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飘着变色好云朵》和烨谷米

1、 社死现场5情绪云朵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像是被滤网筛过，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洒在A大操场上。查卡卡眯着眼睛，坐在新生队伍的小马扎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开学典礼，无聊透顶。
　　校长讲话、院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下来，查卡卡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差点就要去会周公。
　　“下面，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大三物理系的欧阳到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瞬间激起一片小小的骚动，尤其是女生方阵。查卡卡勉强打起精神，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主席台。
　　一个高挑的男生正稳步走上台。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干净。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身姿挺拔，步伐从容，自带一种清冷气场。
　　“哇，这就是欧阳到啊？”
　　“听说连续两年获奖，还发过SCI呢。”
　　“长得也挺帅的嘛……”
　　周围的窃窃私语钻进查卡卡的耳朵。她撇撇嘴，不以为然。学霸嘛，大概都是戴着厚眼镜，一脸严肃，张口闭口都是公式定理的那种。
　　欧阳到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清朗悦耳：“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开场白很标准。查卡卡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正准备继续和瞌睡虫作战，忽然，她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怎么回事？眼花了吗？
　　她看到欧阳到的头顶上方，大概二三十公分的位置，漂浮着一朵……灰色的云？
　　那云不大，但轮廓清晰，颜色是那种代表“沉稳”、“可靠”的灰，甚至还随着他发言的节奏，微微飘动着。
　　“见鬼了……”查卡卡小声嘀咕，怀疑自己是睡迷糊了。她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表情正常，显然没人看到这诡异的景象。
　　难道这是独属于她的“特效”？因为她太困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欧阳到大概是想往前站一点，更靠近观众，没注意到脚下缠绕的电线。他话音刚落一个段落，正要迈步，鞋尖精准地绊在了那根黑色的电线上。
　　“砰——”
　　一声闷响通过麦克风被放大。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前一秒还沉稳自信、代表着A大学子最高形象的优秀学生代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话筒架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嗡鸣。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漏出一点气音，紧接着，压抑的低笑声如同涟漪般在新生队伍里扩散开来。
　　查卡卡也瞪大了眼睛。
　　但让她震惊的，不仅仅是欧阳到这突如其来的社死现场，更是他头顶那瞬息万变的“云朵”！
　　就在他摔倒的那一刹那，那朵原本代表“学霸尊严”的沉稳灰云，颜色骤然加深，几乎变成了墨黑色，然后——哗啦啦！
　　查卡卡仿佛能听到那种倾盆而下的声音。那朵乌云就在他头顶，开始下暴雨！密集的雨丝线条清晰可见，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凄风苦雨之中。那云朵甚至还伴随着几道代表“尴尬”和“羞愤”的细小闪电，噼啪作响。
　　这画面太过生动，太过滑稽。
　　与此同时，查卡卡感觉自己头顶也有点异样。她下意识地抬眼往上瞄——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有一种清晰的感觉，一股欢脱的、粉嫩嫩的情绪正在自己天灵盖上汇聚、膨胀。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空气，指尖仿佛真的触碰到一团软绵绵、蓬松松的东西。凭感觉，那应该是一朵正在疯狂长大的、代表“憋笑”的粉色云朵，估计已经膨胀成一颗巨大的棉花糖了！
　　一边是欧阳到头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黑色乌云，形象地演绎着何为“尊严扫地”；另一边是自己头顶这朵快要憋炸了的、欢乐无比的粉色棉花糖云。
　　这极致的反差，这视觉（或者说感觉）上的冲击力……
　　“噗哈哈哈哈——！”
　　查卡卡再也忍不住了，之前积累的所有无聊和困倦都被这巨大的笑冲散。她不像别人那样捂着嘴低笑，而是直接爆发出了一阵清脆又响亮的大笑，在这刚刚恢复些许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完全控制不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忙着忍笑的、表示同情的，全都“唰”一下，从刚刚被扶起来、脸色铁青的欧阳到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女孩子身上。
　　欧阳到被旁边的老师搀扶着站起，衬衫手肘处沾了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而就在他试图整理狼狈，找回一丝镇定的时候，那阵毫不掩饰的、银铃般（在他听来绝对是刺耳般）的大笑声，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新生队伍里，一个笑得东倒西歪、脸颊红扑扑的女生。她那样子，仿佛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而查卡卡，在对上欧阳到视线的那一秒，笑得更厉害了。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在她笑声响起的那一刻，欧阳到头顶那片本就汹涌的暴雨乌云，像是又被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哗哗哗！雨下得更大了！而且云层颜色黑得发亮，那代表“愤怒”的闪电也粗壮了几分，几乎要劈叉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糅合了刚刚摔跤的羞窘、当众出丑的恼怒，以及此刻被这响亮笑声精准补刀后的……杀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查卡卡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头顶那片乌云里藏着的闪电给劈成焦炭了。
　　“咳！”主持人赶紧救场，扶起话筒，“意外，纯属意外！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欧阳到同学的分享……”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些许尴尬。
　　欧阳到僵硬地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甚至没等掌声完全落下，就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主席台。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和挥之不去的狼狈。
　　查卡卡的笑声渐渐止住，变成了间歇性的抽气，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看着欧阳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主席台后方，头顶那片代表着“社死”和“愤怒”的漆黑暴雨云也跟着他一起移动，直到看不见为止。
　　“喂，卡卡，你笑得太大声了吧？”旁边的室友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说道，“人家好歹是学长，还是优秀代表，多尴尬啊。”
　　“我也不想啊……”查卡卡揉着笑疼的肚子，一脸无辜，但眼睛里还闪烁着未尽的笑意，“可是……真的太好笑了嘛！你们没看到他那样子……”更重要的是，你们没看到他那片乌云！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不过话说回来，”另一个室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算是被他记住了。开学第一天，就把大名鼎鼎的欧阳学长得罪得死死的。”
　　查卡卡闻言，摸了摸鼻尖，心里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后悔。好像……是有点过分了？但那股想笑的冲动实在是太强烈了，根本拦不住啊！
　　而且，那种能看到别人情绪云朵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针对欧阳到才有？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她偷偷瞄了瞄旁边的室友，努力集中精神，却什么异象也没看到。又试着看了看台上的领导，依旧一切正常。
　　奇了怪了。
　　开学典礼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新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操场出口。
　　查卡卡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尤其是那两朵形成鲜明对比的云朵，想着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走到林荫道拐角处，人群稍微稀疏了些。查卡卡一抬头，恰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
　　白衬衫，黑裤子，手肘处似乎还有些不明显的灰尘褶皱。
　　不是欧阳到是谁？
　　他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跟旁边一个可能是学生干部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查卡卡的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他的头顶。
　　那朵乌云还在！
　　虽然暴雨已经停了，但云朵依旧是一片沉郁的深灰色，边缘处还有零星的小雨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整体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这形象，和他挺拔清冷的外表结合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就在这时，欧阳到仿佛心有所感，突然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相撞。
　　查卡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欧阳到的眼神冷飕飕的，像是裹着冰渣子。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查卡卡一眼，那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我记住你了。
　　随即，他转回头，不再看她，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但查卡卡看得分明，就在他冷冷瞥她这一眼的时候，他头顶那片深灰色的乌云，仿佛被一股无名火“噗”地一下点燃了边缘，颜色又加深了些许，那零星的小雨滴也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几缕代表“烦躁”的黑色雾气袅袅升起。
　　查卡卡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旁边溜了过去。
　　完蛋了。
　　开学第一天，不仅目睹了学霸学长的社死现场，还因为笑得太过奔放而成功拉满了对方的仇恨值。
　　查卡卡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在A大的生活，尤其是和这位欧阳到学长之间，恐怕是没法平静度过了。
　　她摸了摸自己此刻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空无一物的头顶，又回想了一下欧阳到头顶那朵阴魂不散的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只能看到欧阳到情绪云朵的能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