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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就是想见你 孟令旌下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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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旌下飞机的时候,临川又在下雨。
雨不大,落在航站楼外的玻璃顶上,被风吹得斜斜的。行李转盘旁边人很多,箱轮声、广播声、儿童哭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点失真。孟令旌站在人群边缘,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搭在拉杆箱上,看自己的黑色行李箱一圈一圈转过来。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孔临江:到了吗?
孟令旌没有立刻回。
她先把行李箱提下来。箱子比她想象中沉一点,落到地面时发出很轻的闷响。她把拉杆拉到第二格,听见“咔哒”一声,才低头打字。
孟令旌:到了。
孔临江:我让小梁去接你。
孟令旌:不用。
孔临江:为什么?
孟令旌盯着屏幕,航站楼外的雨被玻璃隔得很远,像一场和她暂时无关的天气。她原本可以回“我自己打车”,也可以回“太麻烦”,这些话稳妥,礼貌,放在她和孔临江现在的位置上都合适。
可她这一次不太想选稳妥的。
她回:你在片场?
孔临江那边停了十几秒。
孔临江:在。
孔临江:你来吗?
孟令旌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轻,几乎只是唇角动了一下。旁边有个年轻女孩推着箱子经过,回头看了她一眼。孟令旌把手机按灭,走向出口。
临川的潮气扑上来,把她从江州带来的干燥全部打湿。
出租车停在雨棚外,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去哪儿?”
孟令旌报了影视基地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去看明星啊?”
孟令旌坐进后排,安全带扣上时停了一下。
“看朋友。”
说完,她自己先沉默。
朋友。
这个词不是不对,只是不够。像一件尺寸偏小的外套,勉强能穿,抬手时却勒住肩。
车开出机场高速,雨刷一下一下刮过挡风玻璃。临川的天空比江州低,灰得很近,远处的楼被雨雾模糊成大片淡影。孟令旌把手机扣在膝上,过了会儿又翻过来。
孔临江没有再发消息。
她应该在拍戏。
孟令旌知道这个时间不适合打扰,也知道自己这趟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有提前告诉魏澄完整理由。
前一天晚上,魏澄在电话里问她:“你到底去临川干什么?”
孟令旌说:“见制片。”
“哪个制片?”
“还没定。”
“那你见空气?”
孟令旌当时沉默了两秒。
魏澄在那边笑:“你以前写人物撒谎特别有层次,轮到你自己怎么这么粗糙。”
孟令旌把电脑合上,问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魏澄拖长声音,“孟老师,临川没有那么多工作,只有一个孔临江。”
孟令旌没有反驳。
她那时坐在书房里,看着桌边那把黑伞。伞已经干了,靠在书架旁边,像一个不太懂分寸的证人。那把伞是孔临江上次来江州时留下的。她走后,孟令旌几次想把伞收进柜子,最后都没有动。
不是忘记。
是舍不得让它真的变成一件普通物品。
现在车窗外掠过一片临时广告牌,上面是孔临江的新剧海报。她穿一件旧式白衬衫,头发低低束着,眼神压得很深,像有很多话没有讲完。
孟令旌把目光移开。
司机又问:“你朋友在这里拍戏?”
“嗯。”
“演员啊?”
“嗯。”
“那你也挺厉害,普通人哪能进片场。”
孟令旌说:“我也不一定能进。”
司机笑:“朋友嘛,肯定能。”
孟令旌没有接话。
她不是因为“肯定能”才来的。
她只是忽然不想等了。
不是等下一次工作,不是等合适的名义,不是等孔临江再把喜欢藏进一杯三分糖柠檬茶里。她写过很多人错过,写过很多人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用一生回头看那一步。
轮到她自己,她不想再把门关上。
车到影视基地外时,雨小了。
孟令旌付完钱,拉着箱子走到门口。保安拦住她,她报了剧组名字,又说:“我找孔临江。”
保安明显看了她一眼。
这种眼神孟令旌见过,半是好奇,半是职业防备。她没有催,只拿出手机,给孔临江发消息。
孟令旌:我在门口。
这一次孔临江回得很快。
孔临江:你真的来了?
孟令旌:假的。
孔临江:那假的孟老师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没有到。
小梁先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远远喊:“孟老师!”
孟令旌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小梁替她和保安说了几句,又要接她的箱子,“临江姐刚下戏,在换衣服,她让我先带你进去。”
孟令旌松了手。
小梁拖着箱子,嘴巴没忍住:“孟老师,你这次来多久啊?”
“明天走。”
“啊?”小梁失望得太明显,又赶紧补救,“不是,我意思是,临江姐今天晚上收工挺早。”
孟令旌看她一眼。
小梁立刻闭嘴。
片场里到处是线缆和灯架,雨后泥地有些滑。孟令旌跟着小梁绕过一排临时房,听见有人喊“孔老师”,又听见孔临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等一下,我过去。”
孟令旌抬头。
孔临江从棚里出来,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半湿,妆还没卸干净。她脸很小,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鼻梁和下颌都显得清楚。可她一抬眼,整个人忽然从戏里走出来,落回孟令旌面前。
她看见孟令旌,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惊讶。
更像是一个人明明一直在等,却还是被“等到了”这件事撞了一下。
小梁识趣地说:“我去放箱子。”
孔临江没有看她,只问孟令旌:“冷吗?”
孟令旌说:“还好。”
孔临江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
“我刚穿过,”她说,“不嫌弃吧?”
孟令旌接过来。
外套上有一点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片场的烟尘味,混在一起,反而很像孔临江这个人,漂亮、清醒,又带一点不肯完全收起来的热。
孟令旌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立刻穿。
孔临江看她:“怎么?”
“想了一下。”孟令旌说。
“想什么?”
“来这里的理由。”
孔临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站在棚外,旁边不断有人经过。所有人都很忙,忙着收灯,忙着搬道具,忙着在雨后把一场戏的痕迹清理干净。可是孟令旌觉得这一小块地方很安静。
孔临江问:“想出来了吗?”
孟令旌看着她。
“没有别的理由。”她说。
孔临江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收了一下。
她笑得很轻:“孟老师,你这样说话,有点犯规。”
“演员可以犯规,作家不可以?”
“可以。”孔临江低声说,“但是你要负责。”
孟令旌把外套穿上。
衣服比她的肩宽一点,袖口盖住手背。她低头整理袖子,听见孔临江在旁边问:“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一点。”
“那就是没吃。”
“孔老师怎么总替我定义?”
“因为你总把自己照顾成需要别人重新定义。”
孟令旌抬眼看她。
孔临江没躲,反而靠近半步,伸手把她肩上的一缕头发从外套领口拨出来。她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指尖却在碰到孟令旌颈侧时停得很短。
孟令旌听见自己呼吸慢了一拍。
孔临江收回手:“附近有家粥铺,去吗?”
“你不用拍了?”
“还有一场夜戏。”
“那你吃什么粥?”
“陪你吃。”
孟令旌说:“你这样也很犯规。”
孔临江笑:“我负责。”
她说完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雨棚下的灯很暗,孔临江的眼睛却亮。
“孟令旌,”她喊她全名,“你真的只是来看朋友吗?”
孟令旌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袖口往上折了一点,露出手指,指尖还带着机场空调留下来的凉。
孔临江等着。
孟令旌走过去,和她并肩。
“不是。”她说。
孔临江的脚步停住。
孟令旌没有看她,只看前面泥地上的灯影。
“但现在人太多。”她补了一句。
孔临江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好。”她说,“那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尾音像被雨水润过。孟令旌忽然觉得临川这场雨也不是很烦。
至少它给了她一个理由,把孔临江的外套穿在身上,把她没说完的话留到下一盏灯下面。
她们往后门走时,小梁远远跟在后面,跟得很谨慎。
孔临江回头看了一眼。
小梁立刻停住:“姐,我不是故意偷听,我是负责安全。”
孔临江说:“你可以负责得远一点。”
“好的。”
小梁拖着孟令旌的箱子往另一边挪,挪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孟老师,箱子我先放车里?”
孟令旌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小梁说完,又看孔临江,“姐,你别让孟老师淋雨。”
孔临江挑眉:“你现在开始管我?”
小梁小声:“我怕你顾着开心忘了。”
孔临江:“……”
孟令旌低头笑。
孔临江看见她笑,原本想反驳的话也没了。她把伞撑开,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走时肩膀难免碰到。孟令旌还穿着她的外套,袖口长出一截,手指从里面露出来一点,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
孔临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袖子。”
“嗯?”
“太长了。”
“你的衣服。”
“所以我负责。”
她伸手替孟令旌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折第一下时,指尖碰到孟令旌的手腕。孟令旌没有躲,只看着她的动作。孔临江折到第二下,忽然笑了。
孟令旌问:“笑什么?”
“像给女朋友整理衣服。”
孟令旌抬眼。
孔临江很快补:“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改成给朋友整理衣服。”
“不用。”
“不用什么?”
孟令旌把手收回外套袖子里,声音很平:“不用改。”
孔临江站在伞下,几乎忘了走路。
旁边有工作人员搬着器材经过,喊了一句“孔老师借过”。孔临江回神,侧身让开。孟令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一些。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会被一句话打乱。
原来孔临江也会。
她们走到后门时,雨又细细密密起来。门外街道不宽,路边停着几辆剧组车。孔临江把伞往孟令旌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淋了雨。
孟令旌说:“伞。”
“嗯?”
“你那边湿了。”
孔临江看了一眼自己的肩:“没事。”
孟令旌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两个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
孔临江低头看。
孟令旌没有松。
伞下空间很小。她们站在影视基地后门,身后是人声和灯光,身前是临川潮湿的街。孟令旌忽然觉得,她这趟来得确实很不理智。可如果所有理智最后都只是让她错过这个瞬间,那她宁愿粗糙一点,冲动一点。
孔临江轻声问:“孟令旌,你这次来,是不是想清楚了?”
孟令旌看向她。
“没有完全想清楚。”她说。
孔临江眼神动了一下。
孟令旌又说:“但我知道,不来会后悔。”
孔临江慢慢笑了。
“这也算理由。”
“不算。”
“为什么?”
孟令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
“因为真正的理由,刚才已经说过了。”
没有别的理由。
只是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