沈砚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一样。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沈砚之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封委任状,北平某部委的聘任书,名字是空着的,等着填。
“跟我回北平,我给你安排了位置,你留洋学的那些东西,正好可以用在正道上。北平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别在上海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沈砚之把委任状装回信封,递给了沈砚白。
“我不回去。”
沈砚白没有接过信封,他看着沈砚之,目光阴沉。
“你留在上海做什么?给巡捕房当顾问?查案子?查赵督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砚之,赵督军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爹当年都扳不倒他,你觉着你能扳倒他?”
“爹没有扳倒他,不代表我不可以。”
“你拿什么扳倒?你手里有什么筹码?你一个人在上海,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靠山,你查的那些东西,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如果沈砚之需要,我可以成为他在上海滩的人脉,成为他在上海滩的靠山,只要我活着,我就能护他周全。”陆时衍上前一步,接过了沈砚白的话。
“陆探长,我在和我弟弟说话,希望你尊重一下。”
陆时衍退后了几步。
“你跟巡捕房的人混在一起,你以为陆时衍就能护着你周全了?赵督军手里有兵,真到撕破脸的那一天,他脸巡捕房都能踏平,凭陆时衍的一腔孤勇?”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沈砚白不是危言耸听,赵督军手里有两个团的兵力,驻扎在华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法租界巡捕房那点人和枪,根本无济于事。
“跟我回北平,”沈砚白又重复了一遍,“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处理上海的事情。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执意要查...”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像是一把终于从鞘里抽出半截的刀。
“下次见面,我会带兵把你押回去。”
沈砚之的瞳孔微缩,沈砚白不是危言耸听,这事他真的能干出来。
“哥,”沈砚之开了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次,我一定要为娘亲报仇,我不能让娘枉死。”
“娘亲枉死,我比谁都想复仇,但是复仇的前提是自保,如果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谈何报仇?”说完,沈砚白关上了车门,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动了,车身缓缓驶动,碾过碎石路,往法租界的方向开去。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一阵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乱发吹得越来越乱,他没有去拨动。
“你亲哥?”
“嗯。”
“北平什么职?”
“不知道,我没有问过。”沈砚之松开手,把信封展平,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叠好,收进了大衣的口袋。
“他说三个月后,如果我这边还没有交接清楚,他就带兵押我回去,”沈砚之侧头看着陆时衍,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弧度很浅,“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可就要回北平任职了。”
“是吗?你要是回北平,我就一起跟着回北平。”
沈砚之嘴角扯出微微的弧度,“你不怕我哥打你?”
“怕什么?在皇城脚下,你哥哥势利再大,还能杀了我不成?再说,我都见过你娘了,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沈砚之笑容浅淡,带着一股故意拿捏他的味道,“我哥性子硬,眼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要真和我去了北平,未必有好脸色。”
陆时衍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收窄,目光却沉得温热,牢牢锁住沈砚之。
“好不好脸色是他的事情,”他声音压得很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只要你想让我陪你去北平,我就陪你去。”
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往陆时衍那边靠了靠,两个影子在路灯底下,紧紧贴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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