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未迟》床南

24、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食堂喧嚣依旧，暖白灯光铺满偌大的就餐区，饭菜热气腾腾升腾，裹挟着少年少女喧闹的说笑声。

　　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碰撞，让空气短暂陷入尴尬的凝滞。

　　女生垂眸盯着卫衣侧边那片浅浅的油渍，布料是浅杏色的软棉材质，看着干净温柔，沾上食堂的汤汁污渍后，显得格外突兀。

　　其实污渍并不算严重，稍微搓洗一番便能清理干净，根本算不上多大的事。

　　她抬眼看向满脸局促愧疚的谭封珏，看着少年耳尖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的那点无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谭封珏攥着指尖，语气诚恳又愧疚：“真的很抱歉，是我走路没注意。这件衣服的钱我赔你，或者我转你清洗费，不能让你白白受影响。”

　　一旁的林衢深静静立在身侧，姿态从容温和，没有插话打扰，只是默默陪着他处理这场小意外，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

　　女生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不用这么较真的，食堂人这么多，磕磕碰碰太正常了，真的不用赔。”

　　“不行的。”谭封珏态度格外坚定，眉眼带着执拗，“是我的问题，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向来心思细腻柔软，最不喜欢亏欠别人分毫，哪怕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会耿耿于怀许久。

　　女生看着他执意坚持的样子，无奈失笑，只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真不用赔全款，这件卫衣本来就不贵，网购也就四十多块。你转我二十块清洗费就好，我家那边的干洗店就这个价，这样你也不用心里不安。”

　　听到这个数额，谭封珏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好，没问题，谢谢你体谅。”

　　二十块钱不算多，却刚好能让他放下心底的愧疚，不用一直耿耿于怀。

　　简单的两句和解，彻底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两人顺势简单互通了班级信息，女生是四楼20班的。

　　“我现在要去和我朋友吃饭了。”女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招手的同伴，转头看向谭封珏，轻声约定，“你住宿了吗？”

　　“住的。”

　　“那微信的话，等第二节晚自习结束了我放学之后我再加你，你就在你们班就行，我去找你然后给我写下微信号，然后放假了我再加你，我们再加好友转账。”

　　“好，没问题。”谭封珏认真应下。

　　敲定好所有事宜，女生便提着餐盘，转身笑着走向自己的朋友，融入喧闹的人潮之中，方才短暂的交集，悄然落幕。

　　周遭再次恢复食堂原本的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步履匆匆，饭菜香气肆意弥漫。

　　谭封珏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衢深，尴尬地挠了挠头，耳尖还带着未消的微红：“还好她人挺好，不然今天真的太社死了。”

　　林衢深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清淡温和：“没事，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简单的一句安抚，却莫名抚平了谭封珏心底所有的局促。

　　两人端起方才放在餐桌上的餐盘，找了一处靠窗的四人空位相对坐下，终于得以安稳吃饭。

　　窗外已然是暮色，校内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进来。

　　两人安静低头吃饭，没有多说什么话，氛围松弛又惬意。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两道熟悉的喧闹嗓音由远及近。

　　“哎！这儿有空位！”
　　“快快快，刚好看见他俩了！”

　　祝子义和郑广云端着满满两大盘饭菜，快步朝着这边走来，毫不客气地拉开空位，一左一右挨着两人坐下，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餐桌。

　　祝子义刚坐下就大口扒了两口饭，抬眼笑眯眯地看向对面两人，开启了话痨模式：“可以啊你们俩，逃课逃得舒服吧？第一节自习不见人影，我就知道你们俩指定溜了！还好老周好说话，换个老师你们今晚直接喜提罚站套餐。”

　　郑广云一边夹菜，一边跟着附和：“真敢啊元旦返校第一天就溜自习，我跟祝子义老老实实坐了一节课，快给题海闷疯了。你们俩去哪儿晃悠了？操场吹风去了？”

　　谭封珏咬着筷子，轻轻点头，含糊应声：“嗯，楼下花坛坐了会儿，吹吹风比上课舒服。”

　　“那肯定啊！”祝子义一拍大腿，满脸羡慕，“谁想上收心晚自习啊，假期刚过完脑子都是飘的，坐着刷题纯属浪费时间。我真搞不懂学校，好好的元旦三天假，非要掐一天回来上自习，纯属没事找事。”

　　郑广云无奈吐槽：“知足吧，别的学校元旦直接只放一天，我们还混了三天假，偷着乐吧。对了，你们俩今晚怎么突然胆子这么大，敢一起溜自习？以前谭封珏不是最乖了吗，从来不逃课的。”

　　话题落在自己身上，谭封珏脸颊微热，默默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身旁的林衢深。

　　是啊，他以前从来安分守己，可只要身边是林衢深，他就总会忍不住破例，忍不住想要偷偷靠近，想要拥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偷偷摸摸的温柔时光。

　　祝子义吃着饭，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忽然灵光一闪，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促狭：“哎哎哎，聊个正经的！我好奇老久了！”

　　他目光直勾勾落在林衢深身上，嬉皮笑脸地开口：“林衢深，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谭封珏手里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猛地收紧一瞬，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大半，耳边喧闹的人声、餐具碰撞的声响都被自动隔绝，全世界只剩下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看似平静地低头吃饭，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也好想知道。

　　高高在上、清冷自律、永远从容优秀的林衢深，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是温柔安静的？活泼开朗的？还是刚刚那个被自己弄脏衣服的那个女生？

　　无数细碎的念头疯狂在脑海里滋生、盘旋，酸涩又忐忑的情绪悄悄漫满心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餐盘里的饭菜，假装波澜不惊，实则满心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对面的郑广云也瞬间来了兴致，跟着起哄：“对对对！这个问题我们全班都好奇！你长得帅成绩又好，追你的女生肯定一大堆，到底有没有喜欢的类型？别藏着掖着啊！”

　　面对两人齐刷刷的八卦目光，林衢深神色依旧淡然，眉眼松弛，没有半点波澜。

　　他抬眼扫过两个聒噪的男生，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啊？什么叫没有？”祝子义瞬间不依了，满脸不信，“怎么可能没有！你活这么大就没有心动过的类型？喜欢温柔的？可爱的？还是个子小小的？你说说看嘛！”

　　郑广云也跟着追问：“对啊对啊，随便说一个，别这么敷衍！”

　　两人不死心，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追问，叽叽喳喳缠着林衢深讨要答案。

　　可无论他们怎么起哄、怎么追问，林衢深始终态度淡然，重复着同样的答案，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松动：“真没有，没想过这些。”

　　少年眉眼干净坦荡，不像是刻意隐瞒，是真的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祝子义和郑广云对视一眼，满脸无奈，彻底没了兴致，只好作罢。

　　“服了，真是妥妥的学霸脑子，心里只有学习是吧。”

　　“无趣，太无趣了！一点八卦都挖不出来。”

　　热闹的追问戛然而止。

　　两人聊完林衢深，目光一转，瞬间锁定了全程沉默低头的谭封珏，顺势把话题抛了过来。

　　“那换你！谭封珏！”祝子义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八卦十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老实交代！别装傻！”

　　骤然被点名，谭封珏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底咯噔一下，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喜欢，是藏在心底最深、最隐秘、最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怎么敢说。

　　谭封珏指尖微微颤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愣在原地，迟迟没能开口回应。

　　他下意识僵硬地抬起头，想要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抬眼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了对面林衢深的视线。

　　原本淡然散漫的少年，此刻正微微侧着头，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清晰、直白、浓浓的好奇，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四目相对的一瞬。

　　被当事人亲眼盯着，被当事人亲自等待答案，这种极致的煎熬与拉扯，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心事，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浅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异样：“我也没有。”

　　简单三个字，轻轻掩盖了他藏了整整一个秋冬的、盛大又卑微的暗恋。

　　听到答案，祝子义和郑广云彻底没了八卦的兴致，双双摆手。

　　“行吧行吧，两个木头，一个比一个寡。”
　　“得了，不问了，再问也是白问，专心干饭！”

　　自此，这场极致抓心的八卦提问彻底落幕。

　　四人餐桌上的氛围再次变得热闹轻松，祝子义开始滔滔不绝吐槽期末压力、吐槽各科老师作业太多，郑广云跟着附和，时不时聊聊班里的趣事、校运会的旧梗、元旦假期的日常。

　　喧闹的话语填满了餐桌，细碎的笑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