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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醉月楼 李望舒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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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入醉月楼
次日清晨,李望舒早早便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她起身梳洗,换了一身苏梅冰裂纹的蜀锦常服,头发用羊脂玉簪简单绾起,未施粉黛便足够明艳照人。
“郡主,马车已经备好了。”晓月轻声禀报,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只是……醉月楼那种地方,您真的要去吗?”
李望舒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自有分寸。”
晓月不敢再多言,低头退到一旁。
马车从安平王府侧门驶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清晨的京城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开张。
醉月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南市,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白日里这里门庭冷落,要到傍晚时分才会热闹起来。李望舒的马车停在醉月楼后门时,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在忙碌。
“主人,到了。”车夫低声禀报。
李望舒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这座三层高的楼阁。楼体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即便在晨光中也透着一股奢靡之气。她记得昨日游街时,那琴声就是从三楼一扇窗传来的。
“你们在此等候。”她吩咐道,随即下了马车。
晓月连忙跟上:“郡主,奴婢陪您进去。”
“不必。”李望舒抬手制止,“你在此等候,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出来,再进去寻我。”
“可是……”
“这是命令。”
晓月只得躬身应下。
李望舒独自走向醉月楼后门。守门的嬷嬷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这位贵人,楼里还未开张,您……”
“我找昨日在三楼抚琴的那位公子。”李望舒淡淡道,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劳烦通传。”
嬷嬷接过银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贵人有所不知,昨日抚琴的那位公子……如今并不在楼中。”
李望舒眉头微蹙,“去了何处?”
“这……老奴的不知。”嬷嬷压低声音,“那位公子是前日才来的,身分不明但弹得一手好琴,楼里的管事公公对他宝贝得紧,昨日说是想试琴,把楼里最名贵的琴全都给他拿出来了。”
李望舒心中一动:“他叫什么名字?”
“这不知道。”嬷嬷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书童,那书童唤他‘公子’,想必是哪个落难的公子哥儿,细皮嫩肉的。”
李望舒握紧了袖中的手。
“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没有”嬷嬷摇头。
李望舒沉默片刻,从袖中又取出一锭银子:“若他再回来,派人到这个地址报信。”随即低声说了一个首饰店地址。
李望舒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昨日他抚琴时,可有人来找过他?”
嬷嬷仔细回想:“昨日……好像有一位公子来过,说是听琴声寻来的。两人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了什么,小的就不知道了。”
“那位公子长什么模样?”
“约莫二十左右岁,穿着一身青色锦袍,气质温润,像是世家公子。”嬷嬷描述道,“对了,他腰间佩着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萧’字。”
萧景行。
李望舒心中一沉。他昨日也来了醉月楼?为何从未提起?
“他们说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那位萧公子走时,脸色似乎不太好。”
李望舒不再多问,转身离开醉月楼。回到马车上,晓月见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郡主,可找到那位公子了?”
“他走了。”李望舒闭目靠在车壁上,“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醉月楼。李望舒心中思绪纷乱。
那人会是沈昭吗?
萧景行昨日来找过那人,两人谈了半个时辰。他们说了什么?萧景行为何从未向她提起此事?
还有沈崇的死……若真是沈昭所为……
“郡主,”晓月轻声打断她的思绪,“回府后,您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说今日要带您去祠堂祭祖,告慰先祖您高中状元之喜。”
李望舒睁开眼,点了点头。
安平王府的祠堂位于府邸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中古柏参天,庄严肃穆。李望舒随老夫人走进祠堂时,香案上已经摆好了祭品,香烟袅袅升起。
“列祖列宗在上,”老夫人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安平王府第七代嫡女李望舒,今日高中状元,光耀门楣。望祖宗保佑,望舒将来镇守北境,保家卫国,不负安平王府百年荣耀。”
李望舒俯身叩拜。
祭祖仪式结束后,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在祠堂旁的偏厅坐下。
“恒娘啊,”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你如今中了状元,接下来就该考虑婚事了。英国公府的萧景行,你觉得如何?”
李望舒沉默片刻,轻声道:“景行……很好。”
“那就好。”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英国公府与咱们家门当户对,景行那孩子又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将来定能成为你的贤内助。等你正式继位,多纳几个夫侍,多生几个女儿,咱们安平王府就更加兴旺了。”
在大晟朝,女子的婚事不仅是个人之事,更是家族大事。女子纳夫侍、生育女儿,是为了延续家族血脉,壮大宗族势力。像安平王府这样的显赫门第,未来的继承人自然要选择门当户对的夫家,以确保家族荣耀得以延续。
“姥姥,”李望舒忽然问道,“您可知道定远侯府的事?”
老夫人神色微凝:“你问这个做什么?”
“昨日游街时,定远侯府出了事。”李望舒平静道,“沈主君坠马身亡,沈昭公子失踪。我觉得此事蹊跷。”
老夫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定远侯府……确实是个是非之地。沈昭那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已经去世的定远侯,是个极有才干的人。可惜英年早逝,留下沈昭这个独子。沈崇虽是明面上的正君,但终究是外姓人,尤其是有了女儿之后,这些年一直想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女儿。”
“有传言说,沈崇多次设计陷害沈昭。”
“何止陷害。”老夫人叹了口气,“淮水之畔那场‘流寇袭击’,就是沈崇买凶杀人。沈昭那孩子命大,逃过一劫。如今沈崇突然坠马身亡,沈昭又同时失踪……这其中的蹊跷……”
李望舒心中一震:“您也觉得,沈崇的死可能与沈昭有关?”
“有没有关,都不重要。”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深邃,“重要的是,沈昭若想继承爵位,就必须除掉沈崇这个绊脚石。这是定远侯府的家事,咱们外人不宜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夫人打断她,“恒娘,你要记住,你是安平王府的继承人,你的首要任务是守护百姓,为国效力。定远侯府的事,自有朝廷去管。你莫要因为儿时那点情分,就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李望舒低下头:“恒娘明白。”
“明白就好。”老夫人站起身,“回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入翰林院。那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从祠堂出来,李望舒心中却更加沉重。
连祖母都这么说……沈昭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回到自己院子,晓月迎上来:“郡主,萧公子来了,在花厅等候。”
李望舒脚步一顿:“他来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晓月道,“奴婢说您去祠堂祭祖了,萧公子说可以等。”
李望舒点点头,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萧景行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红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
“望舒,你回来了。”
“景行久等了。”李望舒走进花厅,示意晓月上茶,“找我有事?”
萧景行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这是翰林院历年来的文书范例,我整理了一份,你入翰林前可以看看,或许有用。”
李望舒接过书册,翻开看了看,里面是萧景行工整的字迹,将各类文书的格式、要点都详细标注出来。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多谢景行。”她轻声道。
萧景行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顿了顿,他又道,“昨日……我去醉月楼了。”
李望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景行去那里做什么?”
“听琴。”萧景行坦然道,“昨日游街时,我听到醉月楼传来的琴声,觉得抚琴之人技艺高超,便想去结识一番。可惜去时,那位公子已经不见踪影。”
“是吗?”李望舒抬眼看他,“我听说,你与那位公子谈了半个时辰。”
萧景行神色微凝,随即苦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他叹了口气,“不错,我确实见到了那位公子。他……就是沈昭。”
“果然是他。”李望舒放下书册,“你们说了什么?”
“他让我转告你,”萧景行压低声音,“‘有缘再会’的约定,他记得。”
李望舒握紧了手:“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萧景行犹豫片刻,“沈崇的死,与他无关。但他知道是谁做的。他现在躲起来,是为了找出真凶,也是为了自保。”
“自保?”李望舒皱眉,“有人要杀他?”
“沈崇虽死,但他女儿沈归梧还在。”萧景行道,“沈归梧一直想继承爵位,如今沈崇死了,她更不会放过沈昭。沈昭现在失踪,反而安全。”
李望舒沉默良久,才道:“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
“他说……”萧景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现在身份敏感,不宜与你走得太近,以免连累你。”
花厅里一时寂静,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望舒,”萧景行轻声道,“沈昭的事,你就别管了。他现在处境危险,你若是插手,只怕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李望舒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的命是我的。”
当年淮水之畔,若不是她引开追兵,沈昭未必能活到今天。
萧景行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若真想帮他,就等他主动来找你。现在贸然行动,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
李望舒转过头,看着他:“景行,你昨日见到他时,他……还好吗?”
萧景行沉默片刻,才道:“他瘦了很多,但提到你依然眼神温柔。”
她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多谢景行告诉我这些。”
萧景行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望舒,你……对沈昭,是不是……”
“是什么?”李望舒抬眼看他。
萧景行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头:“没什么。你好好准备入翰林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落寞。
李望舒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萧景行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祖母说得对,他是最好的夫婿人选。
可是……
她想起芦苇荡里像受惊小兔一样带泪的眼角,和接过青玉笔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他听到“有缘再会”时双眸灿若星河。
那个少年,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郡主,”晓月轻声走进来,“刑部来人了,说是要见您。”
李望舒回过神:“刑部?何事?”
“说是……关于定远侯府的案子,有些事想问问您。”
李望舒心中一凛。刑部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请他们到前厅等候,我稍后就到。”
“是。”
李望舒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往前厅走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刑部来的是两位官员,一位是刑部侍郎周明,一位是大理寺少卿赵文渊。两人见李望舒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下官见过郡主。”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李望舒在主位坐下,“不知二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明与赵文渊对视一眼,周明开口道:“郡主,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定远侯府的案子。昨日沈主君坠马身亡,沈昭公子失踪,此案涉及爵位继承,陛下十分重视,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李望舒点点头:“此事我听说了。不知二位大人想问什么?”
“下官听说,”周明小心翼翼道,“郡主与沈昭公子……是旧识?”
李望舒神色平静:“三年前在淮水之畔有过一面之缘。我救过他一命,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周明顿了顿,“那郡主可知,沈昭公子如今在何处?”
“不知。”李望舒坦然道,“昨日游街时,我才听说他失踪的消息。”
赵文渊接口道:“郡主昨日可曾见过沈昭公子?或者……可曾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李望舒抬眼看他:“赵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我与沈昭的失踪有关?”
“下官不敢。”赵文渊连忙道,“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下官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郡主见谅。”
李望舒沉默片刻,才道:“我昨日整日都在游街、回府庆贺,未曾见过沈昭,也未曾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查证。”
“郡主言重了。”周明赔笑道,“下官等只是例行询问,绝无怀疑郡主之意。既然郡主不知情,那下官等就不打扰了。”
两人起身告辞。李望舒送他们到厅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更加沉重。
刑部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说明此案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重视。沈昭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回到书房,李望舒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青玉笔。
笔身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舒”字。这笔本是一对,这是她十岁那年,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三年前在淮水之畔,她将随身携带的一支送给了沈昭。
“有缘再会。”
如今这缘分似乎触手可及,他却不知所踪。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李望舒将青玉笔收好,心中已有了决定。
无论沈昭在哪里,无论他面临怎样的危险,她都要找到他。
夜色渐深,安平王府渐渐安静下来。
李望舒却毫无睡意。她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又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只是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郡主”晓月轻声走进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晓月,”李望舒忽然道,“你去查一下,沈归梧最近在做什么。”
晓月一愣:“沈归梧?定远侯府的那位小姐?”
“嗯。”李望舒点头,“我要知道她最近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可是……”晓月犹豫道,“老夫人说了,让您不要插手定远侯府的事。”
“我知道。”李望舒站起身,“你去查吧,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晓月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晓月退下后,李望舒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转身向府门外走去。