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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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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热气蒸腾。
博览中心内人声鼎沸,作为平台年度巅峰主播,琉鱼容拥有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封闭舞台时间。
女主持拿着话筒激情介绍着,当听到“有请松茸鱼”时,琉鱼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起身走向舞台中央。她身着一袭白色复古长裙,暗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精致的妆容将她原本就极具攻击性的美貌衬托得更加凌厉。
她个子高挑,身形清瘦,站在聚光灯下,宛如一尊易碎却又带刺的瓷娃娃。
琉鱼容坐下后,拿起话筒,声音清冷:“粉丝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朋友——松茸鱼。”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声。无数手机举起,镜头对准舞台,反复对比着直播画面与真人。比直播更美,更有攻击性,而且个子真的好高。
女主持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大方地笑道:“看来很多粉丝宝宝对于松茸鱼的长相都非常惊艳呢。”
她转头看向琉鱼容:“这里也要恭喜松茸鱼拿下本年度巅峰总冠军!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舞台面对这么多线下粉丝,此刻的心情和直播时候差别大吗?”
琉鱼容握着话筒,语气平淡:“挺大的。一开始听说你们要往我身上扔菜叶和臭鸡蛋的时候,我还伤心了一分钟。”
女主持愣了一下,顺着问:“那现在呢?后悔什么?”
琉鱼容面不改色:“后悔自己白伤心了一分钟。”
台下粉丝:“……”
女主持被逗笑了:“这个回答真的没想到。那茸鱼老师,作为一个开播不到五年就做到年度巅峰的游戏主播,平常是不是经常练技术?”
琉鱼容扫了一眼台下,干脆利落地回答:“不是。”
女主持疑惑:“那你是怎么在一众游戏主播里闯出来的?看过你网上的切片,你和各大主播都打过单挑,对方对你的评价也是非常优秀。能给粉丝们分享一下你的过往吗?”
琉鱼容想了想,缓缓说道:“我游戏瘾大,小学时就开始接触。后来上了高中,网瘾反而不怎么犯了。可能一些老粉了解我,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也谈过恋爱,逃过课,成绩也就那样,是摸底进的大学。我是读研的时候开始直播的,当初也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累死。研三毕业,不想出去工作,只能来直播了。”
女主持听完笑道:“茸鱼老师的经历真是充实呢。那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琉鱼容眼神微晃,她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初在网吧门口看到一棵松树,就随手拿了“松茸”加上自己的字,一用就是好几年。
“我忘了。”她淡淡地说。
接下来几个问题她都浑水摸鱼地揭盖过去了。直到粉丝提问环节,一位女粉丝举着牌子大声问:“鱼姐,前面听你说你是游戏瘾,你家里人不说你吗?”
她笑着说:“说啊,说我一辈子住游戏里。”
话音落下,全场人笑了起来。接着,话筒里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但我是单亲。”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那位女粉丝有点愧疚地捂住嘴:“啊……鱼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琉鱼容笑了一下,摆摆手:“不用说对不起,我也没和你们提过,赖我。”
女粉丝坐下后,另一位粉丝接着举牌问:“鱼姐,你打游戏那么强,有什么诀窍吗?”
她摇摇头:“没有,打多了的肌肉意识和思维反应。”
那位粉丝若有所思:“那就是我玩的不多,还得练。”
她说:“知道就好。”
另一位粉丝又举牌问:“鱼姐鱼姐,我好奇你谈过几段恋爱啊?”
“一段。”
全场哗然。大家不敢相信,她长了一张如此妩媚的脸蛋,竟然只谈过一段?换做她们早就谈了好几轮了。
那位粉丝接着问:“鱼姐,那你和他谈了多久?”
“两年。”
两年。
一段恋爱一次就谈了两年。在现在这个能谈一次都算奢侈的年代,怎么会有人一段就谈了两年?
那位粉丝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里话:“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呢?”
琉鱼容愣了一下,意识似乎飘远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你猜。”
那位粉丝假意思考了一下:“他出轨了?”
“不是。”
“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
“他不爱你了?”
这次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
那位粉丝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她说:“不知道。”
粉丝提问环节结束后,女主持接过话茬:“刚刚也是听到了茸鱼的故事,想必很多粉丝宝宝都能理解。现在我们有个环节,随机抽取三位幸运粉丝上台,赢下对局的朋友,可以获得茸鱼准备的礼物和专属签名的外设礼盒。看看哪位水友能打败茸鱼呢?”
女主持从地板上拿出一个箱子,抽出三张纸条,念道:“12,34,55。这三位朋友请上台。”
对应号码的粉丝上台后,激动地与茸鱼拥抱握手。拉开电竞椅,琉鱼容手肘随意搭在桌面上,轻点鼠标,姿态从容自在。
比赛开始,她操作行云流水,但每次快到杀线时,她总会微妙地放水。
连续三把,她输得恰到好处。最后,所有东西都送了出去,包括没上场的粉丝,也人手一份礼物。
单挑赛落幕,台下的粉丝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着隐秘的笑意。谁都看得出,那三局游戏里,琉鱼容简直是在“放太平洋”,可谁也没有戳破。
到了签名环节,女主持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当粉丝们真正靠近时,才惊觉她真人比镜头前还要惊艳,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她签名的动作行云流水,字体线条清晰,笔锋流畅。随后的合影环节更是原图直出,毫无瑕疵。
当晚的颁奖晚会,琉鱼容的美貌再次惊艳四座,引得网友连连感叹。
只是她并未登台表演,早早便先行离了场。
宴会厅门口的夜色里,柯灵已经等在了车旁。琉鱼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
“大小姐,上车了就躺下,你的面子呢?”柯灵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她。
琉鱼容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声音闷闷的:“我在你面前还要什么面子……”
柯灵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行了,带你去个宴会。你肯定没吃饭吧?”
“没吃,太累了,不想动了。”
“你看看你,瘦成啥样了,排骨精一个。”
琉鱼容不服气地“唉”了一声:“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可不是排骨精。”说着,她坐直身子,刻意挺了挺胸脯,“我有料。”
柯灵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知道了知道了,有有有。”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直到走进包厢,琉鱼容才反应过来柯灵说的“宴会”是什么——高中同学聚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和柯灵并肩走进去。柯灵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两人从幼儿园相识,十几年的交情,早就默契十足。
刚入座,当年的班长李治程便笑着招呼:“到了,入座吧。”
两人挑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柯灵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一个人?”
坐在旁边的郑乃舟看了眼手表:“嗯,估计要晚点了。”说完便招呼服务员上菜。
菜刚上齐,班长便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琉鱼容沾不了酒,只是微微沾了沾唇,柯灵自然地接过她的酒杯,仰头替她喝下。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酒杯刚落桌,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一条黑裤,右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坐在班长旁边的贺余先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哎,耿松,你来了!”
耿松的目光淡淡扫过饭桌,在触及琉鱼容的那一瞬,视线微微停顿了两秒。
随后,他径直走到贺余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问起大家最近的生活。
话题转到琉鱼容时,她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过得也就那样。”
话音刚落,一旁的丁文黎便接了话。琉鱼容对她印象不深,高中时也没什么交集。“过得那样是那样?对了,我最近在平台上看到一个游戏主播,和你长得特别像。”
琉鱼容愣了一下,抬眼看她:“然后呢?”
丁文黎忽然拔高了音调:“你不会就是干游戏主播的吧?”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热闹起来,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搜索,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柯灵刚要开口替她解围,琉鱼容却先一步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缓:“有什么问题吗?我靠自己的技术吃饭,一年赚的,可能还是你三年的工资。”
丁文黎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琉鱼容嗤笑一声,眼神凉凉地扫过去:“说你是穷鬼,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柯灵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颤。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僵。
丁文黎咬了咬牙:“你这话什么意思?今天可是同学聚会,叙叙旧,没必要这样吧。”
“我和你有什么旧可叙?”琉鱼容语气轻飘飘的,“续上辈子的吗?”
“你——”丁文黎被噎得说不出话。
坐在旁边的耿松始终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贺余见状,连忙打圆场:“松哥,别看杯子了,你呢?这几年干嘛去了?”
耿松闻言,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出国了几年,然后回国开了个工作室。”
琉鱼容从他进门开始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他比高中时高了不少,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轮廓愈发棱角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冷意。
贺余好奇地问:“什么工作室?”
耿松借着喝酒的姿势,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不动声色地看了琉鱼容一眼,才淡淡吐出两个字:“纹身。”
贺余追问:“赚钱不?”
“还行,够养活自己。”
琉鱼容却已经愣住了。
纹身。
那是她高一时就想学的东西。可她画画不行,只能作罢。
后来他跳级来到高一,成了她的同桌。
那天她因为熬夜,睡了一上午的觉。醒来时,发现旁边坐了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他桌上摊着的画,忍不住开口:“真好看。”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那是一截白玉兰,虽然是素描,却画得极漂亮。
“纹身上肯定很好看。”这是她说的第二句。
耿松当时愣了一下:“纹身上?”
琉鱼容回过神来,自我介绍:“我叫琉鱼容,琉璃的琉。”
耿松看着她,声音清朗:“我叫耿松。”
她笑了笑,指着那幅画说:“你这画很适合拿去纹身。”
“为什么拿去纹身?”
“因为我喜欢。”
耿松不解:“喜欢什么?”
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纹身啊。但是我不会画画。”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琉鱼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柯灵说:“去厕所清醒一下。”
她走进洗手间,用手捧了一捧水,胡乱往脸上糊了糊,全然不顾精心化的妆容。
抽出纸巾擦干脸时,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猛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耿松。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抵在水槽前,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琉鱼容,你想起过我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琉鱼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平复了心情,扯出一个笑:“好久不见,松哥。”
松哥。
这是高中时他朋友给他取的外号。
他成绩好,却经常出去鬼混,虽然比她小两岁,但她还是会喊他一声松哥。
那年他还比她矮上十厘米,如今却高出她一大截,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耿松听到那声“松哥”,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假意要亲下去。
琉鱼容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偏过头,可他的头却偏偏埋进了她的右肩。
那一偏,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
她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让我抱一下。”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琉鱼容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她。
她抬起头,轻声问:“你……最近还好吗?”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我很想你。”
不等琉鱼容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琉鱼容站在原地,未说出口的话压在喉咙里。
她觉得莫名其妙——
来厕所抱了她,跟她说“我很想你”
然后呢?
转身就走了。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淋了她一身,又匆匆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