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飘着变色好云朵（短篇连载小说）》和烨谷米

2、 食堂里的番茄酱炸弹 开学典

　　开学典礼那场尴尬的相遇已经过去一周，查卡卡几乎要把这件事忘了——如果她没有在食堂再次遇到欧阳到的话。
　　周三中午，查卡卡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对她来说，吃饭是大学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今天食堂推出了新品糖醋里脊，她早就瞄准了这道菜，一下课就飞奔而来，生怕去晚了就只能啃骨头。
　　“阿姨，我要糖醋里脊、西红柿炒蛋，还有这个西兰花！米饭多一点，谢谢阿姨！”查卡卡端着餐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口里色泽诱人的菜，心满意足地转身。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菜肴的香气。她正准备找个位置大快朵颐，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就在靠窗的那个四人座，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着用餐。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衬衫一丝不苟，坐姿笔挺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严肃的考试，不是欧阳到是谁？
　　查卡卡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又看到了——欧阳到的头顶，漂浮着一朵小小的灰色云朵。
　　这次的云朵和开学典礼那天不一样，不是暴雨倾盆的黑色乌云，而是一朵浅灰色的、懒洋洋的云。它慢悠悠地飘着，偶尔还会变成嫌弃的形状——没错，查卡卡清楚地看到，当欧阳到夹起一块水煮西兰花时，那朵云也不屑地皱起了眉头。
　　他在嫌弃什么？查卡卡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来欧阳到正在吃一份看起来相当健康的减脂餐：几块柴柴的鸡胸肉、几根水煮西兰花和一小团干巴巴的糙米饭。而他嫌弃的目光，正穿过喧闹的人群，死死黏在旁边一桌男生餐盘里那块颤巍巍、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上。
　　“噗——”查卡卡差点笑出声。这个表面禁欲的学霸学长，原来身体里也住着一个渴望高热量的灵魂。
　　不知怎的，开学典礼上他那狼狈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再加上此刻这朵“嫌弃云”，查卡卡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被身后拥挤的人群挤到的样子，端着餐盘，脚步踉跄着朝他那边“歪”了过去。
　　在经过他桌子的那一瞬间，她手腕一松，餐盘里的番茄酱包精准地飞了出去。
　　“哎呀！”
　　伴随着一声并不怎么真诚的惊呼，那只红色的番茄酱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查卡卡甚至暗自佩服自己的手法，这力道和角度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弄脏他的衣服，又精准地污染了他的“健康领地”。
　　“啪”的一声，酱包落在他的餐盘边缘。更巧的是，番茄酱包在她这一摔之下，竟然裂开了一个小口，红色的酱汁不偏不倚，正好挤在了他那份洁白无瑕的糙米饭边缘，像是一滴极其突兀的血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食堂的喧嚣退潮般远去，查卡卡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欧阳到的头顶。
　　只见那朵原本懒洋洋的“嫌弃云”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神奇的能量，瞬间膨胀、变色！浅灰色在0.1秒内变成了深灰色，云朵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仿佛随时要炸开。最神奇的是，云朵中央突然睁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那表情活脱脱在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变化太快太戏剧化，查卡卡看得入迷，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恶作剧。
　　欧阳到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可能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此刻肌肉微微抽动，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他的目光从自己被污染的糙米饭，缓缓移到查卡卡那张写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才怪）”的脸上。
　　“是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克制，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卡卡这才回过神，咧嘴一笑，把无辜演绎到了极致：“学长好巧啊！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更让她得意的是，她看到欧阳到头上的云朵又开始变化了：深灰色的云层里透出丝丝红色，像是愤怒的火焰在云中燃烧。那两只震惊的眼睛也变成了怒目而视的样子，甚至还冒出了几缕代表“怒气”的黑烟。
　　“你——”欧阳到显然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习惯了按部就班的逻辑生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手指捏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查卡卡看着他头顶那朵快要气炸的云，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声清脆悦耳，但在欧阳到听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头顶的云朵瞬间变成了黑红色，翻滚着，咆哮着，眼看着就要电闪雷鸣——
　　“学长再见！祝您用餐愉快！”查卡卡见好就收，在他发作之前，端着餐盘一溜烟跑开了。
　　她跑到食堂另一头，找了个离欧阳到最远的位置坐下，心情好得不得了。糖醋里脊吃起来格外香甜，她一边吃一边回味着刚才那精彩的一幕。
　　这个能看到情绪云朵的能力真是太有意思了！虽然目前看来只对欧阳到有效，但这已经足够让她玩得不亦乐乎。
　　她偷偷朝欧阳到的方向瞄了一眼。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冷静，正用纸巾仔细擦拭餐盘边缘的番茄酱，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擦除某种污染物。但他头顶那朵云却出卖了他——虽然颜色变浅了些，但还是灰中带红，云朵边缘不时冒出一个生气的小闪电，劈啪作响，像极了动漫里憋屈的反派。
　　查卡卡咬着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个表面冷静自持的学霸学长，原来内心戏这么丰富。那些情绪云朵简直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比他的表情有趣多了。
　　欧阳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抬起头，视线穿越整个食堂，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查卡卡不但没躲，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得意洋洋地继续扒饭。
　　她看到欧阳到的头顶瞬间又黑了一个度，那朵云气呼呼地膨胀了一圈，但很快又被他强制压了下去，恢复成那副“我很冷静”的浅灰色——当然，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绝对发现不了那灰色里藏着一丝未散尽的红晕。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查卡卡心想，看来大学生活不会无聊了。
　　吃完午饭，查卡卡心情愉悦地走出食堂。秋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图书馆借几本新出的漫画书放松一下。
　　走到食堂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欧阳到也已经吃完，正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他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从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沉稳可靠的学长。
　　但查卡卡看得分明——他头顶那朵浅灰色的云朵依然飘在那里，只是云朵的右下角，悄悄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生气符号，像是个隐藏在系统后台的彩蛋，顽固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查卡卡抿嘴一笑，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学霸欧阳到，其实头顶永远飘着一朵暴露内心的小云朵。
　　而她，查卡卡，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透他真实情绪的人。
　　这感觉，还不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