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瑕之罪》秋天儿

86、086-冷战 我们没有吵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米莉安失神地坐在床上，脸色十分苍白，双手无力地搭在被单上，指尖微微泛凉。
　　她被丢下了。
　　这个从她有记忆以来，便始终死死烙在她灵魂深处的噩梦，终究还是发生了。

　　旁边空了。原本守在病床边的人，此刻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她死咬着唇，从小到大，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从她被抛弃的那时候起，她就没有任性的资本。她将自己完美包装起来，温柔得体、体贴入微，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最无害也最有价值的角色。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压抑，唯一的原则，就只是卑微到极点的“绝对不能被抛下”。
　　德拉科是例外，应该说，她以为是……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他说她在他面前可以做自己，可以生气、可以不用一直假笑、不用一直迎合别人……

　　她照做了，然后他离开了。

　　米莉安自嘲地笑了，嘴角扯动的弧度极淡，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
　　或许她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米莉安，你在难过吗？”乌洛细微的嘶嘶声传进耳里。
　　“有一点。” 米莉安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要难过？”
　　米莉安视线落在身旁空荡荡的椅子上，垂下眼。“可能因为，我现在又是一个人了吧……”
　　“可是我们都在啊……”波洛困惑地讲了句，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腕。“你不是一个人。”

　　米莉安没有说话。

　　“你醒了啊！”

　　这时候，庞弗雷夫人的声音突然传来。米莉安迅速敛起眼底的失神，看了过去，嘴角极其自然地扬起，给出一个挑不出破绽的微笑，接着任由她替自己检查，也顺从地喝下她递给自己的补血药剂。

　　“你可以回寝室了，辛克莱小姐。”一会儿，庞弗雷夫人笑着说道。“伤口才刚好，最近动作小一点，别不小心又撕开了。”
　　米莉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神色掩饰得极好。然后她跳下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规矩，迅速回到寝室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便快步踏出城堡，走到她之前发呆的温室旁空地，迎着吹过禁林边缘的微凉晨风，慢慢坐下，或许这里已经是她最后一处可以放下心的地方了。

　　她就只是坐在那儿，然后看见远处那只大黑狗，这次它没有过来，她也没有对它表示什么，假装没看到，她现在实在没有心力去应付任何多余的事，即便那只黑狗是人类变的，她也不想去管，反正只要它安分地待在那儿，那她也不会无聊到去拆穿它。

　　另一边，德拉科在吼完米莉安、摔上病房大门之后，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那股不受控的暴躁褪去后，只剩下沮丧和懊悔。他一脸焦虑地在公共休息室来回踱步，直到看见壁炉边散落的课本，才意识到他们今天还是得上课，也才猛地想起来米莉安刚醒过来，根本还没吃早餐。
　　他几乎是狂奔着匆匆赶到礼堂拿了些食物，用纸袋胡乱包好之后便急忙折回到校医院，然而推开门，却惊恐地被告知米莉安已经离开了。

　　“她去哪了？”德拉科一脸错愕，手里还紧紧攥着装有食物的袋子，双眼瞬间睁大。
　　庞弗雷夫人整理着托盘，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让她回寝室，你不去你们公共休息室找人，跑来问我做什么？”
　　“我……我刚刚在礼堂……”德拉科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有些无措又低低地说，“可能错过了……”

　　说着，他连一秒都不敢多耽搁，立即转身大步跑回地下室。然而，才刚踏进公共休息室里，便迎面撞上正准备出门的达芙妮，随后被告知米莉安根本就没有在寝室里。

　　德拉科瞬间慌了，整个人像是坠进了冰窖。

　　直到变形术课堂上，德拉科踩着点踏进教室，发现米莉安已经坐在位置上时，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脚步有些僵硬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手指捏着那只装着早餐的纸袋，有些笨拙地递了过去。“我带了点吃的给你，你应该还没吃吧？”

　　米莉安手上的羽毛笔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德拉科一眼，嘴角极其自然地扬起微笑。“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刚喝过魔药，现在不太饿。”她的目光落在德拉科嘴角那处尚未消退的青紫瘀痕上，眼神动了动。“你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吗？你应该让庞弗雷夫人看一眼的。”

　　这话带有米莉安一贯的温和，但德拉科在听到的瞬间便知道不对——太礼貌、太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就像她在面对学校里的其他人时一模一样，这根本不是米莉安平时私下对他说话的语气。就像突然出现了无形的隔阂，像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德拉科眼睛一阵酸涩，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
　　米莉安侧过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神色平静。“我不太明白，德拉科，我只是不想跟你吵架……”
　　“但你——”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德拉科胸口猛地一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我们不是吵架……我只是——”

　　“好了，大家安静。”

　　上课铃声已打响，麦格教授大步走进教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显然不会让台下的学生们就这么聊起天来。她严肃的声音打断了所有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开始讲课。
　　米莉安的注意力也顺势收了回去。她认真地听课、认真做笔记、认真拿起魔杖练习桌上的变形魔咒，每一个动作都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偶尔德拉科说话时，她还是会轻声回应，但整个人好像已经彻底退回到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全的安全区里，重新将自己武装起来，将其余人都隔绝在外。

　　整堂课的时间，德拉科如坐针毡。
　　下课铃声一响，麦格教授刚宣布离开，德拉科便猛地站起身，伸手拉住了正要收起羊皮纸的米莉安。
　　“辛克莱，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泛红，近乎控诉般地低声问道。“你明明说过，我不一样……”
　　“嗯，我说过。”米莉安手腕被他抓着，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你……我让你不用迎合我。”德拉科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眼底透出满满的无措。
　　“嗯，我知道。”米莉安还是微笑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分毫。“但我不想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德拉科无力地讲着，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许多，整个人颓丧得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嗯，走吧，我陪你去让庞弗雷夫人看看。”米莉安说着，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掌中抽出，边掠过德拉科身侧往教室外走去。
　　“我不用去……”德拉科连忙迈开步伐跟在米莉安身边，侧过头紧紧盯着她的脸。“但你不要这样……是因为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的事吗？我的决定还是不换，它伤了你，我不会让它好过……”说到最后，他的牙关再度咬紧，暴露出执拗的明显戾气。

　　米莉安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缩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嗯，我知道，没关系，谢谢。”
　　“辛克莱！”德拉科被这声客气疏离的“谢谢”刺得心口生疼，猛地跨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拔高了几分。
　　“嗯？”米莉安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德拉科，唇边依旧挂着那副温顺得体的微笑。
　　“我说了，不要这样！你是在逼我吗？”德拉科低吼，瞪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面具，语气透着委屈。
　　米莉安眨了眨眼，眼底一片平静。“我没有。”她顿了顿，神情温和得挑不出毛病。“你有你坚持的立场，我明白，争论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没有想逼你的意思，所以也不用再提了，替我谢谢马尔福先生，愿意为我出头。”

　　“不对……”德拉科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什么，堵得他发慌。他莫名地觉得现在很矛盾，明明米莉安每一句话都在顺着他，可那种被硬生生隔在千里之外的陌生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怎么了？”米莉安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你……你该骂我……不是吗？”他再次低吼出声，用力咬着唇。“你明明不想让我爸爸去针对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德拉科……我也不会骂你。”米莉安的嗓音放得很轻，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怎……怎么会不重要？”德拉科整个人焦虑起来，猛地上前了半步，几乎是有些失态地喊出声。“很重要！”

　　米莉安看着他眼底那股近乎哀求的急切，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好，那我想请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可以吗？”她神色平静地问道，双眼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
　　“不行。”德拉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执拗地坚持着。“它伤到你——”
　　“嗯，我想也是……所以说了也只会有争执而已。”米莉安微笑着说，转身继续朝着前方的走廊迈开步伐。

　　“辛克莱！”德拉科再次叫了米莉安。

　　但这次，米莉安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