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12、第十二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叶霖棠提前十分钟到达了考试地点。
　　晨曦从星港的透明穹顶倾泻而下，在银灰色的停船坪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叶霖棠深吸一口气，手心微微冒汗。
　　昨晚她躺在树杆上把飞船的各个按键位置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她抵达报名点时，却没看到骆尔吉那艘破旧训练船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艘造型更流线、漆面更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白色飞船。
　　飞船旁边蹲着一个人。
　　叶霖棠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人真的就蹲在停船坪边缘，姿势随意得像在路边等公交的街溜子。
　　一头深灰色短发有些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嚼得有滋有味。
　　他穿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上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上隐约的纹身一角，下身却配了条极紧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叶霖棠脚步顿了顿。
　　她必须承认——颜值拯救一切。
　　哪怕这人穿得像是刚从菜市场出来，哪怕他蹲着的姿势活脱脱一个地痞，那张脸……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淡黄色翅膀耳朵从灰发中微微探出，上面还挂着一枚细小的银色耳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叶霖棠认出来了——维鹤一族。
　　这个种族的特征很明显，身材普遍修长高挑，五官深邃，耳朵以翅膀样子显著。但眼前这位……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走上前，试探性地开口："您好？请问您是……"
　　男子听到声音，缓缓站了起来。
　　叶霖棠的脖子跟着仰起一个明显的角度。
　　好高。
　　目测一米九往上。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坐飞船的时候，腿得怎么放？屈膝的话膝盖会不会顶到仪表盘？
　　“我是你这次考试的考官。”男子把嘴里的草茎吐掉，随手丢进旁边的回收槽里，动作随意又利落。
　　“列革·洛言。昨天那个骆尔吉，今天不舒服，我替他顶上。”
　　他说“不舒服”三个字时，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又无语的事。
　　叶霖棠点点头，然后问出了她憋了一整晚的问题：“洛言考官，我能问一下……考试标准具体是什么吗？”
　　昨天她回家后上网搜了一堆资料，结果十个网页九个说法不同。
　　有的说要考空间跳跃精度，有的说只要把船开出港就算过，还有个论坛帖子声称考官会扮成劫匪劫船测试随机应变能力
　　那帖子底下全是"编的""假的""我考了三次从没遇过"，但叶霖棠不敢赌。
　　列革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骆尔吉没跟你说？”
　　“没有。叶霖棠老实回答，“他就跟我介绍了一下飞船的基本启动和操作，然后让我开了点距离。别的都没提。”
　　列革"啧"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本磨得边角起毛的电子记录本——叶霖棠怀疑他是从紧身裤兜里硬塞进去的，看着都勒得慌。他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标准很简单，你就完成一段综合路线。其中包括五项：
　　空间跳跃的距离把控、直线飞行的平衡性、转弯操作的流畅度、准确驶入指定停船点，以及最后的随机应变能力测试。
　　每项满分4分，总分20。拿到17分及以上，才算通过，获得初级飞船驾驶资格证。”
　　叶霖棠在心里飞快地数了数：五项，每项4分，总计20，17分及格。换算下来，每项至少得拿到3.4分……也就是基本不能有失误。
　　“一次性考完？”她问。
　　“对。”列革抬手看了眼腕表——那表盘很薄，贴着皮肤，是某种纳米科技产品。
　　“全程大概……二十分钟内完成。超时直接扣分。”
　　二十分钟，五个项目，平均一个项目四分钟。
　　叶霖棠咽了口唾沫。
　　四分钟做一件事听起来好像很长，可空间跳跃要算距离，直线飞行要保持稳定，转弯要控制角度，停船要精准对位，还有个神秘的"随机应变能力测试"在等着她。她满打满算才训练了一天。
　　严格来说是昨天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应该……能过的吧？
　　她试图给自己打气。
　　跟考汽车驾照没多大区别的，无非就是按钮多了几十个，能空间跳跃，能飞，最高速度和光速持平而已。
　　……这么一想更没底了啊。
　　因为自己当时汽车驾照考了三遍才过。
　　叶霖棠又咽了口唾沫，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如果没过会怎样？”
　　列革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坏得很。
　　他微微俯身凑近，低气压笼罩下来，琥珀色眼睛里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声音压低到近乎气声，神秘兮兮地说：“当然是……下次考试，交双倍费用啊。”
　　叶霖棠：！！！
　　三千两百星币。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钱包干瘪的画面，倘若这再交三千多星币，那自己的旅行经费就又少了，到时候要是不够了……可怎么办啊？
　　“请务必开始考试。”叶霖棠站直了身体，表情骤然认真，眼睛里仿佛燃起了实质性的火焰，“今天必须过。”
　　列革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往后仰了仰，嘴角那抹坏笑变成了意外的好奇。
　　这精灵挺有意思啊，表情比全息剧演员还丰富。
　　两人上了飞船。
　　列革的船比骆尔吉那艘干净不少，内部甚至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叶霖棠猜测是维鹤一族常用的某种天然熏香。
　　列革在副驾坐下，修长的腿确实快要顶到前面的储物箱了。他把电子记录本架在膝盖上，指尖点了点屏幕：
　　“可以开始了，考生。第一题。”
　　飞船前方的全息投影屏亮起，硕大的字体浮现：
　　「1. 请使用空间跳跃功能，前往前方二十米处的指定坐标点。」
　　叶霖棠深吸一口气。
　　空间跳跃的距离把控，核心在于按键的力度和持续时间。
　　跳太远直接飞出星球大气层，考试直接挂；跳太近还得手动调整，浪费时间。
　　她回忆着昨天骆尔吉介绍过的原理，抬起右手，食指悬在蓝色的漩涡图案按钮上方。
　　列革在一旁安静地观察。
　　叶霖棠的指尖落下。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片羽毛。
　　飞船发出一声低沉的能量充能嗡鸣——"嗡——啵"。
　　下一瞬，舷窗外的风景无声地变换了。原来的停船坪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带着标靶图案的星标点，距离正好二十米，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列革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个"4"。
　　叶霖棠余光瞥见那个数字，心里安定了不少。
　　接下来的直线飞行平衡和转弯，她做得同样干脆利落。列革陆续打出"4""3.5"，总分已经来到11.5。
　　最后一个项目是停船点入库，叶霖棠操纵飞船以一个几乎不需要修正的角度滑入指定泊位，停稳时船身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列革又写了个"4"。
　　总分15.5。稳了。
　　叶霖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全息屏上跳出了最后一项——随机应变能力测试。
　　「5. 假设您的飞船中有一位受重伤的伤员，需要紧急救治。请您在19秒内抵达七千公里外的星际救护站，否则伤员将因失血过多死亡。」
　　叶霖棠嘴角抽搐了一下。
　　七千公里。
　　这几乎要绕这颗星球的小半圈。虽然民用飞船的极限速度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速，但在星球大气层内，受限于空气阻力和能量屏障管制，通常有严格的限速协议。
　　但系统说"伤员会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霖棠的眼神再次变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变化——谨慎和犹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准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右手重重拍在加速键上，左手同时调整能量分配踏板将全部动力输出至引擎。
　　“轰——！！”
　　银白色飞船发出远超设计标准的引擎咆哮，从静止到极速几乎没有过渡时间。窗外的风景瞬间从"流动"变成"静止"
　　——因为太快了，快到视网膜根本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所有东西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光幕。
　　列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背紧紧贴在座椅上，惯性阻尼器在满负荷运转，发出轻微的尖啸。
　　他下意识握紧了扶手。
　　虽然飞船内部的补偿系统让他的身体感受不到加速度带来的压迫，但视觉上的冲击依然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然后——
　　“到了。”
　　叶霖棠的声音是强装镇定的颤音。
　　窗外的风景再次清晰起来，一座白色的星际救护站悬浮在前方，停船坪上甚至还有工作人员在朝他们挥手示意。
　　飞船内置的AI声音冷冰冰地播报：
　　“本次飞行耗时：7.836秒。平均速度：约430.6万公里每小时。温馨提示：根据《星球大气层内交通管制条例》，民用飞船在非紧急状况下，最高速度不应超过该数值的百分之三。祝您驾驶愉快。”
　　叶霖棠眨了眨眼。
　　比昨天快了……好多。她昨天从报名点到停船点花了大概十秒，今天七千公里只用了7秒。这就是这艘好船和骆尔吉那艘破船的区别吗？
　　她转头看向列革。
　　列革维持着那个抓着扶手的姿势，脸上表情很微妙，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
　　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霖棠：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真的是第一次考驾照？”
　　“对啊。”叶霖棠回答得理直气壮。
　　晨光从救护站顶部的透明穹顶倾泻而下，穿过舷窗落在她脸上。
　　她的蓝色短发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边缘，因为刚刚"救人"成功的愉悦，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能把人晃瞎。
　　列革沉默了好几秒。
　　他缓缓合上手里的电子记录本，声音恢复了镇定：“我知道了。你过关了。明天下午两点，到星港行政中心领取驾驶资格证。”
　　叶霖棠用力点头，拉开舱门跳了下去，甚至因为太过高兴脚步有些蹦跶。
　　列革独自坐在驾驶舱里，低头看了看记录本上那五个几乎全是满分的评分。
　　他在维鹤一族的星舰学院当了七年教官，转行到民用驾校当考官也有三年。经手过的考生不下千人，其中不乏各个种族的天才学员。
　　但第二次摸飞船就能把速度飙到三千万公里每小时还精准停船的……他闻所未闻。
　　叶霖棠最后那个笑容在列革脑海里闪了一下。
　　“精灵的天赋吗？”列革自言自语，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手垂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列革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对面接起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谁啊……”
　　“骆尔吉，我靠你——”列革深吸一口气，把后半截脏话咽了回去，语气充满了被坑的怨念，“你他妈跟我说是个普通考生？精灵？第一次摸船？”
　　骆尔吉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哈哈靠，列革你是不是也被她吓到了？我就知道，昨天我魂都差点没了！”
　　“你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自己扛着，别拉老子垫背。”列革咬牙切齿：“你请客吃饭啊，说好的！”
　　“行，今天好好搓一顿补偿你！”
　　列革挂断通讯，又在驾驶舱里坐了一会儿。
　　而此时，叶霖棠正走在星港的连廊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她刚打开终端，想要上网评论几句驾照考试的小技巧，就看到一封新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标注着"五阶联盟审核组"。
　　她点开。
　　一行简短的字映入眼帘：
　　「恭喜您已通过第五阶能量分析评估。请您于明日18:00准时抵达星河中央塔·第七层，进行升阶仪式。届时请携带身份证明及个人终端。祝贺。——五阶审核组」
　　叶霖棠瞪大眼睛。
　　手微微发抖。
　　五阶考试通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成绩。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还真是——
　　“双喜临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