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沦为Alpha》冬天去看海

11、第 11 章 末世先打一

　　警报先响了。

　　整座烂透的旧城区同时拉响防空长鸣。动静失真、破音，混着铁片贴地刮擦般的刺耳噪感，裹在腥臭的浓雾里兜头盖脸压下来。

　　卫晞那句“晚上好啊”刚落，四人脚底下的沥青裂缝便窜起刺目的猩红警示线。

　　系统面板弹开：
　　【地图事件已激活：感染封锁】
　　【主线任务已激活：搜救幸存者，并护送至撤离点】
　　【请注意：城市生态正在重构】

　　咔嗒，轰！
　　街边那辆侧翻变形的旧客车乍然狂颠了一下。

　　下一秒，车底钻出半截手臂。

　　凹陷生锈的车底盘下方，骇然抠出半截乌黑发烂的手臂，干枯的指骨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刺耳的刮痕。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五只、第七只！
　　烂掉的脑袋撞碎车窗玻璃，豁开的大嘴里还挂着嚼烂的生肉碎渣，喉咙底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丧尸。

　　“先撤离街口。”
　　夏因指尖一滑，反扣在袖口的短刃已无声滑入掌心，声音低沉而急促。

　　银取没半秒迟疑，拧身就撤。黑色短夹克浸在湿冷的夜雾中，脚底下踩着碎玻璃和瓦砾，速度飙到极点，动作却轻得像抹幽灵，连片声响都没漏。

　　刚横跨翻过锈迹斑斑的街心隔离栏，头顶上方猝然炸开一声凄厉的破风锐响！

　　头顶七层楼高的外墙上，一条大腿粗细的墨绿巨藤如同生铁长鞭般砸落！外皮裹着一层黏湿的反光，尾端裂开四瓣，长满了密密麻麻倒生剃刀般的骨刺。
　　这哪是绿化带，这是阎王爷甩出来的钓魂钩！

　　银取后颈汗毛倒竖，重心倏忽后仰，刀光自下而上雪亮爆开！

　　噗嗤！
　　藤头被她一刀整齐削断，墨绿色的黏稠汁液喷溅一地，在水泥地面上嗤嗤冒出刺鼻的腐蚀白烟。半截残藤在碎石堆里狂甩狂抽，把地面砸得碎石飞溅。

　　“草，植物也变异了。”

　　“动物也是……Eww, gross。”

　　银取抽空横他一眼：“逃命呢少爷，你还自带双语解说？”

　　夏因抿了抿唇：“下意识反应。”

　　银取：“那您抓紧chill out一下。”

　　夏因：“……”

　　两人一个翻滚，利落地钻进斜侧一条狭窄暗巷。
　　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卫晞和女队员也半点不含糊，借着废车的死角，干脆利索地破窗翻进了街对面的写字楼。

　　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废话。这阴间地图可不是让人舒舒服服刷怪升级的。

　　巷子深处更恶心。烂透的水果、发霉的机油、陈年腐血混着植物酸汁，熏得人脑仁生疼。
　　脚底下踩着泡发的废报纸和嘎吱作响的碎骨头，墙上发黄广告画里那张咧嘴笑的女明星海报被水泡得半边溃烂，乍一看活像个剥皮鬼。

　　银取一边猫腰疾走，一边飞快扫视系统面板。

　　地图上除了一大片扎眼的红雾轮廓，真正的撤离点锁得死死的，信号栏里只有几颗频率杂乱的红点在狂跳，跟要断气的心电图一个模样。

　　“不能瞎摸，先摸清这破图的底细。”

　　夏因极轻地应了声，目光微凝，落向巷口一台半歪的自动售货机。
　　金属外壳瘪了一大块，玻璃满是裂痕，安安静静立在潮湿墙角，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死物路障。

　　夏因指尖一弹，一枚碎石破空激射。

　　啪的一声，石子刚磕中机盖，那机器正面赫然亮起两排刺目的猩红警报灯。

　　嗡——！！
　　极度尖锐刺耳的高频声波刹时炸裂，像拿电钻狠狠往耳膜骨头缝里捣。

　　“快退！”
　　银取一把拽死夏因的战术后领，整个人借势向后撤。

　　声波荡开的半秒内，四周的烂雾已然沸腾！

　　脚步声，成百上千道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从街角、下水井、房顶四面八方疯狂砸来！巷口深处一堆发胀的垃圾袋被巨大的力量踩爆，黑水脓汁溅了半墙，烂肉腥气扑面直呛天灵盖。

　　“静态设施碰不得，”夏因背抵墙角，气息未乱，手底下的记录飞快划过，“全是声波引怪雷。”

　　银取磨了磨后槽牙：“真是功德无量，多谢少爷拿命排雷。”

　　夏因垂眼：“我知道你会拽我。”

　　银取气笑了：“看心情，心情不好我就把你留在原地当诱饵。”

　　话音未落，头顶铁皮雨棚陡然凹陷！

　　一道黑影如出膛炮弹般狠厉扑下！
　　速度快得带出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银取瞳孔一缩，腰部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整个人以几乎贴地的弧度极限后仰！利爪擦着她的鼻尖斩落，而她刀锋顺势带下一簇坚硬的腥黑硬毛。

　　那东西落地无声，脊背剧烈弓起——体格足有中型烈犬大小，脑袋却像剥了皮的蜥蜴，整张脸自嘴唇中线纵向裂开，里面是层叠旋聚的密密倒齿，咀嚼时发出令人发毛的湿冷咔哒声。

　　夏因抬腕。
　　咻！薄刃精准洞穿那怪物的左眼窝，直没至柄！

　　怪物发出一声漏风似的凄厉尖嘶，剧痛非但没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濒死凶性，蹬碎青砖直扑银取脆弱的面门。

　　银取不退反进，屈膝蓄力悍然暴顶！

　　砰！！沉重的手肘与硬膝宛如铁闸交错合拢，砸碎了怪物的胸骨，紧接着一脚将其脊椎骨踩得粉碎！
　　长刀毫无滞涩地顺着口腔贯穿大脑，狠狠钉死进烂泥里。

　　粘稠滚烫的黑血溅上裤腿，银取利索拔刀甩腕，血珠在碎石地上拉出一道黑线。

　　巷子两头，密密麻麻的丧尸潮已经顶着雾气撞了进来。

　　“撤，别跟这帮烂肉浪费体力。”

　　两人踩着坍塌的瓦砾墙纵身翻出巷子，落入残破的干道。
　　街上的惨状完全就是末日现场。三辆双层大巴连环追尾，铁皮扭曲，碎玻璃铺满了整条马路，暗褐色的血迹拖出十几米长的拖痕。

　　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被巨型藤蔓绞成了绿色茧房，巨大的叶片还在像肺叶一样缓缓起伏，恶意满得要溢出来。

　　银取边跑边将视野里的信息迅速拆解。
　　尸潮全压在东南，西北方向反而薄得反常；那些嗜血的怪藤全聚在爆裂的水管周边；而广播信号最微弱的一处，周围却挤满了成堆的重装感染者。

　　她骤然刹住脚步。
　　“停，有坑。”

　　夏因停在她身侧：“怎么讲？”

　　“假信号。”银取刀尖冷冷指向远处闪烁的微弱亮点，“正常人想保命，第一件事就是捂死嘴缩进地缝里，傻子才把自己扔进丧尸窝正中间开大喇叭喊救命。”

　　夏因眸光微动，立刻跟上她的思路。
　　“反其道而行，去地铁口。那边的活死人有被调虎离山拉走的痕迹，底下大概率缩着活的玩家。”

　　银取嘴角挑起一点弧度。
　　这家伙长得不食人间烟火，脑子转起来却快得吓人。这种不用多费口舌就能无缝配合的队友，体验感确实拉满。

　　*

　　地铁入口坍塌了大半，落下的横梁卡在扶梯中央。

　　空气里一股子霉烂菌丝混杂着防腐药剂的呛人气味。台阶底下横七竖八堆了十几具尸体，踩烂的急救包、踩扁的止血剂到处都是，最扎眼的是泥水里浸着的一只沾血小童鞋，看得人胸口一阵发紧。

　　“闸机后头，有喘气声。”夏因侧耳，压得极低。

　　银取已经看见了。

　　废弃的防暴盾和铁栏杆后面，缩着一男一女两个狼狈的玩家。
　　男的右边袖子全被黑血泡透，靠在墙角直翻白眼；女的单膝跪地，端着一把步枪，脸色惨白，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却很牢。她腿侧胡乱缠着止血带，旁边滚落着三个打空的弹匣。

　　枪口转瞬就对准了银取的眉心。

　　“退后！”女生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再往前迈半步，立刻开火！”

　　后头的男生疼得直抽气，手里还攥着一根锃亮的断撬棍，手心磨掉皮的肉糊在生铁上，眼神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

　　银取停在五步开外，摊开空无一物的左手：“省省子弹吧，不图你们的破铜烂铁。打听点内幕。”

　　男生扯动嘴角，冷汗直流：“你们……刚进本？”

　　“昂，刚来。”

　　那女生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碎了，低声咒骂了一句极难听的平台脏话：“那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鬼地方……没主动退出键。”

　　银取眉头一压：“封死了？”

　　“面板上的放弃键是灰的，传送点连代码都给锁了！”女生情绪险些失控，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只摸到一根扯烂的药剂挂带。

　　“不把护送任务做完，要么耗死在里面，要么自己抹脖子！自杀按完全死亡结算，等级倒扣两级，身上装备耐久全废，比被扒光了扔大街上还狠！”

　　外头的尸吼又近了半截。

　　银取低头切出个人面板，果然，退出通道一片死黑。

　　常规地图通常都设有放弃键。
　　这张图没有。

　　夏因侧过脸，浅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沉凝。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极构互创这帮混账，打着高危探索的幌子，明摆着是在借极限制压榨玩家的生理与心理底线。

　　“别的求救点，你们摸清了几个？”银取直奔主题。

　　女生深吸一口气，也不藏私：“三个。一个是死局假广播，谁去谁被包饺子；商场顶楼有一个，被几十只精英怪堵死；最后一个在北面办公区，有短波人工呼救，但频率不稳定。”

　　“具体方位。”

　　“顺着三号高架一直往北穿，过了封锁街，外墙挂着蓝色企业牌子的那栋双子楼就是。”女生咬牙，替身边的搭档又勒紧了一道止血带，“不过你们省省吧，卫晞那队已经摸过去了。”

　　卫晞也去了。
　　那这趟买卖就非去不可了。

　　银取手腕一抖，从战术包里摸出一管高阶止血凝胶抛了过去：“情报费，收好。”

　　女生一把接住。没多说一句客套话，立刻扯开封口给男生糊上，凝胶接触伤口的刹那疼得那男生青筋直跳，硬是咬碎牙没叫唤。

　　夏因扫了一眼男生那烂得像被液压机压过的右臂：“被咬了？”

　　“草，别提了，被走廊里的消防安全门阴的！”
　　男生疼得面容扭曲，“那门竟然是活的！外表看着像避难所，谁过去推，门框直接跟捕兽夹一样咬死，顺带触发全频段警报！要不是我舍了这条胳膊，整个人都给它嚼碎进肚子里了！”

　　银取记下了。
　　利用常识当钓饵，这副本策划挺丧心病狂。

　　“一起走？”女生抬头问，眼神带着最后一点微光。

　　“不了，人多招风，动静太大。”银取收刀转身。

　　刚迈上台阶，身后传来那女生带着颤音的断喝：“喂！”
　　银取顿住脚。

　　女生撑着墙站直了身子，咬着发白裂口的嘴唇：“办公楼要是真有幸存者，别信广播系统，去找广播主机。系统会拿错信号骗你们，但人工广播的回声方向不会假。”

　　“谢了。”

　　“活着出去再谢。”

　　银取背对着她扬了扬手，转身离开。

　　*

　　封锁街根本没有路。

　　整条马路被十多辆报废的大货车完全封死，车体生锈剥落，车厢之间挂满了黏稠泛黄的菌丝网。

　　两人放弃了地面，改走车顶与坍塌广告棚构筑的高空跳板。
　　身形在半空中疾速跳跃，快得看不清人影。

　　越过第二截断裂的天桥时，夏因屈指在银取小臂上一叩。
　　极度默契的示警。

　　银取即刻刹停，顺势缩进倒塌的广告牌阴影中。

　　前方两百米开外，一道修长挺拔的战术背心身影在废楼梁柱间干净利落地穿插。
　　即使在满地污血烂肉的废土里，卫晞那头惹眼的金发和一身挑不出毛病的动作，依旧透着股贵族做派的游刃有余。他那个混血女队员正端着弩机，警惕地封锁后方。

　　很好，赶上了！

　　无声的截杀竞速开始了。

　　正前方，挂着破烂蓝色企业牌的办公大楼赫然耸立。玻璃外墙近乎全部粉碎，粗黑的古藤如巨蟒般缠绕在二十层以上的楼面上。
　　诡异的是，正门大厅空荡荡的一只丧尸没有，反倒是后侧消防通道外，围着黑压压一片躁动的暗影。

　　银取抬手比了个方向。

　　办公区大楼就在前头，蓝色企业牌从雾里露出半截，玻璃幕墙裂得乱七八糟，二十层以上全缠着藤蔓。门厅附近尸群不算密，奇怪的是，楼后方反而守着更多变异体。

　　“前门是张大网，谁进谁死。”夏因举起战术镜向上拉近，“中层有几扇窗户被撬开过，挂着标记布条，广播源头在十六层或者更高。”

　　“撬侧面维修井，抄底。”

　　“卫晞绝对也是这套思路。”

　　银取朝另一边的人影瞥了一下，心里那点较劲被勾了起来。
　　“那就看谁快。”

　　砰！砰！

　　前街爆出两声沉闷的特种破甲枪响。

　　是卫晞那边的短发女队友开的火。

　　须臾，整片十字路口下方爆发出轰雷般的闷响！

　　轰隆——！
　　数以百计的铸铁下水道井盖如同被炸药掀翻的锅盖，带着刺耳的锐响齐刷刷崩向半空！腥臭浓烈的黑水冲天而起，数不清腐烂的黑手如破土而出的食人蚁群，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排污管道中挤出。

　　这哪里是零散尸群，这分明是地下管网里藏了整整一处生化母巢！

　　卫晞小队立时陷入重围。
　　那女队友身手极烈，旋身反踢击碎扑来的头颅，卫晞反手扯下一枚高爆磁吸电索，刺目的蓝白电弧如巨蟒般在井口处狂乱交织炸裂，瞬时将十几只丧尸电成焦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肉糊味。

　　然而枪声与焦糊味已经引爆了整座大楼的警戒，无数黑影顺着外墙如潮水般朝路口狂扑。
　　绝境！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慌不择路地回撤。

　　但银取的眼睛却亮了，亮得像雪夜里的饿狼。
　　“天赐良机，兰格亲自给咱们当诱饵拉怪潮，这开门大红包不收都对不起他！”

　　夏因眼底笑意一掠而过，身形已然随她疾射而出：“楼侧防守空了。”

　　两人借着报废货车的死角极限俯冲！

　　大楼侧后方的维修井旁，被尸潮拉走后只剩两具摇摇晃晃的巡逻感染体。

　　银取借着前冲的惯性滑步侧切，短刀反手向上斜挑，刀尖从第一具感染者的下颚软骨狠扎进去，腕力一震，颈椎寸断！

　　第二只刚发出一声嘶哑咆哮扑上来，夏因指间微光暴涨，无形劲风裹挟着薄刃扎透其太阳穴，旋身一拧，头盖骨崩裂，浓臭的黑浆泼在水泥沿上。

　　银取一脚踹翻沉重的防爆井盖，率先矮身跳了进去！
　　夏因随之翻下，在半空反手一拉，厚重的铁盖咔哒合拢，将漫天的嘶吼与枪火锁在头顶。

　　逼仄、阴冷、漆黑。
　　两旁全是裸露的粗壮管道与漏电线缆，铁架软梯上沾满了滑腻的黑苔。水珠砸在铁皮上的回声空洞得让人头皮发紧，深处还隐隐回荡着令人牙酸的风鸣。

　　银取咬着冷光棒，手脚并用在铁梯上急速攀爬，生锈的毛刺刺破掌心，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爬至二层夹角管道，头顶排风口倏然飘下一缕极其微弱、带着电流杂音的颤抖人声。

　　“……还有人……活着吗……”
　　“救援队……我们在十六楼……求求你们……来救救我们……”

　　带着哭腔与绝望，在空荡荡的通风管里来回撞击。

　　十六楼。
　　人工频道！

　　她与夏因视线在黑暗中撞在一起，谁都没出声，动作却更快。

　　同一时间，正对面的另一条备用检修通道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液压钳硬生生剪碎防盗锁链的金属崩断声。

　　咔嚓！

　　卫晞也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