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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是你的影子   还记得 ...

  •   还记得小时候父亲那个样子,总是像英雄一样,在我无措、彷徨的时候出现,用一句话、一句诗、一本小说告诉我什么是人生、什么是痛、什么是死亡。
      林洄说的确实不假,在十三年里,我将父亲视为英雄,甚至是可以信任的神明,所以那时候我算是因为他,假性地信奉着归林。

      直到十三岁那个晚上。
      父亲站在林洄的病房内跟穿着袍子的男人聊着天。

      话说直到林舒繁死前,林洄估计都认为,这位在我眼前慈爱、有理,甚至可以说是圣母一般的父亲,是完美无瑕的。
      可并不是。

      “林归你准备什么时候处理掉。”说话的人正是被我视为圣明的父亲——林舒繁。

      “没必要,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话说你儿子就这么躺着,你声音不会轻一点啊!”那个黑影压着声音跟林舒繁讲话。

      “打了安眠药。”

      黑影的笑声慢慢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看着那两个站着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几乎爆炸似的自毁跳动着。

      “我知道,过几年我需要死了,到时候他就得麻烦你了,装的像一点,别太傻,林归很聪明,被看出来容易出问题。”

      林舒繁侧着的脸在打火机的“啪嚓”声中被“点燃”,连同他眼底那种,不易察觉的目光,都在此刻被照亮。
      我落荒而逃。

      两年后,我十五岁,林舒繁“死了”。
      果真如他所说那样。

      一年后,我十六岁,轻羽死了。
      我却再次见到了“林舒繁”。

      其实很早便能看出,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基本是不变的,变的人只有平民和普通贵族,明主教背后的人利用了一种手段,将那些阻碍他们的力量消失。
      让死亡变成了教民可以理解的“变形记”,那些死的人有些化为昆虫,那些不该死的人有些化为白鸟,那些含冤而死的被他们找人替代着活着,那些活下来的……不过是个存有部分记忆的替代品。

      而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转化着、变形着,让人们相信明主教,相信命运三女神,相信白鸟归林,相信即使是贵族也逃避不了发生在奥维德花园的定律。

      可谁能想到,明主教口中的——时时刻刻注视着他们的“命运三女神”,是一座无用的大山,蔑视了生命,无视了痛苦,遮挡了人性,又在时时刻刻的间隙里提醒着他们:
      你是有罪的,你的欲望、你的出格、你的错误、你的人生——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在明主教昌盛的时代,在奥维德花园没有鲜血,而丰介装满残枯死尸、血流成河的时代,所有的不败变成了最好的自我毁灭。
      这个时代没有英雄,可这个时代充满无知的先锋。

      当这个时代有一位无知者开创先河,那么有智者便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便是我自十三岁以来,对这个世界的思考,是我走到现在的唯一的出路。

      我有些无所事事,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只要向后一仰便能掉下去,摔得粉骨碎身,我知道我是在等谁,我也知道,我等的那个人,马上就要来了,可我却还是背对着天,晒着太阳。

      “你能告诉我的有多少。”我看着眼前从一楼爬上来的白玄欧,觉得有些好笑,小时候给我当保姆,长大了开始爬楼想跟我偷情。

      他的脸生得好看,眉毛轻轻颤了颤,双眼底下有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我还坐在上面,他向我走过来,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眼底下的乌青,凑过去吻了他。
      嘴唇上的温热传到他的脸上,他像是很久没偷腥的青年,我稍微轻轻撩拨就不可自拔地吻上了我的唇瓣,我的嘴角带着笑意,也很乐意和他接吻。

      我的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将自己递到他手中,阳光照耀着我却没有他,我像是一个神明一样给予着他短暂拥有的春光,而他——胆子很厚,用他的牙齿啃食我的唇瓣,将我的血液包裹进他的口腔。
      神明下凡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我就推开了他。

      他又将脑袋往我脸上凑了凑,我慢慢推开了他,如果不是他抱着我的腰,我现在会掉下去,摔成肉泥,而发现我的动作后,那双围在腰上的手更紧了一点。

      “你很爱我。”

      我慢慢贴上他的唇瓣,轻轻贴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我看见门那边有个缝隙,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属于少女的眼睛,一双属于嫉妒者、无知者的血红着的眼睛,和轻羽很像的……眼睛。

      “我爱你。”白玄鸥的手从我的脊椎底部开始攀爬,游离到尾部,直到我发出呻吟,他扣住了我的后脑,吻了上去,伸出舌头攀附着我的血肉。

      “我真的爱你……”白玄鸥的眼睛上有泪水……他红了眼,泪水贴在他的脸颊上,源源不断地流动着,又滴落着,被衣物吸附着。

      “不要丢下我……我爱你……不要丢下我……”

      会吗?至少会不会,我这刻都该答应他。
      我在这刻为他的眼泪动容着。
      也在下刻因为他的眼泪而利用着。

      那双眼睛离开了……真好。
      这个念头很突兀地冒了出来,我闭上眼睛,真的开始享受着和他接吻的感觉,那是一种很独特的爽感,明明那些庸俗的人都说“性”才是真正能够燃烧着的欲望。

      可我总觉得这个字不过如此,这个字和说他的人一样庸俗。
      明明我现在内心里全然焰火,又为什么否定它的存在比不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光是说起就让他们口干舌燥的字。

      那股欲望燃烧在我身上,比口干舌燥更为强烈。
      后来我才想明白,不是因为这个简简单单的字,而是因为人,一个重要的、值得我在乎和依赖的人,无论是现在我给予他的,又或者后来他给予我的,我都为之动容,为之口若悬河地去重复一个“爱”字。
      不过都只是后来了。

      白玄鸥刚分开我的唇瓣的时候,就紧紧抱住我,贴在我怀里,或许我真的想错了,他真的没有我看来的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冷漠,只是他能看清的东西不值得他为之难过,而他在乎的东西却又能那么珍贵地抱在怀里。
      明明那么高大了,可我总觉得他从来没有从十岁岁那前半年好的光阴挣脱开过,我将双手放上他的背,低下头轻吻他的脸颊,泪水的咸味覆盖我的口腔。

      “不哭了。”我的双手抱住他,然后继续说,“我在,我不离开,不哭了。”

      我当时还没想到,也是后来我才想通为什么他反应会这么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离开的那九年里,他也没有过得那么好,他也痛苦,甚至仅仅是因为我而痛苦。

      我摸着他的发顶,等待着他从悲痛里缓过来,等待他愿意跟我开口。

      他不哭后还是蒙在我怀里,说话的声音也蒙蒙的:“蒙德允溪利用了兰清,杀死轻羽,为了皇位,为了继承权。”

      并不意外。

      “你跟他是同盟对不对?他给你的利益是什么?”我淡然自若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慢慢听他解释。

      “你。”

      我一时没想明白,问:“什么?”

      “你。”

      我想明白了。

      反问他:“我会出事的原因是什么?”

      我盯着那颗脑袋。

      “兰清帮蒙德允溪做事的要求,是杀死你。”

      那兰清对我的恨,又是因为什么呢

      “所以你想通过做什么,作为跟蒙德允溪的筹码,我知道的,你也不用骗我,不会是隐瞒轻羽死了的。”

      是什么事情,能让蒙德允溪跟你兑换这个诺言。

      “丰介的秘密。”

      原来,蒙德允溪居然不知道丰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那么是不是也就能够说明,蒙德允溪压根不是蒙德允承认定的继承人,那么太子之位……真的会落在他手里吗?

      “兰清为什么恨我?”

      我还是好奇。

      “我听过蒙德允溪说过兰清给他的答案。”白玄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微微发抖,“他说,没有原因,说要让你被他……肢解而亡。”

      很正常,有时候恨就是那么入骨、那么简单,我没有因为这个感受到丝毫慌张,而白玄鸥却又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那一刀刀插进的是他的骨髓,剥离的是他的骨肉那般。

      “别怕,不会的。”我抚摸着他、关怀着他,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我跟你在一块儿,所有风险我们一起承担,我不会抛下你,你也不许抛下我。”

      最后,爱上了他。
      白鸟飞上来的时候,我理应拥抱他,也理应为之动容着。

      “你所有的痛苦和幸福,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你的路上,我是你的影子。”

      跟他认识到现在,我没有见过他哭的样子,只见过他红着眼眶,一个人倔强地盯着地上,或者无神地看着一本书,呆呆地思考着人生。

      十五岁那年,不知道是谁训诫或者惹恼了他,我去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轻轻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没有再看我,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

      十年后的现在,他跟我在阳台上抽着烟,眼角通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可那双本该无神的眼睛现在亮光炯炯,青色的烟雾缭绕在我和他中间,像是两缕平行的线在风的催动下相交,将我和他的命运轻轻捆绑在一起,直至散开后,味道也仍旧覆盖着我和他身上。

      他的双唇因为被我啃食变得血红,上下起伏着:
      “我是你的影子,你爱的人,是爱上值得被爱的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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