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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谢伊的受难日 塞翁失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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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伊很烦。
不仅因为又开始下雨。
还因为多了个甩不掉的烦人尾巴。
“谢伊,别绷着脸嘛~”约翰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完全看不出刚刚追赶谢伊时的暴怒,整个人非常平和。
“好歹是第二回见面,已经算是半个熟人了吧?”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谢伊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很闲吗?为什么跟着我?”
约翰耸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不是要回小镇吗?正巧我也是。”
谢伊不吭声了,将马车稍微往右驱。
“再过去,你就可能会因为车轮陷入污泥而滚下去。”约翰好脾气地提醒他,完全没有是自己把人逼近山坡的觉悟。
“话说你真的不认识我吗?”约翰挑眉,“哦对,你当时在睡觉,醒来之后顾着和老板拌嘴,肯定没注意到我。”
谢伊啧了声,只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时刻被人关注这件事非常糟糕。
“你跑这趟车能赚多少?吃几顿香肠面包的钱都没有吧!”
约翰不屑地扯起嘴角,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不过是个码头搬运工,大肆贬低谢伊的工作:“不如跟着我,至少不用为了几便士每天要死要活。”
“我现在有的是钱,你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了吧?这可是今年的新款,这在哈莫尼亚见都没见过的,哦,还有这靴子和马balabala……”
后面的话谢伊完全没在听,苍蝇嗡嗡叫得很烦,粗糙的噪音光是钻入耳朵就让人觉得冒犯,加上他没穿雨衣,眼下细雨蒙蒙浸润衣裳,脸庞潮湿水汽凝聚成痕,凉意扰人。
谢伊忍无可忍,猝然勒马停车,面对约翰愣在脸上的高傲,粉润的唇瓣轻启,讥笑声刺耳:“喂,你以前的苦日子没过去多久就急着拿不干不净的钱置办行头到处炫耀,不怕哪天一场空吗?”
约翰猛地一震,浑身的血液瞬间直冲天灵盖,他骤然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眼瞳映出谢伊在酒馆呛声那日同款微笑,喉头像是堵了一团潮湿又黏腻的棉花。
“你……你说什么!”
他又惊又怒:“你看到了?!”
“哦……看到什么?”谢伊眯起眼睛,嘴角维持一抹假笑,等他说下文。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吧?
这要是在小镇宣扬出去,那些伊莱亚斯·里德医生的忠实“信徒”肯定会发疯的,如果不想事情被捅出去,被小镇居民戳着脊梁骨唾骂,最好离他远一点。
“你、你你……”
约翰你了半天始终没下文,他不确定谢伊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看见了,要是自己说漏嘴岂不是白送把柄到别人手上!?
况且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小镇里未曾流传任何相关的风言风语,说明那个冤大头医生并没有将被抢的事宣扬出去。
想到这,约翰心下稍定。
可不管是不是真的,谢伊说的话还是触碰到约翰·吉尔身体内某条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再次看向谢伊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
谢伊见他不说话,总算出了口恶气,心情顿时阴转晴。要不是约翰·吉尔这家伙,他早跑出老远路了,不至于还在尤斯塔西亚城外围,接下来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赶马往前走几步,余光瞥见约翰仍在原地,谢伊这才放下心,转而目视前方,抬手正要扬鞭——
“砰!”
一声闷响轰然炸开,车身猛地一震,车厢紧贴脊背,震感顷刻传遍全身。
马儿前蹄悬空,慌乱蹬踏着空气,耳畔传来马匹凄厉的嘶鸣。
谢伊来不及反应,缰绳摩擦掌心发烫刺痛,察觉后轮悬空的同时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四肢,身下车厢猛然倾斜,整架马车彻底失去平衡,车轮飞速空转。
眨眼间车厢连人带车辕一同顺着陡坡翻滚下坠!
彻底坠入黑暗前,谢伊瞳孔放大,视野里清晰映出约翰稳坐马背、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阴鸷面容,以及余光瞥见某样堪比他性命重要的东西,正随同车身一齐飞出。
“轰——隆——!!!”
……
……
“医生,后面拜托你了。”
“好的。”
谢伊恢复意识时,周遭恰好归于平静。
脑海像蒙着一层厚实油纸,思绪滞涩、五感迟钝,片刻之后,四肢百骸翻涌的剧痛层层袭来,瞬间冲散混沌的麻木。
他被剧痛硬生生疼醒,身体沉重得像是有座山压着,鼻尖萦绕着病房清冷的药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若有若无。
谢伊缓缓睁眼,怔怔凝望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放空。
脑子好痛。
胳膊和腿也很痛。
全身没有一处舒坦的,痛得要命!
仅仅是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脑袋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谢伊短暂思考了一秒,果断选择放弃,索性不再想。
窗外天光柔和,劫后余生的滞闷钝痛随心跳一下下轻轻叩击心神。
他还活着。
这比偷喝康迪威酒还让人高兴。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细微的翻页声,谢伊侧头,看见伊莱亚斯立在床边,正垂眸翻看病历。
这里是尤斯塔西亚的圣彼得医院。
他后知后觉。
“谢伊先生,你醒了?”伊莱亚斯察觉到动静,移开病历本,视线轻放在他围了好几圈绷带的脑袋上,“幸好你及时护住头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睡……咳!咳!”谢伊声音嘶哑,猛地咳嗽几声。
嘴唇很干,喉咙像火烧过似的干渴难耐,感觉一张嘴就能冒烟气。
上帝,他到底昏睡了几天?!
“喝点水,”伊莱亚斯知道他想问什么,把放了吸管的水杯凑近他,娓娓道,“你睡了两天。虽然你在滚下斜坡之前护住了身体的要害部位,不过四肢仍受到不同程度的撞击,检查结果显示有轻微骨裂和脑部震荡。”
“后背、小臂和外侧大腿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腰侧因为撞在突出的石子上大面积青紫,目前经过治疗后已经没有大碍。”
谢伊久旱逢甘霖,喝完水才真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听医生的描述,他果然伤得很重,光是深呼吸和咳嗽都会刺疼,而且全身都缠上了绷带,不知道的还以为躺了只木乃伊呢!
“脑震荡头晕想吐是正常的,接下来你需要住院疗养,继续观察情况。”
“咳、咳!”谢伊勉强开口,“谁送我到医院的?”
“你驾驶的马车滚落山坡后被路过的居民发现,是他们将你就近送往圣彼得治疗,”伊莱亚斯将病历放在床头,顿了顿,继续道,“由于当天雨水过多,你出事的那个地方没多久便发生了小型山崩,幸好你被发现得早,否则死于山崩是必然的。”
见谢伊面不改色,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伊莱亚斯垂眸,将听闻的消息尽数托出:
“泥石流把出事地点附近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居民也说现场只有谢伊先生一个人,警察先生不知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事故原因还在继续调查,等你状况好点了他们会来找你做笔录。”
经过伊莱亚斯的描述,谢伊渐渐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他忍着剧痛,紧紧攥手,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家伙生吞活剥了!
该死的约翰·吉尔!
你这下地狱的混蛋!!
谢伊猜到他可能因此做出什么糟糕的事,但没想到他竟然想直接杀死他!但凡他求求自己呢?但凡他开口让自己别说出去呢?
经此一事,他算是了解对方是个什么人了:脾气暴躁,自尊心强,思想极端,一旦被逼急了甚至会动手杀人。
谢伊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那家伙知道自己没死的话,会不会再来杀他一次?!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伊莱亚斯的声音离他很近,谢伊回过神,瞳孔映出对方放大的脸庞。
他一惊,陡然瞪大眼睛:这家伙为什么突然离他这么近!
伊莱亚斯无所觉察,只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又顺着绷带的弧线摸了摸他的脸:“没发烧就好。你饿吗?几天没吃饭了,我让护工给你送点吃的,啊,不过只能吃流食哦。”
“嗯……”谢伊眨巴两下眼睛,注视伊莱亚斯即将离开的背影,忽然道,“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话绝对不要告诉他我在这,最好也别让他来。”
末了,他又补充道:“任何人。”
伊莱亚斯站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房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病房重归于静。
谢伊望着天花板发会儿呆,在宁静流逝中缓缓合眼。
窗外早已是艳阳天,麻雀在窗台边叽叽喳喳地吵,不时朝病房里边张望,若是以前他早就嫌吵嫌烦了,但现在却前所未有地平和。
到时警察来录口供,他不打算供出约翰,原因有三。
第一,他发生意外这件事没有目击证人,二来现场痕迹遭到破坏,物证不全。
最后,由于当天下雨,就算警方查出有别的马车同行也无法锁定嫌疑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从滚落前车辙的运行来看,是谢伊自己主动把马车赶到山坡边上的。
届时就算他指认凶手是约翰也会因为各种证据不足而失败,到时不仅得不到赔偿,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而约翰若没有听到谢伊的死讯,很有可能会前往医院打听他的情况,动都动不了的他落到对方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医生了。
只要伊莱亚斯不主动把他交出去,谢伊可以安心地赖在医院,不用工作,每天还有人给他送饭吃。
至于账单……
谢伊思绪一顿,对哦,还有账单!
这么些年他手里也没攒多少钱,还把商团的马车给弄坏了,人家不向他要赔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结工钱。
该死的约翰·吉尔!
……干脆出院之后找他要钱好了?不,这无异于主动洗干净脖子等宰。
普通居民好歹砸锅卖铁都能凑出一笔钱,他连个碗都没有!
难不成砸老头的?
“还是得搞钱啊……”谢伊喃喃道。
忽然脑海灵光一闪。
巧克力!
他还有伊莱亚斯给的巧克力摇钱树啊!
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别说医疗费,营养费都包了!
谢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想到克朗在跟自己挥手,连身体都不痛,只想立刻飞奔去找巧克力。
他费劲地支起身子,七手八脚爬下床:“可恶,怎么缠这么多!”
全身都是绷带,快成绷带怪人了。
谢伊记得车厢上印有商团的标志,出事之后应该会有人联系商团去处理,得在马车被回收之前把巧克力找回来!
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谢伊谨慎地探头观察走廊:很好,伊莱亚斯不在!
圣彼得医院的住院部和门诊部是分开的,住院部很安静,偶尔能看到病人慢悠悠地散步,他悄悄混迹其中,没有任何异样。
唯一的问题是左脚打了石膏,行动不便,只能扶着墙缓慢前进。
虽然换过药,也经过两天的治疗,但伤口还是很疼,每走一步受伤的地方都像是踩在针尖,疼得直冒冷汗。
谢伊向来怕疼,如今遭罪遭成这样,他俨然气得不轻:“混蛋约翰·吉尔,你等着,别让我遇见你,不然我非把你……”
骂骂咧咧没两句,余光突然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谢伊蓦地闭上嘴,顿时慌乱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所幸手边恰好有个用来放病服的小房间,他立刻打开门躲进去,仅留一条缝隙观察。
“喂,护士,我想找个人。”
约翰·吉尔单手插兜,站在护士台前,指节敲了两下台面,冷冷看着面前的护士。
谢伊见状,直呼晦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伊莱亚斯说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但如果约翰有心打听,别说进展,就连他是否活着、被送往哪个医院都一清二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约翰找来之前醒了,尚且有逃跑的时间,而不是成为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被偷偷用枕头蒙死都没人发现。
“请问您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护士小姐拿出住院登记表,轻声询问。
谢伊眯起眼睛,暗自下定决心:等找到巧克力就立刻离开这!
“谢伊·诺克斯,成年男性,两天前出了交通事故被送到这,”约翰将谢伊的情况说得越详细,越不会惹人怀疑,“我是他的朋友,来看看他。他住哪个病房?”
“请稍等。”
护士说着,低头翻起登记簿。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清楚看到护士翻阅的动作,谢伊心里咯噔一声,握住门把的手不自觉攥紧,心跳渐渐加快。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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