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11、第十一章 在“星

　　在“星辰驾校”那标志性的、由报废引擎堆砌而成的报名点前，叶霖棠已经站了十分钟。
　　她蓝色长发在星河港略带油污味的风中微微飘动，尖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面前的飞船停泊位上，一艘看起来像是从上个星际纪元退役下来的小型训练船正发出粗重的引擎喘息声。
　　船窗大敞，一个满脸胡茬、穿着油腻工装背心的大叔正叼着一根能量烟，一只手懒洋洋地耷拉在窗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外壳，发出“咚…咚…咚”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响。
　　“他娘的，你到底报不报？”大叔终于把烟屁股弹飞，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声音像砂纸打磨过金属板。
　　叶霖棠讪讪一笑，往前蹭了半步，指了指旁边那块招牌——一块破旧的全息投影板，上面闪烁着几个大字：
　　「驾照考试 / 1600星币考一次（包训练，绝不赊账）」
　　“报，肯定报！”她连忙摆手，声音软了几分。
　　“就是……老板，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你看我，刚毕业，星币真不宽裕……”
　　“商量个屁！”大叔眼睛一瞪，声调拔高，“整个阿尔法星域，你就去打听打听，还有比我这更便宜的？连‘银河驾校’的零头都不到！还想降价？想让老子喝西北风啊？”
　　他说着，原本耷拉在外面的手“唰”地收了回来，重重拍在方向盘上，嘴里又嘟囔了一句，“精灵就是屁事多，磨磨唧唧的。”
　　叶霖棠嘴角抽了抽，那句“屁事多”让她差点没绷住。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那……报了是现在考吗？”她决定跳过价格战，切入正题。
　　“交了钱，今天带你练两把，找找手感。明天早上七点，准时过来路考。”大叔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要收费。
　　叶霖棠内心疯狂刷屏：“就训练一天？一天？！这可是星际飞船，不是买菜车啊！”
　　但想到自己干瘪的钱包，再看看大叔那“谢绝还价”的脸，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光屏上完成了痛苦的转账。
　　1600星币，没了。
　　她爬上副驾驶座，这飞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复古，各种裸露的管线，花花绿绿的按钮，还有一股机油和某种不明能量饮料混合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座椅两侧摸索。
　　“别找了，没那玩意儿。”大叔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嘲笑。
　　“没安全带？”叶霖棠一愣，“那岂不是很危险？万一急刹或者剧烈机动……”
　　“呵，”大叔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没听说过开飞船系安全带的。”
　　叶霖棠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什么意思？”
　　大叔慢悠悠地点燃另一根能量烟，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用那种“菜鸟果然无知”的口吻解释道：
　　“那玩意儿对在地上跑的车有用。你没坐过飞船还是咋地？你什么时候见客运星舰上配安全带了？飞船内部有专门的惯性阻尼控制器和重力补偿阵列。
　　就算你秒速800里，一个空间跳跃急停，里面的人要是因为重心不稳摔一跤，或者被甩出去，那公司早被告到星际破产了。所有冲击力都被‘场’抵消了，懂不？”
　　叶霖棠眨眨眼，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信息。“不太了解……那这个是什么？”她好奇地指了指方向盘旁边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面画着一个火箭尾巴的图案。
　　“加速键。”
　　“这个呢？”她又指向一个画着漩涡符号的蓝色按钮。
　　“空间跳跃键。”
　　“哦哦，那这个呢？”她指向一个画着红色八边形图案的按键。
　　“刹车键。”大叔回答得越来越简短，显然耐心值在急速下降。
　　叶霖棠点点头，然后转过头，一脸真诚地问：“然后我应该干嘛？”
　　大叔“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他身体前倾，随手在导航星图上点了一个点，距离这里大约九公里外的一处驾校附属停船点。“就这儿，开到这儿去，熟悉下基本操作。”
　　叶霖棠“哦哦”两声，颇为自信地伸手，对着那个“加速键”就按了下去。按一下，没反应；再用力按一下，还是没反应。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大叔。
　　大叔翻了个白眼：“你还没开机呢。”
　　叶霖棠愣了几秒，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放下身段，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老板，您看……您能不能先一次性、稍微系统一点地，把这些东西的功能都讲解一下？”
　　大叔极度不耐地坐直了身子，语速快得像能量枪连射：
　　“那个绿色的总开关是开机，红色旁边那个带‘O’的关闭，右下角黑色带骷髅头的是自毁，千万别碰！
　　左手边摇杆控制垂直转弯，右手边那个是水平偏航，头顶面板是通讯，脚下两个踏板，左边是能量分配，右边是……”
　　他噼里啪啦如同报菜名一样把所有按键摇杆的功能介绍了一遍，然后“咚”一声又躺了回去，顺便“啪”地关上了驾驶舱的半透明遮光罩，闭上了眼睛，摆明了“别再来烦老子”的态度。
　　叶霖棠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两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了开机键。
　　飞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内部仪表盘逐一亮起。
　　她回忆着操作步骤，小心翼翼地推动垂直摇杆，飞船轻轻一震，缓缓离地，平稳地上升到标准巡航高度。
　　就在这一刻，叶霖棠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的谨慎和生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某种沉睡的开关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加速键一推到底！
　　“嗡——轰！”
　　引擎骤然爆发出远超其外观的咆哮，飞船如同被巨弓射出的箭矢，瞬间从静止状态狂暴地弹射出去。
　　窗外的景色瞬间被拉成无数道模糊的光线，背景板“唰”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白蓝色的、扭曲的苍穹。
　　剧烈的G力被惯性阻尼器完美吸收，叶霖棠不仅没感到丝毫不适，甚至还惬意地往后靠了靠，感觉良好。
　　大叔原本只是假寐，感觉到动静，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打算看这菜鸟能开出什么花样。
　　但当他看到窗外那恐怖的、几乎停滞的背景时，另一只眼也猛地瞪圆了！烟从他嘴里掉下来，落在工装裤上，他都没发觉。
　　“等……等会！”大叔声音都劈叉了，一把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你他妈新手这么开是找死啊！这是大气层内，不是外太空！会撞上能量屏障和建筑群的！快减速！”
　　叶霖棠头也不回，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兴奋：“老板！真的唉！无论开多快，飞船里面都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技术太厉害了！”
　　“我让你减速！！！”大叔咆哮。
　　“快到了，再给我十秒钟！”叶霖棠盯着前方星图上急速接近的亮点，手指在水平偏航摇杆上微调，飞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一个通讯塔。
　　“你别把我飞船撞了啊！这是老子吃饭的家伙！”
　　大叔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死死抓着椅子，虽然知道这毫无卵用，但至少能提供点可怜的心理安慰。
　　“老板，我的车……哦不，船技您放心！绝对稳！”叶霖棠还有闲心安慰他
　　“还有五秒！”
　　“我靠！奶奶个腿的！！给老子慢点！！！”
　　大叔闭上眼，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飞船内部尽管平静如常，但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两侧的景物已经变成了高速掠过的彩色条纹，视觉冲击力拉满。
　　在城市低空进行这种速度，简直是疯了。
　　“滋——嗡！”
　　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能量泄压声，飞船以一个极其漂亮、近乎完美的漂移姿态，稳稳地悬停在目标停船点的正上方，然后轻盈地垂直降落，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好了，到了。”叶霖棠轻松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大叔，脸上带着“怎么样，快夸我”的灿烂笑容。
　　大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截然不同的、熟悉的停船点风景，他的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细密地抖动着。
　　叶霖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小自豪地问：“怎么样？老板觉得以我的船技，明天能过驾照考试吗？”
　　大叔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能……能……”
　　叶霖棠满意极了，笑容更加灿烂：“那我现在送您回去？”
　　“不用！！！”大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吼道，声音之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我自己开回去！你明天，七点，准时到刚才那个报名点就行！”
　　叶霖棠点点头，开心地应道：“好！”然后干脆利落地开门，跳下飞船，轻盈地跑远了。
　　大叔瘫在驾驶座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感觉自己的魂儿还在后面追。
　　“这精灵……看着文文静静，那么温和，怎么开起船来跟星际海盗似的？太他妈猛了……”
　　他喘匀了气，想到明天还得亲自监考这个煞星，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立刻打开通讯器，拨通了好兄弟的号码。
　　“喂？”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兄弟！”大叔语气急切，“我这两天犯了头晕病，老毛病了！明天一早有个考生要路考，你帮我顶一下监考，完事儿请你吃一个月的能量烤肉！”
　　“嗨，多大点事！不就监考个新手嘛，交给我了！”老王在那边爽快地答应，“明天几点？”
　　“七点！”
　　“得嘞！考生资料等会儿发我手机就行！”
　　“好！谢了兄弟！”大叔挂断通讯，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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