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与里德医生》闻九江

13、 低级无趣 虽然被骂了

　　谢伊本想低调，不跟黛莉娅再起冲突，奈何她弟弟没有这个觉悟。

　　小伊里斯绕开人群，身上背着书包，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跶过来，直接伸手环住谢伊劲瘦的腰，脸贴在他腰腹，呼吸说话间气流轻挠微微凸起的髂骨。

　　“谢伊哥哥，好久不见！”小伊里斯抬起头，大眼珠子又黑又亮，眸底盈了些委屈，声音软糯，“不是说好要找我玩的嘛。”

　　谢伊的手悬在半空，在把人推开和抱住之间犹豫不定：“……我挺忙的，现在才有空过来——你今天就出院吗？”

　　“嗯！”小伊里斯听他说忙，立马不委屈了，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贴心地说，“谢伊哥哥忙的话不来看我也没关系！”

　　“真对不起，我本来是准备了巧克力，但是今天出院，有别的小朋友来送我，我就把巧克力送给他们了……”小伊里斯小声地说。

　　谢伊不经意地抬头，本想看看黛莉娅发现他们没有，却不小心撞进伊莱亚斯的眼里，他隔着人群静静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人群涌动，唯有他一人静立其间。

　　声音、色彩、气味霎时间消散隐匿，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虚影。日光从旁轻拢，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影，只有他的脸是真实的、沉静的，带着神性。

　　他手指一颤，完全没听进去小伊里斯在说什么，只能囫囵应了声。

　　上帝，眼睛出问题了吗？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伊猛地回过神，不敢再看，他低头拍了拍小伊里斯：“好了，既然已经看过你了，我就先走了。”

　　“啊……好吧。”小伊里斯有些失落，不过想到大人都很忙，于是轻轻松开手，没有再纠缠。

　　谢伊刚松一口气，突然听到耳边有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他心跳快了两拍。

　　抬起头，果不其然。

　　黛莉娅柳眉倒竖，端的是一副“你怎么总阴魂不散”的愤懑，虽然骨架娇小匀称，但双手叉腰往那一站倒是气势十足。

　　“伊里斯，过来！”黛莉娅气鼓鼓的，像河豚。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总是要缠着面前这个品性糟糕的男人，他有什么好的？轻浮懒散，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小伊里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谢伊身后躲。

　　“黛莉娅，够了，”谢伊也有点烦了，“伊里斯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所有物，别总是对他呼来喝去的。你不想见到我，我走就是了。”

　　每次见到谢伊，黛莉娅都是这副随时发飙的阴沉模样，显然被对方甩了这件事很伤她的自尊，让她始终耿耿于怀。

　　黛莉娅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她瞥了眼一旁的伊莱亚斯，压着怒火，放缓声音：“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伊里斯，过来吧，妈妈还在家里等我们。”

　　谢伊就是有让她烦躁的本事，一想到分手时发生的事她就怒火中烧。这个人光是站在那就让人生气，她完全不想再看到这家伙！

　　再次失控之前，她得离开这里。

　　说着，她一把推开谢伊。

　　黛莉娅人小力气大，加上心里烦闷，一巴掌拍在谢伊胳膊上的时候直接叠加一击重创！

　　谢伊脸一白，像是被牛撞了，伤处又痛又麻又辣，五感复杂，差点白眼一翻疼晕过去。

　　“干嘛？”对方动静有点大，黛莉娅秀气的眉拧起，还以为这家伙又要碰瓷，“就推你一下，不至于骨折吧？”

　　谢伊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这么一掌确实很疼。

　　再抗揍的身体也挡不住针刺的疼。

　　小护士看了半天热闹，刚感慨世界真小，他们竟然都认识，下一秒就蹭地站起身，连忙招呼：“哎呀，谢伊从树上摔下来，手伤了等医生看呢！”

　　“真难得看你吃瘪，”黛莉娅闻言挑起眉，心情好了不少，她大发慈悲地挥挥手，笑得狡黠，“快去看医生吧，免得将来成残废。到那时花天酒地就少了些乐子，是吧？”

　　小伊里斯的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仰头看他，忧心忡忡道：“谢伊哥哥，你没事吧？”

　　谢伊面上不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亲姐弟吗？怎么差这么多！

　　他安抚小伊里斯自己没事，扭头就去恶心黛莉娅，笑眯眯地眨了下眼睛：“我要是真残废了，那最后一位接触我身体的杰米尔小姐，恐怕要养我一辈子了～”

　　黛莉娅一阵恶寒：“……滚！嘴还是那么臭！”

　　见她不开心，谢伊爽了，连胳膊的痛都减轻不少，乐呵呵地。

　　“谢伊哥哥，你要是住院的话，我会每天来看你的！”小伊里斯低头嘟嘟囔囔好一会儿，唰的抬起头，双手握拳，认真道。

　　“不，没那么夸张，开个药就好了。”他绝对不会再住院的！

　　小伊里斯懵懂地点了点头，他每次来医院都要住院，最久住了一个月，并不是很理解“开个药”是什么程度的伤病。

　　“那请你收下这个！”他打开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本连环画，封面还是新的，但书页已经有经常翻动留下的痕迹。

　　谢伊拿过来一看，封面画的是一只穿着红衣服的小鸭子，手里还挂着小筐，兴高采烈地走在小石子路上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画风精美，色彩鲜艳，每一页的边角写了很多字，应该是在讲故事的内容。

　　看起来是一本平常的儿童绘画故事书。

　　给他这个做什么？

　　他是大人诶！谁家正经大人还看这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他又不识字！

　　“这个是爸爸送给我的，”小伊里斯笑得眉眼弯弯，“我住院的时候经常看，非常有意思！谢伊哥哥，这本送给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哦！跟一般的童话书不一样呢！”

　　不一样的童话书？

　　他以前没少听过别人念童话，都是故事温馨、结尾幸福的故事，既表达了真善美，也传扬了人间真爱，用来哄小孩再合适不过了。

　　谢伊本想还回去，但一听他这么说，反倒来了兴致。

　　“行，我会好好看的。”对上小伊里斯期待的目光，他更是拒绝不了。

　　谢伊勉强忍着痛，把画本揣怀里，微微倾身摸了摸小伊里斯的毛绒脑袋，声音又缓又温柔：“谢谢你。还有，恭喜你出院，伊里斯。”

　　小伊里斯两眼汪汪，撅起小嘴想冲上去来个小鸡扑米似的超级小抱抱，却被黛莉娅揪住命运的后脖颈，堪堪拉开。

　　“真是受不了！我们真得回去了，伊里斯！”

　　他们本来一出院就得回家的，现在耽误太久了，得快点回去，母亲快等不及了。

　　小伊里斯悻悻然，只能保持矜持地挥手。

　　黛莉娅看都没看谢伊，转而略带羞涩地对伊莱亚斯说：“里德医生，我们先走了，我说的那件事请你考虑考虑。”

　　什么事？

　　谢伊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眉眼微动，正想开口，黛莉娅却不听他说，直接截住话头：“不用这么快回复，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说罢她睨了眼手边某人，哼道：“请忙吧医生，不过小心别被某些低级无趣的混蛋讹上。”

　　谢·低级无趣·混蛋·伊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见状，黛莉娅不加掩饰地冲谢伊翻了个响亮的大白眼，很快便拉着小伊里斯离开，转身时柔顺飘逸的长发在半空打了个旋儿。

　　小伊里斯恋恋不舍，边走边回头看。直到谢伊摆手送别，他才扭过头去。

　　“谢伊，那小孩子蛮喜欢你的嘛！你可真受欢迎！”小护士纵观全程，感慨道。

　　“……是吗？”谢伊浅浅收回视线，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浑身绷紧，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

　　猛地回头，对上了伊莱亚斯悬在半空的手。

　　谢伊脑子还没转过弯，依旧满嘴跑火车，张口就是：

　　“怎么，你要替她养我啊？”

　　小护士瞪大眼睛，倏然捂住嘴，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存在惊扰到他们，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逡巡。

　　听说谢伊现在就住在里德医生家里，难不成他们不是普通的室友关系吗……？

　　伊莱亚斯放下手，没接他话茬，歪了下脑袋看着他的胳膊：袖子卷起，手臂线条流畅紧致，裸露的肌肤肉眼可见的发红。

　　“又受伤了吗？”

　　谢伊不在意地侧过脑袋：“不，没什么，扭了一下而已。”

　　“已经挂号了吗？”

　　“……嗯。”谢伊淡淡道。

　　或许是挺久没碰面了，也可能是之前分开时闹得并不愉快，总之他现在光是同伊莱亚斯面对面都觉得不自在。

　　不过伊莱亚斯显然没有类似的感觉，依旧是那副医生做派，方方面面问得详细，仿佛下一秒就能诊断出病情并且开个药方子了。

　　本想随便糊弄几句就离开，无奈面前的里德医生职业素养过于高了。

　　“这几天你都没来找我上药，是自己停药了？”

　　“……没有，”怕他再深问下去，谢伊先补一句，“这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伊莱亚斯不问了，又看向他身上的衣服，干净又崭新：“买新衣服了？很合适你。”

　　“……谢谢啊。”

　　其实衣服不是他买的。

　　谢伊没有太多物欲，压根不会把钱花在这种小地方，是贝斯觉得他一天天穿得像流浪汉，怕雇主退货才送了他几套新衣服，整整门面。

　　但是这些没必要同伊莱亚斯解释太多。

　　“那……”

　　见他还要再问，谢伊受不了了，尤其是对方毫无察觉，竟然只有他自己觉得不自在？真可笑！

　　“里德医生，你的病人们还在等你呢，”谢伊龇牙咧嘴地笑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似的，“我很好，用不着你多管……你不用太关注我，忙你的去吧。”

　　横看竖看，话里话外都写着两个字：走开！

　　“今天预约转诊的病人已经看完了。”伊莱亚斯侧头看了眼骨科诊室，临近五点，还有不少病患站在门口等待护士叫号。

　　他垂眸看向谢伊：“我帮你看看吧。”

　　谢伊顿了顿。

　　骨科诊室那边似乎要再等挺久。他晚上还约了酒局，早点看完病就能早点赴约。

　　想到这，他正想答应，此时一旁偷听半天的护士小姐弱弱地举起手：“抱歉打断一下。”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小护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单送到伊莱亚斯面前，盯着两人视线的压力，轻声道：“这是新加入的几位转诊病人，病例晚点会送到医生的桌上。”

　　伊莱亚斯这才想起来，他刚刚看完那位老人后就跟护士办说自己还有空余的门诊名额，让他们继续分配转诊预约。

　　“嗯，麻烦了。”伊莱亚斯边看名单，边应了声。

　　看样子是得继续去看别的病人了。

　　谢伊虽然小小遗憾了下，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他把绘画本夹在胳膊底下，懒散地抬了抬下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

　　伊莱亚斯将名单折起，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走吧，我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