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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歌剧院(2) 教廷北站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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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北站建在圣城外墙下面。
黄昏过后,民用站台已经熄了大半灯火,最北侧仍停着一列色色夜车。车头没有铁路公司的纹章,漆色铁皮上只印着教廷的白色十字。两名修士核对完调令,拉开专用车厢的银门。
荆棘小队将在车上度过一整夜。
伊芙琳登上车厢时,最先闻到金属、药水和冷藏血肉混合的气味。
这里更像一间装上车轮的临时医疗室。圣器柜嵌在车壁内,柜门刻有编号和祷文;折叠医疗床收在长椅下方,拉开以后足以固定一名失控的伤员。车厢两端各有一道银制封锁门,门轴旁藏着能够从外面落下的锁栓。
供拉撒路种使用的血肉储存箱放在车厢末端。
伊芙琳经过时,箱内的气味钻过封条。她的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咬紧牙关走了过去。
尤利安走在她身后。
伊芙琳不必回头,也知道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自己的行李扔到血肉箱旁边,恰好挡住箱盖。
车窗由两层厚玻璃构成,中间夹着纤细的祷文银丝。银丝从窗框一路延伸至车顶,与外部封锁机关相连。一旦车内出现污染,随车修士可以切断这节车厢与前后列车的连接,再从外面彻底封死门窗。
伊芙琳在座位上放下装备包。
色猫从包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陌生车厢,又缩回毯子里。医疗科原本准备把它留在教廷,它却在出发前钻进了伊芙琳的包,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
奥拉诺已经占据了靠窗的桌子。
列车还没开,他便展开一张圣维塔商区地图,在三个机械市场旁边画了记号。地图下方另有一张采购清单,字迹从纸面一直挤到边缘。
“高强度吊索,四卷。不同规格的精密弹簧,各两盒。黄铜关节要看成色,港口区的工坊接受教廷采购凭证。”
他拿笔补上一行。
“还有小型滑轮。”
塞西莉亚把圣铳盒放上行李架。
她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仍挂在眼下,扣枪套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听见奥拉诺报到第三家商铺,她终于转过身。
“我们去调查命案。”
“我知道。”
“不是参加艺术季。”
奥拉诺检查了一遍清单,确认墨迹已经干透,才将纸折好。
“二者不冲突。命案不会让弹簧降价,艺术季会。”
塞西莉亚看了他片刻,坐到桌子另一侧。
“如果你还能活着逛市场。”
“所以先写清单。”
汽笛声从前方传来。
车轮缓慢转动,圣城外墙从窗边退去。北站高处的白灯照过玻璃,在银丝间分成细碎的光。
尤利安等列车离开站台,才解开文件箱。
他换下了训诫官在教廷内穿的长外套,色色长发束在脑后。桌上铺满奥拉诺的地图,他抬手一扫,将地图和采购清单都送回主人面前。
“看任务。”
地方教堂送来的资料分成四份。
剧院平面图交给奥拉诺。塞西莉亚拿到三名失踪观众的身份记录和空中飞人的验尸报告。二十年前的火灾记录被放在伊芙琳面前。
尤利安自己留下红幕马戏团的演员名册,以及五名地方调查员出发前的合照。
照片拍摄于圣维塔地方教堂正门。
五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下,腰间携带相同制式的装备袋。背面写着出发时间、装备编号与每个人的名字。第五个人站在队伍中央,右眉留着一道短疤。
四名回来的调查员都不记得他。
他的口头禅、祷文和部分记忆,却出现在了那些人身上。
伊芙琳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回正面。
那个人就在五名同伴旁边,肩膀甚至碰到了其中一人。没人能从照片中否认他的存在。只要离开纸面,他便会从另外四人的回忆里消失。
“地方教堂把幸存者分开了吗?”她问。
“已经隔离。”尤利安说,“分别看守,不允许交谈,也没有让他们接触第五个人的家属。”
“记忆还在增加?”
“下午送来的记录里没有增加。”
这不像好消息。
增长暂时停止,可能意味着教堂的隔离生效,也可能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
伊芙琳把五人合照推回去,翻开红幕马戏团的资料。
正式名册上登记了十二名演员。
团长、首席女歌手、两名空中飞人、驯兽师、一名舞者、两名小丑、魔术师和三名负责机械舞台的助手。每个人都有姓名、年龄与出生地,纸面看不出缺漏。
第三场演出的舞台照片夹在名册最后。
画面拍摄于空中飞人坠落以前。
红色幕布已经拉开,演员们站在灯火下谢幕。小丑弯腰摘帽,驯兽师牵着两头戴金色项圈的色犬,空中飞人仍站在高处的吊索平台上。
伊芙琳逐一数过。
十三个人。
“名册少了一个。”她说。
塞西莉亚从验尸报告上抬起眼。
伊芙琳将照片放到桌面中央,指向舞台后方。
第十三个人站在红幕边缘。
幕布挡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一侧肩膀和半张白色面具。舞台灯没有照到那里,白色却从阴影中浮出来,像一张贴在色暗表面的脸。
奥拉诺拿出放大镜。
“不像演员服装。”
“也可能没穿完整。”塞西莉亚说。
她对照演员名册,再次清点照片上的人。
“十二名登记成员都在台上。”
多出来的人没有名字。
他可能是舞台工作人员,也可能是混入照片的观众。红幕提供的雇工名单中找不到与那件衣服相符的人,地方教堂询问过拍照者,对方只记得当时所有演员都在幕前。
没人提过幕布后还有一张脸。
尤利安拿起照片,指腹停在白色面具旁边。
“到圣维塔以后,先找原始底片。”
“如果底片上没有?”奥拉诺问。
“把拍照的人也找来。”
“如果他已经不记得?”
尤利安把照片放回桌上。
“那就问记得的人。”
车轮驶过接缝,桌上的文件同时震了一下。
夜色已经覆盖中央区域。远处城镇的灯火逐渐稀疏,只剩铁路两侧的祷文标杆从窗前掠过。
他们在灯下继续阅读资料。
伊芙琳看完火灾记录,又将红幕马戏团过去三年的巡演路线抄在地图边缘。奥拉诺拆开一只车窗锁扣研究内部结构,被塞西莉亚要求装回去。尤利安靠在银门旁,始终没有睡。
午夜过后,列车进入圣维塔辖区。
窗外出现低矮山地,铁轨开始向海岸下降。祷文标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隧道入口在车灯尽头张开,像一张没有牙齿的色口。
列车驶入色暗。
车轮声骤然贴近,沿着隧道石壁反复回荡。
伊芙琳正在重看那张舞台照片。
灯火熄灭了。
车厢陷入彻底的色暗。
玻璃间的祷文银丝没有亮起。银门内也没有传来锁栓移动的声音,污染警报一片安静。
伊芙琳能够看见。
尤利安仍站在银门旁。塞西莉亚的手已经落在枪套上,奥拉诺则抓住了桌边,免得文件被列车晃落。
没有人进入车厢。
色暗中响起一声掌声。
间隔片刻,第二声从同一处传来。
第三声落下时,余音在车顶和窗间缓慢散开。
三次鼓掌缓慢而礼貌,像某位观众独自坐在空荡剧院里,为一场刚刚结束的演出送上掌声。
塞西莉亚拔出了枪。
尤利安没有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向桌面。
隧道到了尽头,铁路信号灯从车窗外一闪而过。车厢灯火随之恢复,祷文银丝仍然完整。
桌面上多了四张演出票。
它们整齐地摆在舞台照片旁边,票面鲜红,边缘烫着暗金色花纹。墨迹还带着湿润的光,仿佛刚从剧院售票处送来。
奥拉诺立刻检查车门。
祷文完整。
银制锁舌没有移动,车窗也没有打开。车顶、地板与相邻车厢之间的封锁机关都维持原状。
“不是从门窗送进来的。”他说。
塞西莉亚用枪管拨开最上方的票。
四张票上没有座位号,也没有四人的真实姓名。
每张票只写着一个角色。
未能加冕的圣徒。
死而复生的少女。
执行裁决的猎人。
制造奇迹的愚人。
角色下方分别印着他们的名字。
尤利安。
伊芙琳。
塞西莉亚。
奥拉诺。
伊芙琳盯着自己的那一张。
歌剧院没有见过她。
圣维塔地方教堂的调令中也没有写明荆棘小队的具体成员。可列车进入这片辖区以后,某种力量已经越过封锁,知道了他们是谁,还替每个人安排了位置。
塞西莉亚没有碰自己的票。
奥拉诺取出银夹,想把四张票分别收进证物袋。
尤利安先拿起了属于他的那张。
未能加冕的圣徒。
他只看了一眼。
圣火从指间燃起,转瞬吞没整张票。鲜红纸片在火中卷曲,角色与姓名一同焦色,最后只剩色烬落在桌面。
尤利安没有解释那个称呼。
剩余三张票安静地躺在原处。
伊芙琳拿起自己的票。
她将它收进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