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叶悦府谷

33、三十三 升阶仪

　　升阶仪式的房间穹顶上那片模拟的星空缓缓旋转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拖着淡淡的轨迹在暗色的天幕上移动，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星河收进了这间屋子。
　　深色地砖的温热从脚底传上来，周围的气氛安静而庄重，其他考生也都各自收敛了声音，目光望向房间中央那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台面。
　　这时，侧面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三道身影从门后依次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厚重气场。
　　那是三位这个区域的长老，四阶升阶仪式需要至少三位具备长老资格的人在场主持。
　　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很大了，面容上刻着深重的岁月痕迹，须发皆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而不浑浊，看不出任何衰弱的迹象。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垂到地面，边角绣着银色的暗纹；后面两位分别是深蓝和墨绿色的袍子，同样质地精良、修饰简练。
　　叶霖棠的视线在那三道身影上停了一瞬，三位那位穿深灰色长袍的老者她印象不太深，大约是不太在公共场合出现的那种。
　　三位长老在圆台中央站定，最前面那位深灰长袍的长老轻轻抬了一下手，房间里的光线便自动调暗了一些，那些星空光点的亮度反而更明显了。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古钟的回响，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节奏感：
　　“四阶升阶仪式开始。请各位考生依次上前。”
　　流程跟五阶升阶仪式差别不大，叶霖棠之前经历过一次，心里有底。
　　身份核对、能量核验、契约签署、资格确认——
　　一套流程走下来大约花了十来分钟，每个人轮到的时间都不长。
　　还有一个简单的问答，每位考生在完成基本核验之后会被三位长老之一问一个问题，问题内容似乎不固定，看长老当时的心情和观察方向来决定具体问什么。
　　排在前面的几个人被问到的问题各不相同：
　　有人被问“你在四阶考试中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有人被问“你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还需要提升？”
　　还有人被问“你选择继续升阶的动力来源是什么？”
　　被问到的人有的答得流畅，有的略显磕巴，长老们听完之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点头示意下一个。
　　轮到叶霖棠的时候，她走上前去，站到了圆台中央的纹路上。
　　脚下的温热感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那些刻在台面上的纹路似乎在微微发光，能感觉到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下往上涌出来，包裹着她的全身又很快退去，像是在扫描和确认什么。
　　这个过程很短，大约也就三四秒的时间，然后那股力量就散了。
　　深灰长袍的长老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之前看别人更长的一瞬，然后开口问道：“是否有想要继续升阶的想法？”
　　叶霖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问题会这么直接。
　　她本以为会是一些关于战斗心得或者战术选择之类的具体问题，结果却是一句直指未来的询问。
　　她顿了顿，然后点头回答：“有。我打算继续升阶，会准备三阶考试。”
　　长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退回去了。
　　叶霖棠回到原位站好之后，余光注意到两位长老手中的记录板上有微光一闪，像是把什么信息录了进去。
　　后面的几个考生中，有四人答了否。他们回答“暂时没有继续升阶的计划”或者“打算先沉淀一段时间再考虑”。
　　长老们都没有表态，表情始终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看不出赞同或者反对。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最后一位考生也完成了问答。
　　三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深灰长袍那位微微颔首，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沉稳：“升阶仪式已完成。
　　恭喜诸位通过四阶考核，正式成为四阶持有者。
　　诸位在此阶段的努力和成绩已获认可，愿之后的路程继续精进。”
　　他说完之后转身，另外两位长老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重新走进那扇暗门里，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房间里的光线重新亮起来，那层庄重的仪式感也随之散去，站在房间里的考生们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叶霖棠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了一□□内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四阶考试期间被压制手环收束到只剩一小股的茗力，此刻已经彻底恢复了流动的通畅感。
　　不仅如此，她储存茗力的内部空间明显比以前大了不少，像是一个原本只装了大半的容器被撑开了一圈，多了好大一块空余的位置。
　　那是升阶之后体质随之提升的必然结果，四阶和五阶之间的容量差异比她预想中要明显。
　　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又转了转手腕，确认自己状态一切正常，然后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薇浅莫和晴风余。
　　两个人也都完成了流程，各自站在原位上，表情里带着一种“就这么结束了？还挺简单的”的轻松。
　　三个人先后走出了考点大门。
　　外面的阳光落下来，比室内更亮一些，叶霖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把双臂向上伸展了一下，肩膀和脊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骨骼舒展的声响：“终于结束这场考试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训练完了考，考完了又升阶仪式，总算是全都弄完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站在她左右两侧，也各自呼出了一口气。
　　薇浅莫点了点头：“是啊……终于结束了。”
　　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太对劲的收尾，像是在应和叶霖棠的话，但尾音微微往下坠了一下，没有那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敞亮感。
　　晴风余“嗯”了一声，语气里也透着一种相似的、不太情愿的低落。
　　叶霖棠从伸懒腰的姿势里收回来，偏过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升了阶还不开心？好不容易考过了，不该高兴一下吗？”
　　薇浅莫微微低下头，脚尖在面前的台阶地面上来回碾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开心是开心的……就是接下来就要去明浅学校了。
　　入学的时间就在这几天，而且……学校规定入学期间不允许跟外界联系，说是为了让学生集中精力学习和修炼，通信设备都要统一上交保管的。”
　　“不是吧？”叶霖棠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脑子里快速翻了一下关于明浅学院的记忆。
　　那确实是宇宙四大学院之一，在设定里有着极其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其中确实有一条“入学期间学生的对外通信统一受限”的校规。
　　她写那条设定的时候是为了增加剧情张力，让主角在校园里遇到困难时无法轻易向外求助，从而被迫自己解决问题。
　　当初敲下那行字的时候她觉得这个设定挺带感的，但此刻看到薇浅莫那副失落的样子，她才意识到这个规矩对当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她们之间的联络会被一刀切断，意味着她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种每天都能聊几句的亲近感要暂时冻住了。
　　叶霖棠的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复杂感觉。
　　她当然知道明浅学院的管理制度，不仅是因为她自己写的设定，更因为剧情中薇浅莫几人在学院里听到有人公然对精灵族辱骂，薇浅莫气不过便与其发生争执。
　　这件事被毕业班的某些人知道了，那些学生利用校外的关系把事情捅到了外界，引发了一场对维鹤族和精灵族关系的舆论风波。
　　她知道明浅学院对舆情的把控有多严格，也知道在校期间违规联系外界会被怎么处理。
　　她想了一下，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声音平缓地开口：“到了学校……你们还是认真学习吧，明浅学院的教学资源是宇宙顶级的，好好把握机会。”
　　薇浅莫抬起头来看向叶霖棠，红眸里的不舍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晴风余也转过头来，红橙色的双马尾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拨开刘海问了一句：“姐姐的意思是……不想再跟我们聊天了吗？以后也不联系了？”
　　叶霖棠立刻举起手来左右摆了摆，语调拔高了半度：“我可没这个意思！别瞎理解啊。”
　　她把语调降回正常范围，认真地看着两个人解释道：“我是说，你们现在还是学生，首要任务就是把学上好，把该学的东西都学到手。
　　很多事在你们现在这个阶段看和学成之后回过头来看，想法会很不一样。
　　等你们毕业了，那时候时间自由了人也成熟了，我们还能一起吃饭、聊天、出去玩。我又不会跑掉，联系一直都在的。”
　　薇浅莫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右手的小指来，直直地递到叶霖棠面前：“姐姐可不能食言。拉钩。”
　　叶霖棠看着她那截白皙的、伸得笔直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也伸出右手的小指，跟薇浅莫的勾在一起：“我当然不食言。答应过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晴风余看着两个人勾在一块儿的小指，也伸过手来把自己的小指叠在最上面：“那我也要算一个。三个人一起。”
　　三根小指勾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
　　薇浅莫的笑容终于重新亮了起来，虽然那双眼睛里还是藏着一层即将分别的水光，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叶霖棠正想再说点什么轻松的话题把气氛再拉回来一些，口袋里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是收到新邮件的通知音。
　　她低头把终端掏出来点亮屏幕，界面上确实弹出了一条未读邮件的标识，发件人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但此刻看到只觉得头皮发麻的名字：长老院。
　　叶霖棠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强烈的“大事不妙”的预感从脊椎底端升起来。
　　“等会儿啊，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对旁边两个人说了一句，然后点开了那封邮件。
　　屏幕上的字不多，她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越看脸色越不好看，内容大意是：
　　经核查，叶霖棠在未向长老院报备的前提下私自报名并参加了四阶考试，此行为违反了精灵族的内部管理规章。
　　按规定需前往长老院接受相应的处理，同时，核查发现该成员尚未在精灵族的任何正式教育机构注册学籍，经大长老特别推荐，现安排其入学长老院所属的研修部门。
　　入学时间限定在长老院的后天时间线内必须到指定地点报到，如有违反且无正当理由逾期未至，长老院将派遣专人负责“接引”事宜。
　　叶霖棠看到“专人接引”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老院的后天时间线大概就是还有六十个小时。
　　她握着终端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
　　薇浅莫和晴风余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微妙，两个人同时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凑到她肩膀旁边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等她们把邮件从头到尾看完之后，两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抿紧了嘴唇。
　　薇浅莫的嘴角在剧烈地抽动，晴风余把脸别向了一侧用肩膀挡住了自己正在努力压制的表情。
　　两个人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但谁也没有真的笑出声来。
　　至少还残存着一点人情味。
　　叶霖棠颤颤巍巍地把终端熄了屏放回口袋，声音带着一种被命运摆了一道之后的虚弱和认命：“完了……我也要上学了。”
　　薇浅莫终于忍不住了，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这么一来，姐姐跟我们一样要当新生了。
　　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身份同步了呀——都是‘即将入学的新学员’这个标签。”
　　晴风余在旁边捂着脸接了一句：“就是，我们还只是去普通的四大学院，姐姐可是去精灵专学院的研修部门。
　　那地方听起来就比我们高端多了。要羡慕也该是我们羡慕姐姐。”
　　叶霖棠扯了扯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深刻而绵长的悲愤：“怎么会这样……！
　　我好不容易考完了四阶，正打算歇口气再准备三阶，结果还没歇到一天就要被提溜去上学。
　　而且去长老院上学，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地方毕业率据说不到百分之一，大部分精灵在里面要呆六百年啊！”
　　薇浅莫和晴风余终于没忍住，两个人双双笑了出来。
　　薇浅莫笑得往叶霖棠肩膀上靠了一下，晴风余则是捂着自己的肚子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
　　而薇浅莫这时说道：“姐姐，既然如此可要好好学习啊。”
　　叶霖棠听后一脸幽怨地看向薇浅莫，而这又引发了一阵笑声。
　　但最后三个人笑完还是恋恋不舍地告别了。
　　临别的时候薇浅莫拿出自己的终端，把三个人拉到了一起，举着机器来了张合照。
　　照片里薇浅莫笑弯了眼睛，晴风余咧着嘴露出几颗白牙，叶霖棠站在中间嘴角微微弯着，但她看向镜头的时候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我怎么就要上学了”的空洞和茫然。
　　薇浅莫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又给叶霖棠传了一份。
　　叶霖棠点开看了看，心里暗暗想这张合照大概会被她保留很久。
　　送走了薇浅莫和晴风余之后，叶霖棠独自赶到了最近的空港。
　　她找出非常上了船后，设置好了目的地坐标，确认了自动驾驶路线无误之后就整个人往后一瘫，陷进了座椅那层不算太厚实的软垫里，仰头望着舱顶那盏发出暖黄色光芒的小灯。
　　“为什么——”
　　她对着空荡荡的舱室发出了一声充满哀怨的呢喃，“穿越了还要上学啊？！
　　这不是说好了穿越之后就不用再写作业考试上课了吗？
　　我当初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还有这一出啊，这个世界怎么了！”
　　乌倾从耳坠里探出头来，看着自己主人那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发出几声带着安慰意味的呜呜声，然后缩回去继续睡了。
　　它已经学会了在叶霖棠情绪波动的时候不凑上去添乱，等她自己消化完了再说。
　　叶霖棠又瘫了几分钟，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想起来以前和贺珈斯有一次闲聊的时候，贺珈斯好像隐隐约约提到过自己也曾经在精灵专学院的研修部门就读过。
　　而且是顺利毕业的那少数百分之一的毕业生。
　　虽然当时只随口提了一嘴没有细说，但那毕竟是一个存活下来的、通关了的、比她有经验的活生生的人啊。
　　她飞快地掏出终端打开了与贺兰徳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一行字带着急切的求助语气弹了过去：
　　【贺老板！救命！】
　　对面回复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得多。屏幕上跳出贺珈斯的回复：
　　【一个月没联系，一开口就是要我救命？唉…叶老板可是把我当成什么解决麻烦的工具了？】
　　叶霖棠看着那行字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确实这一个多月她除了考试前那几条关于时间卡牌的简短交流之外就没跟贺珈斯说上什么话。
　　大部分时间都在封闭训练和考试里泡着。她飞快地打了一行解释：
　　【这不一直忙着训练考试嘛，实在没啥时间。我也想跟你聊来着，但我要在考前训练，训练完就考试，考完了又连着参加升阶仪式，忙得脚不沾地。】
　　她顿了顿，想起了之前的那件事，又补了一句：
　　【话说，你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就是上次你说时停宝珠出问题那个。】
　　贺珈斯的回复隔了几秒才过来：
　　【还在审问相关的人，线索已经理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结束。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叶霖棠看到这条消息忽然反应过来，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愣了一瞬，然后打了一行字：
　　【等等——你说你在审问？审问还能回我消息？】
　　贺珈斯回复得毫不拖沓：【两件事并不冲突，审问对象在另一个房间写口供，我现在是等他们写完的空档。】
　　叶霖棠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长老院那封邮件里的内容大致描述了一下。
　　考试没报备被抓到了，然后被大长老推荐入学长老院研修部门，后天之前必须报到，不然就“专人接引”。
　　她打完之后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贺老板！你作为之前的学生，教我点保命技巧吧，长老院那个毕业率几乎零的鬼地方，我怕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叶霖棠盯着屏幕上的输入提示状态栏，看着那个小圆点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接电话吧，消息说不全。】
　　下一秒叶霖棠的终端就跳出了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界面，显示着贺兰徳的名字和头像。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然后贺珈斯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平稳，跟一个月前最后一次听到的时候完全一样：
　　“能听到吗？”
　　“能能能！”叶霖棠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靠山了”的急迫。
　　“能听到就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所以你的意思是，大长老推荐了你入学？你确定那封邮件里写的是‘大长老’？”
　　叶霖棠回忆了一下邮件的内容，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是啊，邮件里写的就是大长老特别推荐。
　　我当时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谁在恶作剧，但邮件的发送地址确实是长老院的官方端口，格式也对，抬头落款也对，不像是伪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贺珈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叶霖棠注意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很少听到的、明显的讶异：“大长老在外界眼中已经消失了近三百年了。
　　这三百年里几乎没有外人见过她，长老院的对外事务也都是其他几位长老在主持。
　　你跟她认识？或者说，你以前有跟她接触过？”
　　叶霖棠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她，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精灵族大人物就是你了。
　　而且我唯一的最强人脉就是你贺老板了好吧，要是再认识了大长老这种级别的，我都直接昭告天下了，用得着现在才来临时抱佛脚？”
　　贺珈斯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又收住了，但在安静的听筒里格外清晰。
　　笑完之后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既然这样，那大概就是长老院的人在核查四阶考试录像的时候注意到了你。
　　四阶考试的全程都是有记录存档的，长老院的技术部门会定期把各星球区域考场的录像整理归档递上去。
　　那些长老总是喜欢翻这些录像来找‘在外界乱逛的漏网之鱼’——看到天赋不错又没有入学的精灵就会想办法把人弄进去。”
　　叶霖棠听了这话，长长地“啊——”了一声，拖得又长又哀怨：
　　“不是吧……考试还有录像？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有摄像头？”
　　“一般都是隐蔽安装的，不会让考生察觉到。
　　那些老家伙如果想看，连你当时眨了几次眼睛都能数出来。
　　当年我也是这么被抓进去的，考完试没过几天就收到一封措辞跟你那封差不多的邮件，说‘经观察认为能力尚有潜力可挖，推荐入研修部门继续提升’。”
　　叶霖棠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从压着的唇角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贺老板跟我的入学方式是一模一样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从小就按部就班进长老院的天才选手，结果居然也是被‘抓’进去的。”
　　“之前是我，现在不就到你了？”
　　贺珈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平静，“不过你放心，研修部门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熬不过去。
　　当时同期进去的一共就一百二十人，我现在也毕业了一千二百年了，当时也有人学了九百年才毕业。”
　　叶霖棠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她靠在飞船座椅的靠背上，仰头盯着舱顶那盏灯，声音带着一种深刻而复杂的虚弱：“贺老板……
　　你能不能别在最后加那句话？本来我还觉得‘熬过去就行’，但后面那句话也太恐怖了吧……”
　　“跟你说实话而已。你现在知道总比进去之后再被惊吓到要好。”
　　贺珈斯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的，甚至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看好戏的微光：“后天之前要到对吧？
　　那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路上先大概了解一下研修部门的基本规则。我回头整理一份要点发给你，能帮你少走一些弯路。”
　　叶霖棠听到“回头整理一份要点”这句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一些。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贺老板，你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恩人。以后有什么差遣尽管说，只要不是让我去啃长老院那些老古董的脚趾甲，其他的都好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无奈的笑声：
　　“行了，你先把入学这关过了再说。挂了，我去看看那边口供写完了没有。”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之后，叶霖棠把终端放到旁边的小桌板上，望着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流动的星海发了一会儿呆。
　　乌倾又探出头来，看着叶霖棠的脸，发出一声带着关切的呜呜。
　　叶霖棠伸手揉了揉它探出来的小脑袋：“没事，就是觉得……穿越过来之后要上两次学，这跟谁讲理去啊？”
　　她抬手把座椅的角度调斜了一些，躺下去望着舱顶，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关于“长老院研修部门”的各种设定碎片了。
　　那些写下的关于入学流程、考核方式、淘汰率、毕业生去向的文字，此刻一字一句地重新浮上来，像一份被她遗忘多年之后又重新收到手里的、发黄的旧试卷。
　　当时是为了写出长老院的恐怖，现在自己也要经历这些恐怖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认命般的苦笑：“算了，来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