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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我就放心了 有人问孟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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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孟令旌有没有喜欢的人,是在出版社饭局上。
那天她原本不想去。
魏澄说主编也在,去露一面,吃两口就走。孟令旌信了。结果饭局从七点吃到九点半,话题从《回潮》的再版宣传聊到影视改编,又从影视改编聊到作者私人感情。
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编辑。
“孟老师,你书里那么会写暗恋,现实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桌上立刻有人笑。
魏澄坐在旁边,筷子一停,眼睛亮得像等着看戏。
孟令旌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回答。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看手机。
孔临江今晚有夜戏。开拍前发过消息,说可能很晚收,让她饭局结束告诉她。
孟令旌还没告诉。
“没有。”她说。
语气很稳。
桌上有人不信,又追问:“真的没有?”
孟令旌抬眼:“需要我现场编一个?”
大家笑起来,话题被带过去。
只有魏澄靠近她,压低声音:“你刚才停了。”
“吃饭。”
“停了三秒。”
“你计时?”
“作家朋友的职业病。”
孟令旌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少跟孔临江学。”
魏澄筷子差点掉了。
“我可没提她。”
孟令旌:“……”
饭局结束后,江州风很冷。孟令旌站在路边叫车,才给孔临江发消息。
【结束了。】
孔临江电话很快打过来。
“喝酒了吗?”
“没有。”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心情呢?”
孟令旌一顿:“你现在问题越来越多。”
孔临江笑了一声:“因为你今晚回得晚。”
“饭局。”
“嗯。”
电话那头有一点片场杂音。孔临江应该刚收工,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孟令旌看着路边车流,忽然说:“今晚有人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孔临江那边安静了。
安静得很明显。
孟令旌握着手机,莫名有一点坏心。
她问:“你不问我怎么回答?”
孔临江声音低下来:“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一次,孟令旌心里的坏心很快消失,变成一点不确定。
她是不是说错了?
可她确实说了没有。那一刻,在那个饭桌上,她没有办法说有。不是因为不喜欢孔临江,而是那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公开。她还没有把那个答案整理好。
孔临江终于开口。
“那就好。”
孟令旌停住:“什么叫那就好?”
孔临江笑了一下,笑意很轻。
“我怕你有。”
“我有的话呢?”
“那我就要礼貌一点。”
“你现在不礼貌?”
“不太。”孔临江说,“会问你有没有吃饭,会让你落地告诉我,会说想见你。”
孟令旌没有说话。
孔临江继续:“如果你有喜欢的人,这些都不合适。”
夜风吹过来,孟令旌觉得手指有一点凉。
她忽然明白,孔临江也不是一直那么稳。
她主动,坦白,会撩,会把话说到暧昧边缘。可她也会不确定。会怕自己来晚,怕孟令旌心里早就有别人,怕那些靠近其实没有位置。
“孔临江。”
“嗯。”
“你没有来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孟令旌说完,自己也静了。
这句话太直。
比“想多见你一天”还直。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孟令旌拉开车门,上车。
孔临江低声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孟令旌坐进后排,关门。
“意思是,我上车了。”
孔临江笑了。
这次笑意终于落下来。
“孟老师又逃。”
“嗯。”孟令旌看着车窗外,“但没否认。”
孔临江那边很久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说:“那就好。”
同样三个字。
这一次听起来完全不同。
像有人终于把悬着的气放下。
回到家,孟令旌站在窗边拍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照片很黑,只有远处一点模糊的灯。她发给孔临江。
【今天的。】
孔临江回:【很黑。】
【嗯。】
【但我收到了。】
孟令旌看着这句,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一直装作不知道。
她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只是还没在饭桌上说出口。
而电话那头那个人,已经在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地方等了很久。
睡前,孔临江发来晚安。
孟令旌回:【晚安。】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孔临江。】
【嗯?】
【以后这种问题,我可能会换答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停。
最后回:【我等。】
孟令旌把手机放到枕边。
她闭上眼,心里很轻地想。
不用等太久。
饭局后的第二天,孟令旌去母亲家吃饭。
这件事原本和孔临江没有关系。
孟母住在江州老城区,一套不算大的房子,厨房永远比客厅热闹。孟令旌到的时候,汤刚好滚开,母亲在厨房里喊她洗手,语气和她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最近忙什么?”
“改稿。”
“还是那个影视项目?”
“嗯。”
孟母端着菜出来:“上次你说那个演员,叫什么?”
孟令旌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孔临江。”
“对,孔临江。”孟母说,“我在电视上看见她了,挺漂亮的。”
孟令旌低头夹菜:“她演得也好。”
孟母看她一眼。
这个眼神太熟悉。
孟令旌小时候藏成绩单,大学时偷偷改专业志愿,后来第一次拿稿费请家里吃饭,母亲都是这样看她。不追问,但什么都看见。
“你很少这么夸人。”孟母说。
“事实。”
“哦。”
孟令旌觉得这个“哦”和魏澄的“哦”很像,令人不适。
饭吃到一半,孔临江发来消息。
【吃饭了吗?】
孟令旌看了眼桌上的莲藕排骨汤。
【在我妈家。】
孔临江回得很快。
【那我不打扰。】
过了两秒。
【替我问阿姨好。】
孟令旌盯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笑。
替她问好。
她和孔临江甚至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孔临江已经把话递到母亲那里。递得又稳又轻,仿佛只是一句礼貌。
孟母坐在对面:“谁啊?”
孟令旌把手机扣下:“朋友。”
“哪个朋友?”
“工作上的。”
孟母看她。
孟令旌沉默两秒:“孔临江。”
孟母笑了一下。
“那你也替我问她好。”
孟令旌:“……”
她低头给孔临江回:【我妈也问你好。】
孔临江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我现在应该说什么?】
孟令旌看着这句,忍不住笑。
【你不是很会说?】
孔临江:【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孔临江:【这是你妈妈。】
孟令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头看母亲,母亲正低头盛汤,像什么都没发现。可是孟令旌知道,有些界限就是这样被轻轻碰到的。不是正式带回家,不是郑重介绍,只是饭桌上一句“孔临江”,一句“问阿姨好”。
可它已经让这段关系从江州夜空和临川片场里,慢慢走进她真实的生活。
吃完饭,孟母送她到门口。
“那个演员,”母亲说,“有空带来吃饭。”
孟令旌换鞋的动作一顿。
“妈。”
“我又没说什么。”孟母笑,“朋友也可以来吃饭。”
孟令旌没反驳。
回家的路上,她把这句话发给孔临江。
孔临江隔了很久才回:【我会紧张。】
孟令旌:【你也会?】
孔临江:【会。】
【但想去。】
孟令旌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昨晚孔临江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就要礼貌一点”。
现在她想告诉孔临江,不用那么礼貌。
至少不用退到朋友之外。
她打字:【等我换答案。】
孔临江:【嗯。】
【我等。】
这次孟令旌没有觉得这句“我等”沉重。
她甚至觉得安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不会让孔临江等太久。
孔临江后来真的开始紧张。
不是口头说说。
她问孟令旌,阿姨喜欢什么水果,吃饭要不要带花,第一次去别人家是不是不能穿得太正式,又是不是不能太随意。
孟令旌被她问得头疼。
【只是我妈随口一说。】
孔临江:【但我当真了。】
孟令旌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说不出话。
孔临江好像总是这样。别人随口一说的东西,她会认真收起来。不要香菜是这样,落地告诉我是这样,见面时间也是这样。现在母亲一句“有空带来吃饭”,她也当了真。
这份认真让人没办法轻轻带过。
晚上,孟令旌给母亲打电话。
她本来只是想问问身体,聊到最后,母亲忽然说:“上次那个孔临江,最近还在忙?”
孟令旌坐在窗边:“嗯,拍戏。”
“很辛苦吧。”
“是。”
“你别总让人家迁就你。”孟母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小时候就这样。”
孟令旌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这个。
“妈。”
“我不是管你。”孟母声音很温和,“我只是觉得,人和人之间,不能总让一个人猜。你写小说可以让读者猜,过日子不行。”
孟令旌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灯闪过,落在玻璃上又很快滑走。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以后,她很久没有动。
她想,身边的人其实都看出来了。魏澄看出来,母亲看出来,甚至小梁和片场工作人员大概也看出来。只有她和孔临江,还在用一种近乎郑重的慢,等那个正式的问题。
孟令旌打开聊天框。
孔临江刚发来一张照片。
水果店。
【阿姨喜欢车厘子吗?】
孟令旌忍不住笑。
【太贵。】
孔临江:【第一次去,不能太便宜。】
孟令旌:【你还没被邀请。】
孔临江:【我提前准备。】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片柔软。
她回:【她喜欢橙子。】
孔临江:【记住了。】
孟令旌:【孔临江。】
孔临江:【嗯?】
孟令旌打了很久。
删掉。
再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不用那么紧张。】
孔临江:【为什么?】
孟令旌看着窗外。
因为你不是外人。
这句话太快,还不能发。
于是她换了一句。
【我会帮你。】
孔临江这次很久没回。
最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声音很低,像在笑,也像在认真。
“那我就不怕了。”
孟令旌听了两遍。
然后保存了那条语音。
保存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以前很少保存别人的语音。聊天记录对她来说更多是信息,不是纪念。可孔临江那句“那我就不怕了”太轻,又太认真,像一个人把紧张交到她手里,相信她会接住。
孟令旌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玄关。
那把黑伞还在那里。
旁边是她后来买的新伞。两把伞并排靠着,看起来有点傻,也有点像某种无声的预演。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孔临江真的来家里吃饭,母亲大概会提前洗水果,会问她拍戏累不累,会在饭桌上装作不经意地观察她们。
而孔临江会紧张。
会带橙子。
也许会在门口先看孟令旌一眼,确认自己这样可不可以。
孟令旌想到这里,心里软得很安静。
她拿起手机,给孔临江发了一句。
【橙子不用买太多。】
孔临江很快回:【那买几个?】
孟令旌:【两个就够。】
孔临江:【为什么?】
孟令旌看着玄关那两把伞。
【先练习。】
孔临江这次发来的是文字,却像能听见她在笑。
【好。】
【先练习。】
很好很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