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轻吠》心什

6、少爷？住这儿？ “这都

　　“这都是我外孙女设计的，”外婆抢在我前面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在珞滨，跟朋友开了个设计公司。”
　　“妹妹很厉害啊，”季旭接话接得又快又自然，语气真诚，没有那种过分夸张的客套，“能在珞滨那种地方出人头地，不容易。”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已经在往厨房退了，“你们先坐，还有个鸡汤马上就好。”
　　进了厨房，高压锅的阀门已经落下去了一会儿，我拧开锅盖，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把新买的汤盘拿出来，正要把汤盛出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梁颂站在厨房门口，他大概是从堂屋里悄悄跟过来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问。
　　我刚才其实在走神，被他这一声叫了回来。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汤炖好了，盛出来端过去就行。”
　　“我来帮你。”
　　“不用，我戴隔热手套。”我把手套戴上，端起那只沉甸甸的汤盘，稳稳当当地走向堂屋。他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把案板上剩下的凉菜顺手端了出来。
　　我把鸡汤放在桌子正中间，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红枣和姜的香气。圆脸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也太香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你们先吃，”我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我去下个饺子。”
　　“不用了不用了，”季旭看着满桌子的菜，筷子还没动就开始客气，“这太多了，真吃不完。”
　　“没事，外婆说了，一定要煮饺子。”
　　我转身回到厨房，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包好的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慢慢浮起来，白白胖胖的。
　　外婆还在跟梁颂念叨搬来住的事，她已经从“你考虑考虑”说到了“房间都给你留好了”。梁颂还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样子，没有松口，只是不断地说着“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季旭倒是没客气，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筷子停不下来：“这都是妹妹做的吗？手艺可以啊，太麻烦你们了，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说：“我叫周笑，你们跟梁颂一样叫我周笑就行了。”
　　桌上安静了一拍。季旭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外婆替我解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笑笑从小是当独生女养的，听你们叫她妹妹，有点不习惯。”
　　“怪我怪我，”季旭立刻接过话头，拍了拍自己的嘴，“主要是梁颂刚跟说，周阿姨的女儿，按规我确实叫妹妹，周笑——记住了。”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招呼他们夹菜：“你们多喝点鸡汤，外婆养的鸡，今天早上梁颂亲手杀的。”
　　“好、好。”季旭忙不迭地应着，拿起汤勺往自己碗里舀。
　　我刚坐下，气氛又安静了下来。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我不想做餐桌上找话题的那个人，但看着一桌菜和三个不太熟的客人，还是开了口：“你们现在这个狗场，主要是做什么的？繁殖幼犬吗？”
　　季旭刚想开口解释，梁颂已经放下筷子接过话：“不是。母狗大多数情况下做绝育比较好，中年以后子宫蓄脓的概率很大。我们这边母狗基本上都绝育了。但有些大型犬做绝育对身体的损伤也挺大，那几只就没做。”
　　我又夹了块红烧排骨，追问：“那你们这个狗场怎么赚钱？”
　　季旭笑了一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一副准备做长篇发言的架势：“其实不赚钱。这个狗场开起来，一部分原因是我那个小诊所救助了不少流浪狗——哨兵和它的几个兄弟，出生没几天狗妈妈就没了，还是我之前的客户联系我能不能帮忙救助。你能说不救吗？不救万一死了，你也内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些品种狗，大病小病在我那儿治到一半，主人跑了。我也不能说给人家放生，更不可能给安乐死。”
　　外婆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你们这……有点钱不全花在狗身上了？”
　　“我们俩其实还好，主要是梁颂。”季旭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话头正热，顺着就往下滑，“时间精力，有点钱全砸狗身上了。去年有两只狗没关好，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打架，一只把另一只咬死了，那只也重伤了。等梁颂发现的时候，两只都没了。然后梁颂就把工作辞了——就是因为这个，他老婆还跟他离婚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看见我直勾勾地瞪着他。
　　然后他看见梁颂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呸呸，不是——不是梁颂。”他手忙脚乱地往回找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法庭上不小心承认了当事人根本没犯过的罪行，但话已经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
　　外婆笑了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们不用瞒着我。小颂还年轻，就算是以后真的不上班了，我和你外公把地给你，你也能养活自己。”
　　梁颂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茶杯，看不清表情。
　　我打破沉默，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你现在就是无业游民吗？有钱买狗粮吗？”
　　“也不算是完全无业。”他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常，“有时候发发日常，或者拍少爷它们，视频还是有人看的，挂个链接也有人买。”
　　“抖音吗？叫什么名字？”
　　季旭在旁边突然呛了一口茶，肩膀开始抖。梁颂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巴掌，示意他把嘴闭上。可惜晚了。
　　“抖音名说实话有点傻，”季旭捂着被拍疼的肩膀，笑得直喘，“叫——梁颂的晚风。”
　　我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点进去一看，确实有些播放量还不错，好几条数据肯定上了几十万。再一看主页，头像糊得像座机拍的，每条视频的长短参差不齐，有的能拉到半个小时，有的才十几秒。但数据摆在那儿，流量是真的有。我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你这也不是日更，也不是周更，还能有这个播放量，很不错了。”
　　梁颂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你还懂这个？”
　　“之前没事的时候参加过做自媒体的讲座，也报过课。”我把手机退出来，又扫了一眼他的主页，“长短不一，更新随缘，照片糊成这样还能有这个流量——你确实是天选做流量的体质。”
　　季旭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露出一个要把谁拉下水的表情：“你这样说——我们确实还差一个摄影师。要不然你加入吧？”
　　“有什么好处？”我问。
　　“散发爱心，多做好事。”他回答得义正辞严。
　　我回了三个字：“假、大、空。”
　　季旭不死心，朝旁边努了努嘴：“这位还没给你介绍——我们苏总，苏兆阳。家里开工厂的，很能爆金币。”
　　那个圆脸男人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朝我憨憨地笑了一下。
　　“你们雇不起我，”我站起来，拿起空碗往厨房走，“而且我现在不看钱，看的是缘。我们没缘。”
　　身后传来季旭不甘心的喊声：“缘可以培养啊——”
　　我已经推开厨房的门了。灶台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饺子们白白胖胖地浮在水面上，是时候出锅了。
　　我把饺子端出去，问他们：“你们要我帮你们盛吗？”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季旭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跟着我进了厨房。我把饺子一碗一碗盛好，他抢着端出去，态度殷勤得可疑。
　　果然，碗还没放下，游说就开始了。
　　“周笑，你考虑一下嘛，我们又不是让你周更，随便拍拍就行了。”
　　我端着最后一碗饺子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比刚才更冷静了：“不考虑。账号运营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你们这个还涉及到后续卖货、直播什么的，不是随便拍拍就能解决的。”
　　季旭刚要张嘴，我继续说了下去：“你这个销售额，也不够你花啊。”一单也就几块钱，他那个主页挂的商品，月售才一百多，这点流水连狗粮钱都不够。
　　“是不够。”季旭没否认，放下筷子跟我掰扯起来，“我们在出产品——宠物零食、狗粮、宠物玩具、宠物用品，都还在弄。但你说得对，量没起来。”
　　“他这个账号如果运营不起来，你们后续都是白搭，”我夹了个饺子，说完那句扎心的话，“卖都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虽然难听，但都是真的。
　　梁颂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我，问了一句：“那这个账号怎么运营？”
　　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是真的想问。
　　我把筷子放下，也认真起来：“两到三天更新一条，每周固定三条，比如周一、周四、周日，固定时间，质量稳住，流量最好。还有——换个设备，你那视频太糊了。”我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帮你教你怎么拍一条。其实推流的话，宠物的流量比人好多了。”
　　季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合掌拜了拜，表情夸张得像是我刚宣布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哎呀喂，这还没死呢，怎么看到仙女了。”
　　他这一声动静太大，吓得我筷子差点掉地上。
　　“不帮了，心情不好了。”我把筷子捡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旭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又开始打感情牌：“周笑，我们都是一家人——”
　　“笑笑，”外婆在旁边适时地敲起了边鼓，语气慈祥，但立场坚定，“你帮帮忙吧，都是你哥哥。”
　　“服了，行吧行吧。”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算是签了这份卖身契。我把饺子端出去，问他们：“你们要我帮你们盛吗？”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季旭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跟着我进了厨房。我把饺子一碗一碗盛好，他抢着端出去，态度殷勤得可疑。
　　果然，碗还没放下，游说就开始了。
　　“周笑，你考虑一下嘛，我们又不是让你周更，随便拍拍就行了。”
　　我端着最后一碗饺子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比刚才更冷静了：“不考虑。账号运营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你们这个还涉及到后续卖货、直播什么的，不是随便拍拍就能解决的。”
　　季旭刚要张嘴，我继续说了下去：“你这个销售额，也不够你们花啊。”一单也就几块钱，他那个主页挂的商品，月售才一百多，这点流水连狗粮钱都不够。
　　“是不够。”季旭没否认，放下筷子跟我掰扯起来，“我们在出产品——宠物零食、狗粮、宠物玩具、宠物用品，都还在弄。但你说得对，量没起来。”
　　“他这个账号如果运营不起来，你们后续都是白搭，”我夹了个饺子，说完那句扎心的话，“卖都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虽然难听，但都是真的。
　　梁颂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我，问了一句：“那这个账号怎么运营？”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我把筷子放下，也认真起来：“两到三天更新一条，每周固定三条，比如周一、周四、周日，固定时间，质量稳住，流量最好。还有——换个设备，你那视频太糊了。”我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帮你教你怎么拍一条。其实平台推流的话，宠物的流量比人好多了。”
　　季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合掌拜了拜，表情夸张得像是我刚宣布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哎呀喂，这还没死呢，怎么看到仙女了。”
　　他这一声动静太大，吓得我筷子差点掉地上。
　　“不帮了，心情不好了。”我把筷子捡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旭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又开始打感情牌：“周笑，我们都是一家人——”
　　“笑笑，”外婆在旁边适时地敲起了边鼓，语气慈祥，但立场坚定，“你帮帮忙吧，都是你哥哥。”
　　“服了，行吧行吧。”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就算是签了这份卖身契。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些菜都吃完——吃不完，也不帮。”
　　“肯定吃完！”季旭立刻端起碗，用实际行动表态。苏兆阳在旁边默默添了第二碗鸡汤，冲外婆竖起大拇指，“外婆，这鸡汤太好了，您也喝。”外婆笑眯眯地捧着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
　　吃完饭，他们抢着帮忙收拾了桌子，被外婆轰出去了。我拿上手机，跟着他们几个往狗场走。午后的太阳有点晒，路两边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为什么你们不雇个人看着狗场？”我走在后面，把刚才吃饭时就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苏兆阳回过头来解释：“之前雇过几次。有的对小动物不太上心，有的干一半不干了。场里大型犬多，看到人容易激动，不小心就会误伤。太年轻的整不住它们，年纪大点的又怕伤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梁颂。他穿着短袖，胳膊露在外面，这会儿才注意到，那两条手臂上确实有很多淡淡的疤痕，新伤叠着旧痕。
　　“这个狗场有名字吗？”我又问。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梁颂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丢过来三个字：“乌托邦。”
　　“乌托邦？这么高级？”我有点意外。
　　“嗯，”季旭接过话，“这里每一只小狗都是平等的。”
　　我挑了挑眉，问：“少爷呢？”
　　梁颂回了句：“少爷只是名字有点封建。”
　　说话间到了狗场门口。哨兵果然又守在门边上，看见我们过来，小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扑上来就往梁颂腿上扒。梁颂弯腰把它抱起来，掏出钥匙开门。
　　季旭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拦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也退后，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等会儿放狗的时候你离远点，别被扑倒了。”
　　“这么夸张吗？”我看了他一眼。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他说。
　　门开了。里面几只大狗看见梁颂进来，瞬间沸腾了，叫的、跳的、扒围栏的，整个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没急着进去，低头看了一眼被梁颂放下来的哨兵，它正围着我的脚转圈。“哨兵平常就在外面吗？”我问。
　　苏兆阳靠在门框上：“哨兵小，而且会扒土，老是从门缝里钻出来。”
　　“它为什么叫哨兵？”
　　季旭指了指它蹲在门口、昂首挺胸的小模样：“你看它——活动区域基本上就是门口，跟个哨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