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泡面门永存！ 甜滋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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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柳茉馨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两秒，又翻回来，认命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有点乱，八字刘海歪到一边去了，她随手拨了两下让它回到该待的位置，踩着拖鞋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她妈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旁边站着一个阿姨，两个人面对面笑得眉飞色舞，那种"终于见到亲人了"式的热情大笑，跟她妈平时客气礼貌的笑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茶几上摊着一张什么纸，看着像老家的照片，两个人正指着上面的某个角落"哎呀这棵枣树还在不在""早没啦拆迁的时候砍了"聊得热火朝天。
然后柳茉馨看见了沙发上那个人。
陆舟墨坐在她家沙发正中间，坐姿端正得不像话——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深灰色卫衣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看起来规规矩矩。但他的表情，柳茉馨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茫然。耳朵倒是先红透了，像是进门开始就没退下去过，耳尖红得透透的，跟他强行镇定的表情摆在一起，又可怜又好笑。
柳茉馨抓着门框，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站在卧室门口的光里，刚睡醒的脸干干净净的，八字刘海软软地垂着，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懵，又有点冷，像一块刚从被窝里挖出来还没化冻的冰。
她妈转过头看见她，立刻招手，"茉馨醒了？快过来，这是陆阿姨，妈妈的老乡，以前在老家住对门的！这么多年没见了，居然在这里碰上！"
柳茉馨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陆舟墨，陆舟墨也盯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她的八字刘海看到眼睛，从鼻尖扫到嘴唇，然后飞快地移开了。她看见他的耳尖更红了。她心里"呵呵"了一声，早上起来连脸都没洗呢，碰见谁不好偏偏碰见他。
"这是陆阿姨的儿子，"她妈继续热情介绍，"小陆对吧？跟你一个学校的！你们认识吧？"
柳茉馨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不太熟"，陆舟墨已经先说了："认识。同班。"
他说"同班"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柳茉馨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卫衣面料又松开了。她妈和陆阿姨同时"哎呀"了一声，然后两个人迅速进入了"孩子们居然认识这太好了"的状态。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柳茉馨被按在沙发上坐着，对面就是陆舟墨。她顶着睡得有点蓬松的头发和什么都没收拾的脸，跟他面对面坐了一整个上午，中间隔着一盘她妈切好的哈密瓜。
她低头剥橘子，剥得很慢，把每一丝白络都扯得干干净净。她剥的时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尖那颗极小的痣在她低头的时候格外明显，像一粒细砂落在白纸上。她感觉到对面的视线时不时飘过来又收回去，飘过来又收回去，频率快得像电风扇摇头。
她剥完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她眯了一下眼，嘴唇抿了抿。对面那道目光又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吃不吃？"她忽然开口，把那盘橘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语气淡淡的。
陆舟墨看着她，顿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瓣。他吃得很慢，嚼了两下，说："酸。"
"酸就对了。"
"你买橘子不挑甜的？"
"我买的时候它没写'我很酸'。"
陆舟墨嘴角动了一下，把剩下那瓣橘子吃了。茶几对面她妈和陆阿姨正说到老家那条巷子拆了之后大家都搬去了哪里，笑声一阵一阵的，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的空气已经微妙得像绷紧的弦。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五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柳茉馨她妈坐主位，陆阿姨坐她妈旁边，柳茉馨被安排在了陆舟墨旁边。她妈的理由是"你们年轻人坐一起好说话"，柳茉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席间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柳茉馨低头专心吃饭。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姿势不快不慢，偶尔被汤烫了抿一下嘴唇，舌尖飞快地缩回去。午后的光从客厅窗户打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光，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见。鼻尖那颗小痣在光影里格外明显，像一枚小小的句号，落在整张脸最中央的位置。
她吃到一半发觉不对了。旁边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筷子尖跟到她的碗沿。她夹了一块排骨，那道目光跟着排骨移动。她咬了一口排骨，那道目光落在她咬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上。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道目光又移到了她端碗的手指上。
柳茉馨把碗放下，转过头看他。
陆舟墨在她转头的瞬间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尖到耳垂红了个透，连脖子根都染了点颜色。
柳茉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吃饭不看自己碗看我碗干什么？"
陆舟墨也压低声音回她："你碗里的排骨比我多。"
"我那是红烧肉。"
"都一样。"
"红烧肉和排骨能一样？你味觉有问题？"
"你话真多。"
"你先看我碗的。"
"我看的是排骨。"
"那你现在看什么？"
陆舟墨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低头扒了一口饭。柳茉馨转回头继续吃，但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他碗里，动作很快，快到对面聊天的她妈和陆阿姨完全没注意。
陆舟墨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块排骨，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撑不死你。"柳茉馨说。
他没说话，把排骨吃了。吃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拿碗挡住了。
吃完饭她妈热情地留客喝茶。陆阿姨推辞了两句没推辞掉，就坐下来继续聊。柳茉馨她妈转头对柳茉馨说："茉馨，你带小陆去你房间坐坐吧，你们年轻人聊你们年轻人的，不用陪着我们。"
柳茉馨正端着水杯喝水，差点呛到，"……我房间乱。"
"乱什么乱，昨天不是刚收拾过？"
"我——"
"走吧。"陆舟墨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皮收进了垃圾桶，"看看你房间。"
柳茉馨瞪着他。他在她家表现得像个完美客人，规规矩矩的，一点都不像学校里那个跟她吵架时嘴欠的陆舟墨。但她看见他收果皮的时候嘴角压着的那个弧度，就知道这人心里肯定在偷笑。
她没办法，只好转身往卧室走。推开门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床头柜上那三瓶橘子气泡水的空罐子还明晃晃地摆着呢。她动作飞快地一把捞起来塞进书桌抽屉里，关上抽屉的一瞬间转过头看陆舟墨的表情。
陆舟墨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正好对着她那面墙。
那面墙贴满了东西：电影票根、奶茶小票、考试倒计时的日历、一张去海边的明信片、几张她喜欢的乐队贴纸。最显眼的是靠右的位置贴了五六个泡面包装袋——红烧牛肉的、老坛酸菜的、香辣牛肉的，每个都被平整地撕下来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墙上，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陆舟墨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歪了歪头，转过头看她。
"……泡面？"他说。
柳茉馨站在书桌前面，抱着胳膊，"有意见？"
"你贴一墙泡面包装袋？"
"你管我。"
"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走近了两步，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老坛酸菜？这个牌子的不好吃。"
"你吃过？"
"吃过。酸菜味不正宗。"
柳茉馨冷笑了一声，"你一个看着就像不吃泡面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
"谁跟你说我不吃泡面？我熬夜打游戏的时候泡面是主食。"
"你熬夜打游戏？"柳茉馨抓住了重点，"你还有空打游戏？你物理不是天天刷题？"
陆舟墨噎了一下，"……打完游戏刷题。"
"那你能考那么好？"
"天赋。"
柳茉馨嗤了一声。她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把那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摊开。"坐不坐？不坐出去，别站我墙前面碍眼。"
陆舟墨拖了她椅子后面那把折叠凳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客厅里的半米缩到了不到三十厘米，柳茉馨能闻到他卫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薄荷，又带一点茶叶的清苦，跟她记忆里学校那股橘子味不太一样。她低头写题，余光里他也在写，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节奏跟她差不多快。
写了大概十分钟，柳茉馨卡了一道函数题。她盯着题干看了三十秒，脑子里过了三种思路都觉得不太对。她正咬着笔帽想第四种，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点了点她卷子上的第二行。
"你这里公式套错了。"陆舟墨说。
柳茉馨偏过头看他，"哪错了？"
"这一步——"他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你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没考虑，直接代公式肯定错。"
柳茉馨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的步骤，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定义域——她确实跳过去了，因为她觉得这个函数在定义域内应该连续。但仔细一看，题干里那个参数的范围写得有点模糊，她扫一眼就过了，确实漏了。
她没说话，把他写的步骤看了一遍，在自己卷子上重新写了一版。
"看懂没？"陆舟墨问。
"……看懂了。"
"懂了就行。不用谢。"
柳茉馨斜了他一眼，"谁要谢你。"
"你刚才想谢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你脸长眼睛了？能看到我脸上写什么？"
"你鼻子上面那颗痣，你一想谢它就会动。"
柳茉馨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我痣会动？"
"会。我观察过了。"
她瞪着他。他回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那种"我就说了你拿我怎么样"的表情，跟学校里一模一样。柳茉馨把笔拿回来继续写题，心里骂了他一句，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还是按照他的方法走的。
又写了大概二十分钟，两张卷子都写完了。柳茉馨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你批。"
陆舟墨也把自己的推过来，"你先批我的。"
两个人交换了卷子，各自拿红笔开始改。柳茉馨改他的卷子改得很严，错一个步骤扣一分，少写一个括号也扣一分。陆舟墨改她的卷子也没客气，她跳步的地方他画了个大圈写着"跳步扣分"，她计算粗心错了的地方他写了个"你瞎？"
改完之后算了算总分。柳茉馨比陆舟墨多了三分——她最后那道大题做得比他完整，步骤写全了，他没写最后一步的验证。
柳茉馨把卷子往桌上一放，靠到椅背上，抬起下巴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整个人逆着光，八字刘海被照成浅金色，鼻尖那颗小痣在光里格外清楚。
"我比你高。"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赢了"的得意。
陆舟墨看着自己卷子上被扣的那三分，"这道题最后一步验证你不写也不会扣分。"
"但老周说了写完整步骤不加分不扣分，我写了我就比你多三分。"
"你那是废话多。"
"废话也是分。"
陆舟墨没话说了。他把卷子折起来放在桌上，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远处隐约传来楼下小孩追跑打闹的声音，她妈和陆阿姨在客厅里的笑声时不时飘进来。
柳茉馨说："赢的人可以提要求。"
陆舟墨偏过头看她，"什么要求？"
"你请我吃麻辣烫。"
陆舟墨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也没想到她用"赢了"来换的居然是一顿麻辣烫。他眨了眨眼，"……就吃麻辣烫？"
"就吃麻辣烫。"
"你提要求提这么低？"
"我就爱吃麻辣烫。"
陆舟墨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着，表情还是那副"我赢了你就得听我的"的样子，但她按在卷子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怕他反悔。他看见她鼻尖那颗小痣在她说话的时候跟着动了动，真的像她每次一有情绪就会跟着微微皱一下似的——他确实观察过。
"行。"他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后门那家。辣度自己选，别点太辣了哭着找我加冰水。"
"谁会哭着找你加冰水？"
"上次食堂你打的那碗麻辣米线，你吃了三口就开始吸鼻子。"
柳茉馨瞪着他，"你又知道了？你坐我隔壁桌你眼睛长我碗里了？"
"你吸鼻子声音大，整张桌都听见了。"
"那是米线太烫了。"
"那是你辣哭了。"
"我没有。"
"你有。"
"陆舟墨你是不是想打架？"
"在你家我不打。"
柳茉馨抓起桌上的修正带朝他扔了过去。他伸手接住了，接得稳稳的，然后放回了她桌上。
"明天中午十二点，"他站起来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谁迟到谁小狗。"
"你小狗。"
"你小狗。"
"你小狗。"柳茉馨又说了一遍。
陆舟墨没再回她，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笑了一下，没压住，明晃晃地从嘴角漾出来。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在客厅里跟她妈道别，语气客客气气的，跟刚才跟她斗嘴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柳茉馨坐在书桌前听着客厅里的动静。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下楼去了。她妈还在跟陆阿姨说话，声音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数学卷子——上面被陆舟墨画了一个大圈写着"你瞎？"，还写了一个"跳步扣分"。她看着那些字，伸手摸了一下鼻尖那颗小痣。
会动？胡说八道。
但她的手指在鼻尖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
手机亮了。陆舟墨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麻辣烫，你吃特辣的话我建议你带一包纸巾。"
她打字："我吃微辣。"
"你上次米线点的中辣。"
"这次改微辣了。"
"怂。"
"关你屁事。"
她打完这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夕光正从楼缝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的天，嘴角翘起来了。她伸手按了一下嘴角，没按下去。
麻辣烫，微辣。十二点。
她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锁屏了。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八字刘海有点散了，鼻尖那颗痣被屏幕光映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她盯着那个亮点看了两秒，忽然想，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鼻尖的。
烦死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晚一点的时候她妈敲了她卧室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哈密瓜。"茉馨，小陆那孩子不错啊，安安静静的，有礼貌。"
柳茉馨正趴在床上看书，头也没抬，"嗯。"
"你们在学校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人家走的时候还让我跟你说拜拜。"
柳茉馨翻了一页书，"……他说的？"
"对啊，走到门口了回头跟你陆阿姨说'阿姨帮我跟柳茉馨说一声我先走了'。多有礼貌的孩子。"
柳茉馨把书合上坐了起来。她把那碗哈密瓜接过来，拿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的，水分很足，比她早上吃的那个酸橘子好吃一百倍。
她嚼着哈密瓜心想：他走的时候让她妈转达了一声拜拜。
她又叉了一块哈密瓜，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那块哈密瓜太甜了，甜得她耳朵有点烫。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关你屁事"上面。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天带够钱，微辣也要吃两碗。"
陆舟墨秒回了一个字："嗯。"
又隔了五秒，又来了一条："你那个泡面墙，下次我去带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泡面。"
"老坛酸菜才是正统。"
"没品位的狗东西。"
柳茉馨看着那六个字，笑出了声。她回他："你才没品位的狗东西。"
"你。"
"你。"
她发完最后一个"你"，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倒在天花板上。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夏天的夜晚来得晚但一旦黑下来就黑得透透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缝里漏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麻辣烫麻辣烫麻辣烫。"
我写的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泡面门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